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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一、香根活佛的心愿
 
  我曾在色达县城香根·拉马交活佛的宅第里住过几个晚上,十分意外地发现,
研究藏学者都知道班禅、达赖、章嘉为藏地最出名的三大活佛转世世系,却未必了
解香根活佛的转世之“资历”,甚至在上述三大世系之上 !
 
  香根活佛很想在当地建一座“藏密吉祥经院”。头一次去活佛家时,他已跟我
谈起他的这个打算,我认为他的想法很好。因当时我急于要去佛学院,未及详谈。
 
  香根活佛的设想是,就在色达县城他家的所在地,建造一所糅古代传统和现代
技术于一体的多功能大型寺院,楼高九层,由大雄宝殿、释迦佛殿、莲花生大师殿
、观音菩萨殿、阿弥陀佛殿、班禅大师纪念塔、藏经楼、图书馆、藏密研究生院、
译经院、闭关房及生活区等组成。
 
  这不是一所一般的寺院,它最突出的功能是:为有缘来藏地修学密宗的中外佛
教弟子提供一个理想的场所,使他们来此之后,每人可安排一间独用闭关房,以一
个上师带几名学员的方式,在上师直接传承加持下进行修炼。香根活佛说,凭着他
前世的号召力和他本人的社会关系,以及色达县上就居住着好些高僧和活佛的有利
条件,他可以把不少密宗大德请来担任藏密研究生院的教员。这里还将配备一定的
翻译力量,使来自使用汉语、英语、法语等语系地区的人们不至因语言障碍而无法
入门修行。这里的生活设施和通讯设施也将达到一定的标准,以适应现代人的最基
本的需要。
 
  这所经院的一突出点是:它并不是某宗某派的附属物,而是一座集宁玛派、格
鲁派、葛举派、萨迦派等密宗教派之大成的佛教综合道场,对密宗内的各教各派不
分高下、一视同仁。来此求学者可根据各人不同的因缘选修最适合自己的法门。香
根活佛本人,就接受过数种教派的传承。
 
  它对外界的又一吸引力是:地处川、藏、青、甘四省交界处,有汽车公路与外
地沟通,交通比较方便;同时,它位于青藏高原东端,是一个纯牧区,无任何工业
污染;而它四周延绵不绝的群山以及奇特的地理地貌,亦是建设大型寺院的有利条
件。
 
  为了建设这么一座在国内尚属空白的大型经院,香根活佛已从县里搞到了紧靠
他住宅西面的一块一万多平方米地皮的批文。这是一块很大的空地,周围已用沟网
圈了起来,偶尔,有临时过往的牧民在这里搭个搭帐篷住上几天。紧靠他住宅东面
的一户人家,占地几百平方米,也已被他把房子连同地皮都买了下来,他打算把藏
密研究生院建在这里。
 
  高原虽然地广人然,但地方政府对在县城里盖寺庙还是控制颇严的。现在,盖
房子的地皮已到手,可以说这个项目的先决条件已经具备了。
 
  当然需要一定的资金。香根活佛对筹集这笔资金很有信心。他说,历来为建寺
庙捐资者,都有功德无量。凭籍前世留下的授记和预言,他有责任为把藏传佛法传
向汉地和全世界作出应有的贡献。
 
  我请香根活佛谈谈他前世的情况。真是不说不知道,说说不得了。他的前世的
“资历”,跟几百年来藏地活佛转世最出名的达赖、班禅和章嘉这三大世系相比,
甚至还要高出一点!
 
  他的前世第一世为代玛堪钦(1364~1432,通常译为达玛仁钦),是
宗喀巴大师的首席大弟子。生于后藏,十岁出家,以长于辩论著称。二十五岁受比
丘戒后不久就成为宗喀巴大师的上首弟子,为协助大师创建格鲁派出了一定的力。
土猪年(1419)宗喀巴大师圆寂后,他代之升任甘丹寺法台十三年,从此被称
为“贾曹”,意为“接替法王”。六十九岁时在布达拉宫圆寂。
 
  在代玛堪钦之后成为宗喀巴大师得力弟子的克珠杰·格勒巴桑(1385~1
438),亦是大师弟子中的佼佼者,代玛堪钦去世之后,他继任甘丹寺法台。后
人将宗喀巴和他的这两个弟子合称“师徒三尊”。克珠杰·格勒巴桑,即班禅喇嘛
的第一世也。
 
  宗喀巴大师的众多弟子中间,还有几位高足亦不可不提。格敦主巴(1392
~1474),曾先后师从宗喀巴和贾曹·代玛堪钦,兴建札什伦布寺并任首任法
台长达三十八年。他即是达赖喇嘛的第一世。释迦益西(1352~1435),
曾代表宗喀巴大师应明朝永乐帝之请去北京传法。他乃为章嘉活佛的第一世。
 
  相传代玛堪钦是由阿弥陀佛化现的马头观世音菩萨转世人间。代玛堪钦奉宗喀
巴大师之命在青海玉树地区建立拉布寺时(1419),泥塑佛像内装有宗喀巴所
赐的头发、衣物等物,极为灵异珍贵。该寺多次受到明、清朝廷的赐封,其鼎盛时
期拥有拉寺、让娘寺、休马寺、刚拉寺、仁乃寺、石渠寺等十八座子寺,当之无愧
地与登寺、哲蚌寺、色拉寺同为格鲁巴的根本道场之一。今日的著作说起格鲁派的
道场,大多只谈登寺、哲蚌寺、色拉寺三大寺,对拉布寺几乎只字不提,这显然有
失公允。
 
  由代玛堪钦至香根活佛,已为第十五世转世。前四世活佛皆以“代玛”之名相
袭,代玛,为莲花之意。自第五世起,改“代玛”为“香根”,其意为怙主、救世
主。十五世香根·拉马交活佛的出世也颇为殊胜。他于四十几年前诞生在青藏高原
一个名叫曲仓的部落里,在母腹中五个月时,就被前世寺庙中的僧人依前世活佛预
言和各种徵兆认定为十四世香根活佛的转世。其母分娩之时,空中出现种种祥端,
令部落四周的族民惊叹不已。
 
  十多年前,色达县新修建的大白塔落成开光,县委书记和县长亲率本县各级领
导莅临有几千人参加的隆重的开光典礼。忽然,大白塔上空落下一条白色的哈达,
不偏不倚,不前不后,恰恰落在香根活佛的肩上!在场很多人都目睹了这一奇迹。
香根活佛见自己肩上忽然多了根哈达,很奇怪,回过头去问站在身后的县委副书记
,这哈达可是他给的?副书记摇摇头,他也纳闷着哪,天上咋会掉哈达下来呀?只
有站在香根活佛边上的丹必宁玛活佛,心有所悟,含笑不语,轻轻撩起哈达一端,
将它围上香根活佛的脖子……
 
  在藏族同胞的生活中,小小一根哈达,通常象征着祝愿和吉祥。对香根活佛来
说,一根小小哈达,与他似乎情有独钟、垂爱有加。八四年,他在北京壅和宫觐见
班禅大师时,班禅大师的目光从全场百余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他的身上。在
众目暌睽之下,大师朝他走来,将一根洁白的哈达亲手围在他的脖子上……九十年
代初,壅和宫弥勒菩萨殿至香根活佛,已为第十五世转世开光,香根活佛正好在京
,自然不会错过这一机会。他挤在簇拥的人群中,象别人一样,将自己携来的一根
哈达往高高的弥勒佛像抛去。谁都没想到,他随手抛出的那根哈达,就象一只白色
的小鸟,飘飘忽忽地穿过弥勒佛像胸前离地至少七八米高的木雕飘带,然后稳稳当
当地悬挂在那根木飘带上!众人一见,纷纷鼓掌。不少人也拿哈达使劲往佛像身上
抛,可再没一根哈达能挂在佛像身上不掉下来。听说,这根哈达在弥勒佛身上挂了
好些年,不知现在还在否?
 
