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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迷》杂志诚挚征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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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2《幻迷》宫廷文之《汉宫秋》(节选):

《汉宫秋》
文/暴走金鱼
“﹝上官﹞皇后立十岁而昭帝崩,后年十四五云,昌邑王贺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光与太后共废王贺,立孝宣帝,宣帝即位,为太皇太后,凡立四十七年,年五十二,建昭二年崩,合葬平陵”
                                                        《汉书.外戚传上.孝昭上官皇后》
我是上官秋
六岁的皇后…
十五岁的皇太后…
还不到十六岁的太皇太后…
一个逆臣的女儿、一个功臣的外孙…
长乐宫无止尽的秋天里,谁能看见一百零八阶梯台上的泣涕如雨?

~ 六岁,我的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   
我母亲是长安出名的美人,身分显赫,外祖父霍光和祖父上官桀同为武帝托孤重臣,母亲既是霍家长女,又是上官家长媳,从来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她很少看我、抱我,大多数的时间我只拥有乳母,进宫那天,母亲反常地抱着我痛哭,骂我父亲狠心,但我只是向外张望,好奇着为什么家里摆满了灿烂美丽的东西?
桌上,有一顶金红色的头冠,上面镶金戴玉,垂着长长的流苏,底下压着一迭织锦刺绣的衣服,我为这些东西感到新奇,很多年之后,我才明白,那些不过是我的囚衣和美化过的手铐脚镣,而母亲的泪水,则是她贫乏的母爱第一次和最后一次的展现。
我从六岁起,就背负着孝昭皇后的名份,我与孝昭的这场婚姻除了是场利益的交换,还是场可笑的闹剧,进宫那天,我没有见到孝昭皇帝,却来了负责照顾他的姊姊─鄂邑长公主,她亲昵地牵着我,如花似玉的脸庞笑得灿烂。
我早已忘记她说了什么,只记得她的手温暖而柔腻。
“不怕,妳有我呢!”当我们穿过高大雄伟的宫门时,她感觉到我的退缩,所以如此说,轻笑的嘴角上扬,像是嘲笑、也是骄傲。
她的确对我很好,嘘寒问暖,比我的母亲更像母亲,这也许因为她与上官家的利益关系,但是她对我的好,在数十年后的如今,依然让我追慕不已,偌大的皇宫里,如果没有她,我想,我是无法生存的。
我最初的身分是婕妤,但是宫里还没有妃子,两个月后,我才正式晋封皇后,那一年,我的丈夫──孝昭皇帝也只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我与孝昭第一次见面,是在封后大典,我必须从未央宫门一路走到正殿,耐着性子走进大殿,他站在王台上,皇冠前那排珠串挡住了他的脸,黑红色的吉服衬出一种孤高冷漠。
“阿秋,那就是陛下呢!你说,他是不是很好看?”鄂邑公主低声说,两旁礼乐大作,除了我,并没有人听见她的话。
我不清楚那个站在上面的男孩子就是我的丈夫,也不懂丈夫到底是什么,一路上,鄂邑公主牵着我,直到王台前的阶梯,她轻轻推了我一把,将我送上阶梯。
我懵懵懂懂地走上去,头上压着沉甸甸的发髻,金质镶着珠翠的十二笄紧紧地固定在髻上,扯得连头皮都发麻。而耳边的珍珠长坠总是不听话的打在我脸上,长长的裙踞让我举步维艰,我咬着唇一步步上了台阶。
最后两步时,我高兴地一迈,想跨过两个阶梯,紧裹着腿的裙裾不听使唤,身子往前一倾,我闭上眼睛等着摔到王台上,这时,一只手臂忽然拉住我的右臂,另一只手扣住我的肩膀,把我扶了起来。
我张开眼,正对上孝昭清亮却深沉的眼睛,可以有人的眼睛如此澄澈吗?
像是看到亲人一般,我眼中已是泫然欲泣,他却警告似的向我微微摇头,转过身,从背后看起来,他似乎是搀着我,表现出帝后的和睦,其实是把我架到皇后宝座,他低低说”不许哭,你是大汉皇后!”
等到我们都坐好,百官跪下三呼万岁时,他用同样低沉的声音说”今后你就是朕的妻子,要永远记得你的身分,你是大汉皇后!”
后来的各种繁文缛节我全忘了,脑中只回响着他的这三句话,我时时向他偷眼望去,但是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眼光很远,不像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当晚,因为我们都太小,所以没有圆房,赐宴后就回去自己宫里。
这就是我的婚礼,从那之后,我很久没有再见孝昭,然而,经由那场婚礼,我正式成为未央宫的女主人。对我来说,宫中除了没有双亲之外,其实与家里相差不远,宫中没有人敢违背我的心意,我曾经天真地沾沾自喜,以为我将会是历史上贤后中的一个,等到外祖父死后,我才知道,那不过是因为我背后插着上官家和霍家的旗帜。
未央宫是寂寞的,寂寞得常常连垂柳都无精打采,但是我很快乐,没风的时候,我喜欢冲过柳树边,用手拂开那一长串绿色的帘幕。
有风的时候,老宫娥们糊给我玩、讨我欢心的纸鸢就会冉冉地升上天,我喜欢把它们放得很高很高,等到快看不见的时候,再放手让它们自由飞翔。
内侍们总是问我”娘娘,多好的纸鸢,为什么放走?”
我只能抱歉地笑笑,摇摇头,继续望着纸鸢带着我自己都不明白的某种渴望,飞上天际。