  香根活佛经常对别人说,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他只是发了一个大愿,
想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建一座吉祥经院,为海内外有缘弟子来藏地学法提供一点方
便,此院建成,他今生之愿足矣。
 
  香根活佛平时也确实以一个普通人的面目出现在人们面前,使每个人都感受到
他的亲切和蔼、谦虚诚恳。但从他普通人的外表下面,仍可体会到他那博大的胸襟
、广大的慈悲心和令人惊叹的摄服力。天津来的李甲先生告诉我,香根活佛平时是
真人不露相,藏而不露,偶尔露一手,准叫你大吃一惊。前年,香根活佛去河北廊
妒寺弘法,在一个大厅里作报告时,当场腾空飞起!汉地的人只知道飞机能飞,鸟
儿会飞,何曾见过不长翅膀的人也能飞!很多过去不信佛或不大信佛的人当即皈依
了三宝。去年,活佛去天津,曾经很严肃对李甲的一个同事说:千万不要叫你母亲
退休。可那位同事的母亲一心想“早退休早享福”,还是办了退休,结果退休不到
一个月就突然死了!莲师经堂开光时,天上下雨,可经堂上空的这一小块就是没雨
!四周地上都湿了,经堂前就是干干的。李甲来这里后,有一天跟香根活佛在屋里
交谈,活佛突然走了出去,他不知怎么回事,也跟了出去,只见活佛正在开院子的
大门,有个电工拿着东西要进来。他很奇怪,看门的狗明明一声都没叫唤呀……
 
  香根活佛的女弟子多吉卓玛告诉我,两年前她从广州离家出走时,已被医院确
诊患了白血病,医生说她活不了一两年。她曾投奔温州、普陀等地的尼姑庵,一个
都没让她长住,说是庙小容她不下,请她择高就。后经种种曲折,最后来到色达,
被香根活佛收留下来。在香根活佛身边,她的身体不知不觉好起来,今年去医院查
了一下,白血病居然已不翼而飞!
 
  我步出香根活佛家的大门,走到他宅第西面的一大块空地旁站住了。碧蓝的天
空,明镜如海。远处的群山,逶逶起伏,气象万千。有座山前搭了个钻井架子,那
是有人在试图开掘黄金。我竭力辨认着,那座山峦像一匹马,留住了几百年前从蒙
古来的部落兄弟的脚步?在那座山的山脚下,蒙古兄弟挖出了一块形状如马的黄金
?色达,色达,金色的马。由马头观世音菩萨转世的第十五世活佛驻法此处,这里
是不是也有什么殊缘玄机?如若香根活佛的心愿得以实现,那一天在色达的中心竖
起一座九层高的吉祥经院,那可真是在色达的金马鞍上镶上了一颗灿烂无比的明珠!  廿二、天上飞来的“黑籽”?
 
  我至今仍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从年龙、色达回到佛学院,离开这里已有三天了。我又回到了我住的那间小木
屋。这屋子的主人是个藏族喇嘛,最近有事出去了,屋子便空关着。我来佛学院之
前,有个上海中医学院的大学生已借住在这里,经热心的孙居士介绍,我也住了进
去。九月,学校开学,大学生要回校上课去,这屋子便由我一人住了。等这位落拓
不羁的大学生走后,我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下,稍许弄得乾净了点。几块铺在
地上当床垫的毛毡,拿到屋外噼噼啪啪拍打一阵,又放在太阳下晒了大半天。上次
去色达时我已买了六尺花布,是当床单用的,也洗了一下,太阳底下一晒就干了。
至于盖的,是从丹真嘉措活佛那儿借来的白被子,倒是原来就乾净得很。
 
  天气很好,中午的阳光火辣辣的。三天没在这儿睡了,我想把被子拿到屋外晒
晒。咦,这是什么?掀开被子,我忽然发现床单上有一摊屑屑砾砾的东西。凑近了
仔细看,是一些黑色的小颗粒,不下几十颗,比芝麻略小一点,形状有点象某种植
物的种籽。用鼻子闻闻,无异味,似乎还有点细微的清香。我吃不准这是什么,便
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把它们包了起来。
 
  这,该不会是老鼠搬来的什么东西吧?好像不是。这屋里恐怕没有老鼠,我在
这里已睡了几个星期了,夜里从没听到老鼠的吱吱声或啃东西的声音。再说,这黑
色的小颗粒,也不象是老鼠的食粮啊。会不会是有谁跟我开的玩笑?这种可能性更
微乎其微了。一则,房门是上锁的,别人进不来。二则,这儿的人空下来就一门心
思修持佛法,谁有闲情逸志来开这种玩笑?何况我来这儿时间不长,跟我打过交道
的才有几个人?
 
  我去找善宝,让他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有个藏民也在他那儿。那藏民名叫拉巴,五十几岁,是个在国家邮电部门干了
几十年的老邮差,也是个具有几十年党龄的老党员,会说汉语,但不会写。他想退
出共产党,找善宝,是要找个有文化的人帮他写一份退党报告。我问这位老邮差,
干嘛要退党?他说他身体不好,不久前办妥了退休,这样可以到五明佛学院来专心
修佛了,党章规定党员不准信佛,他已皈依佛门,当然要退出这个党。他说,为共
产党干了几十年,现在退休了,有一种难得的解脱感,他再也不愿去参加什么组织
生活、政治学习,再也不愿继续去作违心事说违心话……
 
  送走老邮差,我把在被子里发现黑籽的事跟善宝说了。
 
  “是吗?这事可太有意思了。”善宝仔细观察着我包在纸里的那些黑色小颗粒
,若有所思地说,“你知道吗,从年龙回来后,我的被子里发现了什么?”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纸包来,给我看,“你看,大米!”“大米?”
 
  “是的,在被子里发现了一小摊大米。”他带点兴奋地说,“当时我就不相信
这是老鼠搬来的,因为我的屋子里没有老鼠么,而且老鼠也不会搬运这么多呀。我
还发觉,我被子里的大米不是我米袋里的米!现在你的被子里又发现了黑籽,这就
更加清楚了,这是我们去年龙拜访佛父佛母之后出现的胜兆啊!”
 
  他叮嘱我,一定要保存好这些黑籽,它们看上去有点象植物的种籽,可这绝不
是寻常之物,它们一定会给主人带来意想不到的福报!
 
  我把这些黑籽小心翼翼地收藏好。这一不寻常的飞来之物,不能不令人想起发
生在这儿的好几桩颇为神奇的事情……
 
  在大经堂旁边有一口泉水,大家都叫它“龙泉”。据说这口泉水有点来历,虽
然泉眼不大,却终年不竭,哪怕是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寒冬,也从不结冻。紧贴泉眼
打了一口井,水满自止。法王在十几年前创办佛学院时,几十个人就吃用这口井里
的水,水不觉多;十多年后,佛学院学员已达数千,以这口井为源头修建了若干条
水渠、水管通往四面八方,满足几千人的需要,水仍然不觉少!
 
  前几年,这儿来了几位老太,白天在汉经堂听索达吉堪布上课,晚上就睡在汉
经堂。汉经堂离大经堂不远,离那口泉井更近,要去拎桶水或洗洗菜什么的挺方便
的。
 
  奇怪的是,这几位老太同时病了,且病症相同,个个头痛欲裂,而以往她们中
无一人有这种病史。大经堂里有个小医务室,备有一些常用药品。几位老太去要了
点医治头痛的药片,可吃下去都不见好。有人说这也许是高原反应,早点回去吧,
头痛自然会好的。几位老太都不想回去,来一趟不容易,既然来了,就要多呆几天
,多学点佛法,多求点菩萨的保佑。不过,头痛得厉害,上课听不进、吃饭吃不下
、睡觉睡不着,这咋办?
 
  此事被副院长龙多活佛知道了。他找人把这几位老太叫来,对她们说:你们咋
会把看守龙泉的护法给得罪了?这是护法给你们的一点小小的警诫啊!
 
  几位老太叫苦不迭。原来,前些时候她们曾相约着一起洗被子,刷洗时大概靠
泉井太近,肥皂水把井水给弄脏了。谁想得到呢,洗洗被子,居然就把看井的护法
给惹火了!
 
  龙多活佛跑到龙泉跟前,必恭必敬地将井台擦拭乾净,然后为这几个老太念了
经,老太们的头痛顿时烟消云散……
 
  我听说了有关龙泉的这个故事后,第二天,汉经堂一下课,就跑去看这口不寻
常的井。只见这井已被半人高的木栅栏围起来,井上用大大小小的石块堆彻起一座
二尺高的井台,上面插着十几面迎风招展的经幡。有些经幡已成了碎布条,颜色也
已褪得差不多了,可见日晒雨淋,插在那上面的时间不短了;也有两三面经幡的色
彩还鲜艳得很,显然是新近才插上去的。
 
  在木栅栏之外,离开那口龙泉有几丈远,已用水泥重新砌了一个水池,通过管
道把龙泉的水引到这水池里,然后再让大家用。
 
  这水清澈甘冽,喝在嘴里,甜津津的,比大城市装在玻璃瓶瓶里的什么“矿泉
水”,不知好喝多少倍呢。
 
  没人再头痛。看来龙泉的守护神已息怒了吧。
 
  有关法王的种种传说带有更大的神奇色彩。
 
  据说在道孚县有座果吾山,历史上曾有不少高僧来此修行,包括晋美彭措大法
王的前世古·根桑索南在内,不少大成就者曾将脚印留在岩石上。八年前,法王前
往道孚为果吾山举行开光沐浴,也以神变在清灰色的岩石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据当时在场的目击者告诉我,法王在岩石上踩出脚印,并不是靠武功中的所谓
“硬功”──一脚蹬下去在石头上使劲弄出痕迹来,而是先在岩石上站稳,一动不
动,闭口不言,进入某种入定状态,跟菩萨的信息取得沟通,然后,他的脚一下子
就踩进石头留下足迹了。而今,法王在果吾山上留下的脚印已成为人们的朝圣之处

 
  能在石头上留下脚印,这当然已非寻常之辈所能想象,不过,听说今日能在岩
石上踩出脚印者,并非法王一人而已。能凭法力从空中取出伏藏,这才是法王更异
于一般藏地高僧的地方。
 
  在本书开头简略回顾藏地密宗历史的形成演变时,已经讲到,一千二百年前莲
花生大师来藏地播下佛教密宗的种籽后,曾在离开藏地时埋下了不少“伏藏品”,
如佛教经书、佛像、法器、财宝等等,这些藏品埋藏于地下、水下、山里和空中。
根据莲花生大师的预言,在今后一万年里,这些“伏藏品”将被后世的大成就者陆
续发掘出来。
 
  听说,近年晋美彭措大法王曾多次从空中“取”出“伏藏品”,如在五明佛学
院举行会供时,空中有一闪光的宝匣落在法王手中,在新龙登上扎嘎山时,从山里
取出一个莲花生大师像和三个宝匣,在多德卓岩山,法王取到内藏大圆满之精华的
螺形石箧……这些极为珍贵的藏品现在都保存在五明佛学院里。从常人的眼光来看
,取伏藏,简直是“无中生有”,难以想象。可是,不少人亲眼看到这一场面后,
除了赞叹法王的法力不可思议并由此生起对佛法更大的信心,谁还会说这是不可能
的“无中生有”呢?
 
  而尤令无数信众感奋的是,去年法王在新龙举行为期十天的大法会时,到法会
最后一天,空中突然落下许多白色小圆珠,大小如一颗六神丸,质地坚硬如石,色
泽晶莹剔透。很多人都捡到了。据说这是“佛法舍利”,极为珍贵,而天降舍利,
在藏地历史上也是十分罕见的胜景。我这次去佛学院,跟几位藏胞结下善缘,有当
场拣到者送了几颗给我。当我把白色的小圆珠放在自己眼前细细观察时,我不能不
感叹佛法的不可思议。
 
  当年,释迦牟尼成道之后,在他四十多年度化众生的事业中,轻易不显示神通
。佛陀认为,神通并非佛门独有,外道也有,有些外道的神通还相当厉害,凡夫众
生若不明因果而执着神通,会忘失佛法。但在有些时候,佛陀也显示一点神通,如
他在教化阿怙利玛拉和诃玛时,就先用神通震慑对象,然后再用正法点化他们。据
《妙法莲华经》记载,佛陀晚年在宣说大法时,偶尔示现神端,眉间白毫放出熠熠
光芒,大地都为之震动……
 
  听说前些年有个来佛学院进修的小活佛,在旁人鼓动之下,曾在大经堂前的一
块石头上,踩出了一个脚印,法王知道后很不高兴,批评了这个小活佛,不准他以
后再随便显示神通。但当有一次一个某教的高人来佛学院挑战,当着法王的面在石
头上踩出脚印时,法王将怀抱的小狗放到地上,让小狗绕那人走了一圈,也在石头
地上踩出了几个清晰的狗脚印!法王对来者说:有的人人道没学好,狗道倒是学会
了。羞得那人无话可说抱惭而去……
廿三、宁可放弃一万四千美元奖学金
 
  当今的大学毕业生,若能出国留学,很少有人愿意放弃这种机会的。而这位戒
圆师,不仅放弃了国外大学的博士生录取通知书,甚至放弃了每年一万四千美元的
高额奖学金,跑到色达来出家了!
 
  个儿高高,脸庞修长,双目炯炯有神,脸上一股英俊之气。他像善宝一样也穿
一件红色藏僧服。看来善宝已跟他打过招呼,我一去,他就拿出一包东西让我看,
并同意我作一点摘录。那包里有他北京大学大气物理学专业的毕业证书,毕业证书
上签着北大校长丁石孙的大名;有他九一年获得北大第三届科研成果三等奖的奖状
;有他在北大人口研究所被评为工程师的职称证书;有美国某大学社会学系寄给他
的攻读博士入取通知书;还有他母亲、同事的几封来信。
 
  他是八五年从北大大气物理学专业毕业的。毕业后留在系里工作了五年;然后
调本校人口研究所工作,主要从事电脑编程。他获得的科研成果三等奖,是为中国
极地情报中心图书馆研制成自动化集成系统。
 
  “你是什么时候来五明佛学院的?”我问。
 
  “今年三月。”
 
  “什么时候拿到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来这儿之前。”
 
  “安排你什么时候入学?”
 
  “今年秋季。”
 
  “既然你想出国留学而且已经获准去美国读博士,为什么还要来这儿出家呢?”
 
  我觉得有点不大明白,美国博士与中国和尚,这两者之间的反差太大了。
 
  “这话说来就长了,来这儿出家,不是我一时的冲动……”
 
  八十年代前期,他在北大念书时,随着国内气功热的兴起,练过一段时候气功
,也看过一些佛道方面的书籍,后来逐渐对佛学的兴趣越来越浓,觉得佛教很有道
理,对世界的解释很圆满,比以前在课堂上学的那套理论不知高明多少倍。对西方
的哲学、宗教,他也作过一点研究,认为远远不能跟佛教比。“西方的美元,是用
得着的,”他带点幽默感说,“但西方的科学和基督教,解决不了当今世界的人文
主义危机。”
 
  他对佛学看得越多,就越感到佛法的博大精深,并且领会出佛学不是一门单纯
的理论,而是一门必须实修实证的科学。他下决心要好好修行。但是,周围的环境
乱哄哄闹纷纷的,难以入静入定。
 
  大学毕业时,气象部门要他去那里工作,这跟他的专业是相符的,可是,他选
择了留在系图书馆里工作。他认为图书馆比较清净,可有较多的时间看书、修行。
后来,他感到图书馆也太闹了,就调到人口研究所的电脑机房里工作,这里更不易
受到外界的干扰。
 
  到人口研究所后,跟北大哲学系毕业的明海法师有了较多的接触,从明海法师
那里,他逐渐生起了对密宗的兴趣和信心。明海法师是三四年前在河北赵县柏林寺
出家的,因母亲不允,一定要儿子还俗回家,他矢志不移,愿将手掌砍下还给父母
,母亲只得作罢。他自己那时还没想要出家,心想就当个居士吧,在家里好好修行
,也可有所成就。
 
  他的父母都是四川某市的教师,祖上是教育世家。父母对他寄托了很大的希望
,不说光宗耀祖吧,总希望这个自小聪颖过人的儿子大学毕业后能有个像样的工作
,为父母脸上挣点光。可是,他对今后过若干年能不能当上一个教授并没多大兴趣
,没听人们说嘛,“教授教授,越教越瘦”、“最坏的是党员,最穷的是教授”!
他对今后一辈子搞科研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现在的升级也好,评职称也好,有几个
人是靠实际的科研水平和科研成果上去的?有什么了不起?凭他的智慧,他有把握
不论在哪个科学领域里都能超过别人有所成就。
 
  为了不违母命,他谈过对象。旁人为他介绍的对象不算少,有些还挺风流的。
说到这儿,戒圆把他过去拍的照片拿出来给我看。有几张照片,是在海滩上和公园
里照的,他一头长发,一身时装,很潇洒的。有张照片上,他边上还站着个漂亮的
女孩子。
 
  “这是你的女友?”我问。
 
  “那是我妹妹。”他说,“我跟女朋友拍一起的照片早就被我烧光了。”
 
  谈了些对象,他不想陷得太深,谈过也就算了。
 
  可是,他母亲不答应,一定要他好好谈个对象,而且要快点确定关系,她等着
抱孙子呢。
 
  他实在不想让家庭的藩笼把自己束缚起来。怎么办呢,他想,乾脆出国吧,出
国留学,也总比结婚生孩子强。他原先不想出国,要出国的话,凭他的成绩,早就
出去了,还会等到现在?
 
  于是他就按一套办出国留学的程序行动起来。该寄的材料都寄了,托福考试也
通过了,就等通知了。
 
  今年年初,北大“禅学社”的一个老师来找他,问他可知道在川西北高原上有
个“五明佛学院”?听说十分殊胜。现在这个佛学院的几位高僧到北京来了……
 
  他一听到这个消息,顿觉十分振奋。他找到了索达吉堪布和丹真嘉措活佛,相
见之下,真是相见恨晚。
 
  不久,学校放寒假,他就利用假期去了一趟色达,在佛学院里呆了十天。一见
到晋美彭措大法王,他的心就被法王的威仪和慈祥紧紧攫住了。他觉得自己看到了
真正的活佛,他心里想的,还没说出来,法王就都知道,太不可思议了。
 
  由色达回到北京,他就决定辞职,然后再去色达五明佛学院。
 
  或许这真是一种天意?
 
  上午,他去单位提出申请停薪留职。
 
  下午,他收到邮递员送来的美国某大学社会学系的录取通知书。
 
  不过,此时他要去色达的决心已定,美利坚的校园已经引不起他的热情了。
 
  三月份,他再次来到色达五明佛学院,当天见到法王,他就把自己身上所有的
钱──也可说是他参加工作多年的全部积蓄,都供养给了法王,连一分钱也不剩下
!他以这种果断的行为,阻断了自己的退路!
 
  “当你后来知道美国大学给你这么高的奖学金时,你不觉得可惜吗?”
 
  “不。”他很坚定地摇头。“那时我已经龙多活佛剃度出家了,听到这个消息
时,心里平静得很。”
 
  “你出家,在你父母面前怎样交待呢?”
 
  “他们一贻d始还不知道我出家,母亲还来信要我回家娶媳妇呢。”
 
  …………
 
  当他回顾他来这儿半年多走过的路,深感自己这条路走对了。半年出家学法修
行,收获之大,超过有生以来三十年的总和。过去他由显宗的理上明白了事理,并
因之进入了佛门,对密宗的接触毕竟有限。来此之后,才领会到密宗的殊胜。就拿
显宗和密宗的法相来说,正如索达吉堪布所说,显宗的法相多为温和相,密宗多为
愤怒相,而在末法时代,需要的就是愤怒相。来此半年多,他感到自己的心像花儿
一样开放了,日日沐浴在佛的光泽之下。人类不是始终在追求幸福吗?他到这儿出
家后才体会到以往没有的真正的幸福。明海法师的母亲一开始虽坚决反对儿子出家
,后来因着观音菩萨的感应,也成了佛的一个虔诚弟子,跟先前宛若两人。他希望
自己的父母也能像儿子一样学佛修佛,这才是摆脱烦恼获得快乐的光明大道。
 
  为了款待两位客人,戒圆用高压锅烧好饭后,还特意炸了点花生米。
 
  吃饭时,我觉得米饭有一股陈腐味,饭里小石子也挺多的。我问戒圆,这米是
哪买的?
 
  这是“半价米”。善宝解释给我听。当年备战备荒,稻谷在战备仓库里搁得年
头久了,就带了点霉味,而且石子也多。不过,价钱便宜,每斤只要几角钱,所以
学院里很多人都买这米吃。听说粮店很高兴,若没佛学院里这批穷光蛋,这米已很
难卖得出去……
廿五、曲君老喇嘛又穿上了僧服
 
  由于语言障碍,我在佛学院里接触的藏族喇嘛不多。我曾走进几个素不相识的
喇嘛住处,无一例外受到热情接待,请你喝茶,请你吃糌粑。可是苦于没法交流,
他说他的,我说我的,我听不懂他说的,他听不懂我说的,最后只好大家摊摊手,
哈哈一笑,拜拜。
 
  结识了一个能说点汉语的小喇嘛,十六岁,名叫才旺索拉,意思是福寿,老家
在道孚县塔公乡,家中还有三个弟妹,最小的才四岁。这少年挺聪明,来此两年,
已学会不少常用汉语,跟汉人大致上可进行交流了。他有两个舅舅都在佛学院。大
舅名叫古热,十四岁出家,十年前,二十二岁,来五明佛学院进修,现在已成为这
儿的一个堪布。小舅名叫朗加,二十九岁,出家已十多年,来五明佛学院才两个月
,现在跟才旺索拉住一起。
 
  才旺索拉还有个舅公也在佛学院。头一次去才旺的屋子坐坐,正好他的舅公也
在。他舅公大名曲君,今年六十九岁,来佛学院已有十年,独自一人住在大经堂西
北面的山坡上。老人皮肤黝黑,额上皱纹极为深刻,宛如铁锥凿出一般。在额头正
中靠近头顶部,有一钱币大小的瘤状物,甚为奇特。他的一对耳朵亦大得出奇。我
对老人说,你的耳朵这么大,真是好福相啊!老人听了他外孙翻译的意思,大笑不
止,笑过一阵,以手抚摸我的眉毛说:你的眉毛多长啊,长得太好了,可我已经没
有眉毛了!
 
  我问老人出家有多少年了。老人说,他二十岁出家,但是没当几年喇嘛,大军
打进藏地,他和一些乡亲逃到山上躲起来,很多人被打死了,他的脚上也挨了两颗
子弹,落下了残疾。说到这里,他把紫红色的僧袍撩起来,让我看他小腿上两团疙
里疙瘩的伤痕……
 
  我对老人说,下次我到你屋里来拜访。他很高兴地说:欢迎你来!
 
  过了一段时候,一天下午,我到学院小卖部买了点糖果,请才旺索拉陪我去看
望他的舅公。正是觉母绕山的时候,几千身穿红色僧袍的觉母排着长队,一面行进
一面咿咿呀呀地高声唱经,其声悠扬高昂,很像是在唱一首我们平时听到的歌颂雅
鲁藏布江的藏族民歌。
 
  老人的屋子又小又破旧,窄小的空间,基本上只能供他打坐和睡觉用。我和才
旺索拉进去后,勉强在他前面坐下,要转个身都费劲。在他身后,靠着墙壁,堆满
了一包包装在废旧蛇皮袋、尼龙袋和塑料袋里的青稞粉,从地下一直堆到屋顶,足
够他吃上三五年。除了摆在搁板上的几本经书和几件法器,他的屋子里几乎没有任
何称得上生活用品的摆设。
 
  我们进去时老人正盘着腿念经。我已听才旺索拉说过,除了吃饭睡觉以及去大
经堂听法王讲经,他舅公的全部生活内容就是从早到晚坐在屋里持咒念经。
 
  老人见我和他的外孙去看望他,十分高兴。他象这儿的藏民一样,热情好客,
但不讲什么客气话,他问我,想不想吃糌粑,想吃就自己动手拿。我也老老实实地
说,我现在肚子不饿,不想吃。他说如果想喝水,可以叫他的外孙问隔壁人家要一
点来。我口不渴,就叫他不用麻烦别人了。
 
  老人一面说话,一面还用两手分别捻着念珠和转动着嘛呢轮。他的嘛呢轮与众
不同,一般喇嘛手持的嘛呢轮多为金属打制,大小与一只饭碗相仿,而他的这只嘛
呢轮是木制的,特别大,跟一只脸盆差不多。看上去这只木质嘛呢轮的历史也颇久
远了,色泽暗黑,表面油腻光亮。听说这是一个老喇嘛临终时送给他的,到他手里
也有好几十年了。如今,他也垂垂老矣,这只大嘛呢轮已不知被他的两位主人摸过
多少回转过多少遍了。
 
  我请老人谈谈他的经历。老人说,他小时候很调皮,也很受父母宠爱。那时他
家里养了几十头牛,他当过两年放牛娃。二十岁,他穿上僧衣成了喇嘛,在藏地,
当喇嘛是很受人尊敬的。出家后,他去西藏拉萨朝拜,一路走一路化缘,沿途拜了
很多寺庙,来回足足走了一年。那时不像现在呀,老人说,没有汽车,路也不好走
,一天走不了多少里路。春去秋来,从西藏回来时,第二年的春节已过去了。回来
后,我记得有一回在塔公的那兰寺跳金刚舞,很多人围着看,我越跳越起劲。不瞒
你说,我跳舞跳得可好哪。到了夏天,我就专心致志地念经修行。
 
  大军打过来,他逃走了。他说。他们逃到山上躲起来。很多乡亲被打死,跟他
一起躲上山的,有十个人,被大军打死了七个,都是普通藏民。他自己脚上吃了两
颗子弹。他们在山上呆了一年,呆不下去了,就回到塔公乡里。共产党不准他们再
信佛,不准他们再念经,也不准他们再穿喇嘛的服装。他家的牛被没收了,要他给
公家去放牛。乡亲们在一起吃大锅饭,老是肚子饿,生活很苦。到他四十岁时,“
文革”发生了,藏地很多寺庙被毁掉,佛教遭受到一场更加深重的劫难,日子更苦
了。后来,“文革”结束了,共产党对佛教的态度比过去宽容了,日子也开始变得
一点点好起来。他五十九岁那年,听说在色达洛若山这儿有一个很好的法王,办了
一个很好的佛学院,就跑到这儿来了。他终于又穿上了被迫脱下几十年的僧服,终
于又可以公开地念经礼佛了。目前,他正在法王的加持下修学大圆满法,非常殊胜
。他在这儿的日子过得很高兴,很快活……
 
  我和老人之间的谈话,要经过小才旺的中介才得以沟通,这跟两个人之间直接
的语言交流不大一样,有时难免会打点折扣。但我从老人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
说起过去所受的苦难时,已不带什么恨意,而当他讲到现在的日子时,从心底里焕
发出不可言说的喜悦。
 
  透过他身后的小木窗,刚才传进来的觉母们咿咿呀呀的唱经声已经停下,可看
到一群群绕完了山的觉母正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这些觉母大都年轻得很,是属于跟
老人外孙同一辈的年轻人。她们比老人当然要幸运得多了,没有尝到几十年前藏地
历史上不准念经不准穿僧衣老是饿肚子的滋味。
 
  我为曲君老喇嘛拍了张一手捻念珠一手转嘛呢轮的照片。屋里的光线昏昏暗暗
,由窗口射进来的日光,从侧面映出了他额上粗旷的皱纹,映出了他脸上宁谧而满
足的神情。垒在他身后的一包包青稞粉,无声地展示了老人极为清苦单一的物质生
活的全部内容……如果要给这张照片起个名的话,我想,不妨叫它《年复一年》吧
。在这儿,有多少象老人一样的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永无休止地捻珠转轮满怀喜悦
生活在佛光的泽被之中啊……
廿九、峨钵遇山神
 
  在中国,有关山神的传说渊源流长。成书于二千多年前的《山海经》,就已记
载了有关山神的种种传说。《太平广记》里也收录了大禹囚禁商章氏、兜庐氏等山
神的故事。《五藏山经》里还对诸山神的状貌作了详尽的描述。
 
  在今日藏地,不少地方还保留着祭祀山神的风俗,如在川北阿坝州汶川,不少
藏族寨子都有自己的山神,各寨子都有自己祭祀山神的一套仪规;在川西甘孜州的
石棉,每年腊月十三开始的唤山节即为祭祀山神的节日,整个祭山活动要持续三天
。当我从康定坐长途汽车去色达的路上,沿途经过几座高山之顶时,车内不少藏民
都将头伸出车窗大声叫唤,并将撕碎的白纸、白布条等物扔出窗外。在山顶上,往
往已积蓄了许许多多这样的白纸、白布条,随风一吹,盘旋升腾,直冲云霄。藏民
们以这种方式表达对山神的敬畏和礼拜。
 
  但是,传说毕竟是传说,故事毕竟是故事。如果说在传说里还有人跟山神交往
的故事,那在现实生活中----尤其在人类即将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很多清代人实
际上已经仅仅把山神视为天方夜潭中的一种神话了。
 
  当我从丹真嘉措活佛那里听说了峨钵曾被山神请去的事情后,我也感到很惊奇
。设法从一个喇嘛那儿打听到峨钵的住址,我马上就去找他。
 
  找了好几次,直到第四天,峨钵才回来。开门让我进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披红色藏袍,身体壮实,脸相忠厚,能说一口蛮像样的汉语。他的屋子,像这儿
大多数喇嘛的屋子一样,不大,约六七个平方米,地上铺一块五尺长的地毯,白天
可坐,晚上可睡。四周墙上贴满大大小小画片,贴得最多的是法王的像。
 
  他前几天开车去县城了,昨晚刚回来。听我说了来意,知道是丹真嘉措活佛叫
我来的,他点点头,就跟我谈起他被山神叫去的那段经历。
 
  这事发生在藏历猴年。他属马,那一年二十六岁,是色达县色柯乡约若村的会
计,那时村还称大队,他是大队会计,已当了多年,还兼公社的会计辅导员,在村
子里,书记、队长之下,会计也可算得上是一个人物。
 
  那一年,根据上头的布置,生产计划要调整。他便骑马去十道班等处通知那里
的村民,第二天来大队部开全体村民会议。是个大晴天,下午太阳很好,照在人身
上暖洋洋的……只见迎面来了个骑马的老人,又高又大,有三四个人那么高,那匹
马当然更高大了。老人相貌威严,留着络腮胡子,胡子成卷曲状,朝两旁翘起。老
人到他跟前停了下来,对他说:“我是丹金神山的护法,有点事要你帮忙,今晚我
来找你。”峨钵觉得有点害怕,他过去不信佛道神怪这一套,但听到过不少关于山
神天神的传说,没想到今天让他给遇上了。他对老人说:“我家里有个老母要照顾
,恐怕我帮不了你的忙。”老人说:“你可以帮我的忙,不用怕,晚上我再来。”
说着骑马走了。
 
  通知完了明天开干部会,峨钵就在十道班吃了晚饭,还留下来,看晚上放电影
。高原牧区放电影是件大事,附近骑马赶来看电影的牧民不少。峨钵坐在人堆中间
。那晚放的是《五朵金花》,挺好看。放映员换最后一盘带子时,峨钵忽然想起,
下午遇到的那个老人,不是说晚上还要来找自己吗,他坐不住了,而且这时电影银
幕上的图像也变得看不见了。他就站起身走出了人堆。人们仍在看电影,没谁注意
到他的离去。
 
  那晚是藏四月初十,大半个月亮挂在天上,月色挺亮,四周群山的轮廓看得很
清楚。走到公路边,只见那个巨人般的老人已等在那里了。见他出来了,便对他说
:“我等你很长时间了,为什么不早点出来?跟我走吧。”说着,就在马上俯下身
,像捉小鸡似的,把峨钵轻轻地提起,放在身后马背上,然后疾驶而去。
 
  到了丹金山一个很大的山洞里,里头黑黑的,稍稍有点光线。老人叫峨钵把衣
服脱下来,让他检查一下。检查完了,老人很满意地说:“很好,你身上啥子也没
有,正是我要找的人。”等峨钵穿上了衣服,老人又说:“我要你到很远的一个地
方帮我送一样东西,不过你是个人,已经吃了人吃的物品,现在去可能到不了那里
。你先在我这里休息一下,然后再去。”说完,老人走了出去。山洞里马上变得漆
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就在山洞里休息,似睡非睡,似醒似醒,不吃不喝,
不渴也不饿……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两三天了,山洞里又有了光线,而且比先头亮。峨钵
醒来了,觉得人非常舒服,浑身充满了力量。老人又来了,拿着一只红色的小方盒
,交给峨钵,对他说:“这个给你,你把它交给唐雅神山的护法。这个盒子里有很
多东西,你不要打开。不过,你也打不开它。”唐雅山在青海果州班玛县,离这儿
很远,平时骑马一天也不一定能赶到,不过,峨钵当时并没想到去唐雅山要走很多
很多路,他觉得帮老人送这个盒子好像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峨钵拿着这个小盒子就上路了。他发觉自己走得很快,但一点儿也不吃力。天
正在下雪,雪地上并没留下他的脚印。淌水过小河溪流时,鞋子也不湿。经过自己
村前的日穷沟时,他停下来坐了一会儿。他想起了家中的老母,要不要回去看看?
后来想,还是等把老人交给他的事情办完了再回去吧。有村民在他面前经过,他看
得见他们,但他们看不见他。他也不想跟他们说话,就站起来又上路了。
 
  在路上,他赶上了两个骑马往青海方向去的人,便跟着走了一段路。从这两人
的谈话里,他得知这是父子俩,父亲名叫哇脱,爷俩个是要到班玛智钦寺去。他觉
得这爷俩的马跑得太慢,便撇下他们,又一个人往前走去。
 
  翻过几座山,越过杜柯河,由川北进入了青海。傍晚时分,他来到了唐雅山前
。他看今天时间不早了,心想等明天天亮时再去山里找唐雅山神吧。他在山脚下躺
了一夜。第二天,太阳一出来,他就上山了。到了山上,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很大的
山门,他进了山门,没走几步,有个像丹金山神一样高大的老太太出来了,满头白
发,满脸皱纹,至少有几百岁了。
 
  老太太问他找谁?他说找唐雅神山的护法神。
 
  “噢,那是我的儿子。”老太太说着,就回头喊了三声。只见一坐大山满满地
塌陷,然后化成了人形,极高极大,是个胡子很长的老人,胡子一直垂到腰部,脸
颊上也有胡子,成卷状,每边的脸颊上各有五六个胡子卷。头上的头发也很长,分
向左右两边。老人的脸和手都很黑,手指比大树还粗。这时,峨钵忽然发觉自己也
变得又高又大,森林匍匐在他脚下,像平时看到的一片青草,四周的群山变成了小
土坡,他就这么高高站着,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对唐雅山神说了丹金山神请他带来一个盒子,然后就把那红色的小方盒子递
给了唐雅山神。唐雅山神接过盒子,当场打开,盒子里还有个小箱子,打开小箱子
,里面有许多药丸,是黑色的。山神取出六颗药丸,交给峨钵,要他去一趟仰吾里
神山,转交给仰吾里神山的护法。还告诉他,到那里后,只要叫仰吾里山神的名字
,把药丸抛上天,就可以了。
 
  峨钵也不知去仰吾里山有多远,他接过唐雅山神给他的六颗药丸,就走了……
 
  完成了唐雅山神交给他的任务,峨钵又成了一个常人,感到有点累有点饿,他
出来好几天,到现在还没吃过一把糌粑喝过一口水呢。他便顺着来的路往回走……
回家路上,经过一个村子时,峨钵遇到一个熟人,招待他吃了饭,还帮他借了匹马
,陪他一起回去。那人告诉峨钵,他村里的人到处找他,这儿也来过,都说他失踪
了,不知他掉哪里去了。
 
  回到家里,已是晚上。村里的人见了他,高兴得又哭又笑。大家纷纷问他,峨
钵峨钵,五天五夜,你到底跑哪去啦?我们四面八方都找遍啦。要说你还活着,怎
会没个人影?要说你死了,怎会不见尸体?
 
  他的母亲见儿子回来了,抱着他痛哭。家里已经请来了一批喇嘛,准备为他办
后事了呢。前几天问过几个活佛,都说人还活着,不要紧。派人去色达洛若寺向晋
美彭措堪布也问过,说是你被山神请去了,没受苦,家里不要为他念超度经,可以
念念长寿经、皈依经,消除委缘,过五天会回来的。
 
  峨钵对大家说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整个色达、整个甘孜藏族自治州都传遍了
。也有人不信。但不信的人少,信的人多,毕竟这是一个大队会计实实在在的亲身
经历呀,而且村里那么多人分头找他,就是找不着,可过了五天,他不正像晋美彭
措堪布说的那样回来了么!
 
  峨钵回来后,仍然当他的大队会计。但是他变了个人,过去不信佛,现在不仅
信了佛,对整个世界人生的看法都改变了。他对晋美彭措上师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下就去上师那里皈依了佛门。他的老母亲故世后,他就跑到五明佛学院来出家
了……
 
  以上所记,完全为峨钵对我的叙述。为了读者阅读的方便,才改成了第三人称
,没作任何艺术夸张。峨钵向我保证,他说的这一切是完全真实的。出家人不打诳
语,我相信他没说假,而且他也没有必要说假。
 
  “你以前为什么不信佛?”我问他。
 
  “藏地被解放以后,寺庙全部被摧毁,喇嘛也没了,当地的老人有时对小孩说
,在这儿,什么什么地方,过去曾经有过一所寺庙,曾经怎么怎么……就像在讲一
个遥远的故事。我从小念书,受到的就是共产党‘破除迷信’那一套教育,那时我
还年轻,不懂事,上头说没有佛,我也就跟着说没有佛。”
 
  “你被山神找去后就信佛了?”
 
  “是的,因为我亲眼看到了。而且,后来我看到的还不止是山神,还看到很多
其它更殊胜的景象。”
 
  “你是来佛学院出的家?”
 
  “是的。我老母亲去世后,我就到这儿来出家了。那时,这儿总共只有二三百
人,觉母更少,只有五十多,不像现在,已有好几千人了。”
 
  “你来佛学院后,还当会计吗?”
 
  “当了几年管家,还管点建筑上的事,这儿建大经堂、汉经堂,从设计到施工
,都是我帮着搞的,藏族的居士林,也是我帮着修的,现在正在造的新的汉经堂,
我也帮着搞。这几年还让我开北京吉普,我会说一点汉话,在外面跑跑比较方便。”
 
  “你家里还有哪些人?”
 
  “有个姐姐,在外村。一个弟弟,两个妹妹,都在自己村子里。大哥,在县里
当工商局长。”
 
  “可以公开我对你的采访和你的名字吗?”
 
  “可以。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信佛,有更多的人转到佛学上来,如果大家都信
佛,我们这个社会就一定会变得更好。”
 三十一、极乐大法会
 
  藏历闰八月初八,法王在洛若山脚下举办阿弥陀佛极乐大法会。密宗举办大法
会要有一定的缘起,还要做很长时间的准备工作,因此,办一个大法会是一件大事
,能有机会参加大法会是一件幸事。八十年代之前,即使是藏地的藏民,也往往好
多年都碰不上这种机会。
 
  清晨,雾色朦朦,洛若的群山隐没在忽浓忽淡的晨雾之中。
 
  我离开佛学院往山下走。已有不少人行走在狭窄的山道上,前不见首,后不见
尾。走了约半里路,隔开一条山沟,右侧便是觉母区,只见身穿红色僧袍的觉母们
,正沿着那边的山路往前走,就像一条红色的绶带在流动,也是前不见首,后不见
尾。
 
  走至一道山谷开阔处,透过薄薄的晨雾,忽见前方一座雄伟的山峰展现在眼前
。那山峰庞大厚实的底部仍沉浸在晨雾中,而它那壮阔矫健的身躯则如横空出世,
被初升的旭日照得一片金黄。我惊呆了,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我好像走进了一个
神话世界,那耸立在前方空中的,不就是神话传说中一座纯金铸成的金山么?瑰丽
无比的金山,映得你目迷神眩,心驰神往。你的心里情不自禁地升起一股难以形容
的神圣的情感。多少年了,我还从没体验过这么一种难以形容的神圣的情感。那金
灿灿的光,那白霭霭的雾,那向着极乐大法会缓缓拥去的人流……像一股清泉,像
一片莹光,荡涤了你整个的身心,里里外外都荡涤得干乾净净、透透明明……
 
  极乐大法会以洛若山下一座新落成的阿弥陀佛殿为中心。方形结构的大殿高三
层,面朝南,在二层平台上,摆着三张雕龙漆凤的大法椅,三张大法椅上分别披挂
红、黄、绿色大彩带。
 
  在阿弥陀佛殿前的一大块开阔地上,人山人海,席地坐着从四面八方闻讯赶来
的无数藏民,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片彩色的祥云。很多藏族妇女都身穿鲜艳的服饰
,头披漂亮的头巾,像过节一样充满喜心。
 
  佛学院的学员们坐得比较集中。数千喇嘛和觉母分坐在大殿东西两侧,远望像
两块红彤彤的云。汉僧们一律穿黄色僧服,像黄色的花朵点缀在东侧的红云中间。  
 
  四周山坡上,搭着无数顶白色的帐蓬,漫山遍野,星罗棋布。马儿安祥地伫立
在山坡上,一动也不动。只有几只远道而来的狗,好奇地在主人的帐篷外跑来跑去

 
  为了能看清大法会的全貌,我爬到阿弥陀佛殿正前方的一座山坡上坐下来。山
坡上冷风嗖嗖,直钻衣领。我转移到一顶帐篷旁边,让帐篷为我挡掉一点风。有个
藏民从帐篷里出来找木柴,见我坐他帐篷边上,就邀我进去坐坐,喝口热茶。他用
腰刀将枯树枝砍成几截,添在石块架起的火灶里,火灶上撑挂着一只大锅,正在煮
水。他又把帐篷的帆布门帘掀开,让我坐在帐篷里仍可看见大法会的全景。帐篷的
主人来自炉霍县丹多乡,他们是全家乘手扶拖拉机来参加大法会的。从丹多到洛若
,三百里山路,嘟嘟嘟嘟,手扶拖拉机颠簸三百里山路,这滋味够受的。
 
  晨雾已经消散。
 
  法王乘坐吉普车从学院来到法会会场。当吉普车缓缓驶来时,地面上的祥云沸
腾起来,信众们忽拉拉站起来向法王合掌致礼。坐在山路两侧的藏民,当吉普车经
过身边时,不少人还伏在地上叩大礼。吉普车驶近大殿时,欢迎场面达到高潮,沸
腾的信众争先恐后拿出带来的哈达往大殿方向扔,后面的扔到中间,中间的再往前
扔,人群上空就象有无数只扑闪着翅膀的彩鸽上下腾飞。有人将抛在地上的哈达捧
起来堆到大殿前的石阶上,很快,石阶上出现了一座哈达堆成的小山。
 
  法王下车后进了阿弥陀佛殿。
 
  参加法会的信众们开始用藏语不停地念诵阿弥陀佛名号。索达吉堪布在昨天上
课时已经将念诵阿弥陀佛名号的藏语发音及中文意思教给了汉地来的四众。
 
  法会共开三天。
 
  在这三天里,要求与会者至少念满一亿遍阿弥陀佛名号。若参加者为一万人,
平均每人要念满一万遍。听说在法会上念诵佛号,念一遍相当于平时念一千遍。故
此大家都拚着命尽量多念。到底有多少人参加法会,因无统计,谁也说不上个准数
,但你看那漫山遍野的帐篷,那密密集集的人群,何止一万二万啊。
 
  阿弥陀佛,又称无量光佛或无量寿佛,为传说中掌管西方极乐世界之佛。据《
阿弥陀经》记载,释迦牟尼在为众弟子说法时,曾描绘了那个世界中没有苦难只有
欢乐、布满各种珍宝鲜花、人民寿命长达亿万年的种种美景。佛陀说,若有善男信
女听说阿弥陀佛后,不断念诵佛的名号,日积月累,持之以恒,命终之时虔信之心
不变,就能转生到阿弥陀佛的极乐世界。
 
  法王举办阿弥陀佛大法会,就是要让更多的人加大对阿弥陀佛的了解和信心,
并让有幸参加法会的善男信女直接得到佛的保佑,到时候能转生那片佛土。
 
  无数人的念诵汇聚成一股巨大雄浑的嗡嗡声,如海如潮,如波如涛,撞击到四
周的群山再反折回来,进一步增强了声波的震荡。置身于这经久不息的嗡嗡声浪中
,你会体验到人类声音的不可思议的力量……
 
  午后一点多,忽闻法号声大作。呜──呜──从两米长的法号里发出深沉洪亮
的声响,激荡人心。法号声中,几十名汉僧手持蓝白黄红四色旗帜,簇拥法王升上
法座。
 
  只见阿弥陀佛殿的前方及两侧祥云翻腾,所有的人似乎都接到了无声的命令,
齐唰唰一起站了起来,以虔诚的目光注视法王升座。
 
  法王用藏语把美好的祝愿赐给前来参加大法会的每一个信众。我虽听不懂法王
说些什么,但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沐浴到了法王的善念和慈悲。
 
  至傍晚时分,头一天的法会告一段落。高原的太阳,还悬挂在山峦的上空,但
透过一层云霭,已成了一团白亮的光晕。佛学院的学员们像早晨来时一样,在山道
上排成长长的行列,如一条红色的绶带,缓缓流回学院。从各地来的藏民们,纷纷
钻进帐蓬准备晚餐,晚秋的山坡上,漫山遍野,炊烟袅袅。
 
  后两天的法会,情况大致如前。
 
  第三天下午,法会圆满结束。
 
  继阿弥陀佛大法会之后,明年五月,法王还要在五明佛学院举办一个十分殊胜
的大法会----“大幻化网坛城”开光暨灌顶法会。
 
  眼下,在五明佛学院的西北角,建造中的大幻化网坛城已初具规模,时常有听
到消息的藏民前来绕坛行走,其虔诚至极者行一步叩一个大礼,口中喃喃诵经不停

 
  坛城,其梵文名称为“曼荼罗”,意思是按佛教密宗仪规进行某种祭供活动的
道场。“曼荼罗”建筑中的每一细部都寓有一定的密宗含义。底部多为车轮形,象
征圆满之意。
 
  建造坛城需一大笔资金,除法王去国外弘法时募化所得之外,余皆为国内信众
的捐助。有几次我去坛城走走,只见来坛城绕行的藏民,尽管有的人蓬头垢面、衣
着破烂,但绕到筹资造坛城的功德箱前,定要从藏袍里掏出包得严严实实的钞票,
恭恭敬敬地供上伍元拾元乃至更多一些……此情此景,总令我感动不已,心中久久
难以平静。
 
  五月大法会,定将在娑婆世界播下美丽的春光。
 
  站在极乐大法会的会场上,当我即将离开五明佛学院之际,我似乎已看到了明
年五月大法会的胜景。五月,我真想再到色达走上一遭。那高原上碧蓝碧蓝的天,
那蓝天下雪白雪白的云,那蓝天白云下一块神奇的净土噢,你只要去过一次,只要
看到过一眼,你就永远永远不会将她们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