~九岁,我是没有娘家的皇后~      
等待,是我生命里唯一的风景……
进宫的那一刻起,我等待着长大,长大是为了等待与皇帝的结合,结合则是等待皇子的降生……
皇帝,则是深宫里唯一的太阳……
太阳,却是十分孤独的……
因为孤独,皇帝总是喜欢妻妾成群、儿孙满堂的热闹,因此,后妃争宠,屡见不鲜,很多人爱的是皇帝所能给予的权势,但是我和孝昭却倾心相爱,凭借着这短促却炽热的爱,我才能坚强地活过三十五年的孤寂。
十二岁之前,他从不曾踏上椒房殿的台阶,我们之间隔着九重宫阙,往来也只能是官样的文章,我们原应是最亲的人,却连沟通都要写成奏章。
我的童年平静如太液池水,宫里的规矩虽大,但是长在豪门的我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模式,先帝遗下的老妃嫔们把仅存的母爱给了我,纵然她们有一部分的动机是为自己,但是她们让我的生活充满了快乐、欢愉,那是我人生中少有的几年…
母亲在我八岁那年去世,姨妈们和父亲来报信,他们又哭又叫,但是我没有哭,他们问我”陛下难道不伤心?”
“大汉皇后厚葬侯爵夫人是可以的,但是不能为了一个外藩臣妾失礼……”我如实回答,早在他们进宫之前,我就已经接到孝昭的旨意,他不准我哭泣。
他们惊讶地看着我,父亲仍不死心,泣涕如雨地告诉我”贱内临终前还惦记着娘娘,希望娘娘能早日诞下太子……”
他说的,都是他的希望,希望能够藉由我和我的子嗣来谋得更大的权力,我很讨厌我的父亲,讨厌他眼中不安分的光,更讨厌他强加在我身上的责任。
谋反的腥风血雨打进了椒房殿,某天晚上,鄂邑公主拍打着宫门求见我,她披头散发、战栗着跪在我榻前,她哭着抱紧我,口中连声说”陛下救我……陛下救我……”
我莫名其妙地问她到底怎么了,她语无伦次地说了好多,我只听懂她要我去向陛下求情,还来不及细思,一群黄门官也拍着宫门要求见我,公主抓着我的手臂,像抓着能够活命的浮木,为首的掖庭令向我行了礼后,恭敬地说”臣岂陛下将长公主交臣。”
“为何?长公主犯了何事?”
“禀陛下,是谋逆。”
“不……我没有,我没有谋逆……”长公主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把我抓得更紧”陛下……陛下……看在从前的情分上,救我一命……”
“长公主若真为陛下,就别拖陛下下水,谋逆,是要诛九族的!”掖庭令的声音冷得像冰。
长公主像是被打了一棍,绝望地放开了我,喃喃地说“是……我不能再害你……”她站直了身体,那一瞬间,她从前聪明犀利的个性似乎又回来了,转头对掖庭令说“我记得,你是大将军的人?”
掖庭令点头,她苦笑地看了我一眼,眼光里有抱歉,镇定地说”我和燕王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但是请转告大将军,皇后陛下无辜的……”
“这是什么意思?”我听得一头雾水。
公主没有回答,只是凄然一笑,掖庭令努努嘴,要黄门官抓住公主,但是她却瞠目喝退他们,她说“我是先帝之女,汉室宗亲,我要自己走出去。”
公主抬起下颚,像是参加宗庙祭祀般庄严地走出椒房殿,我目送着她白色的背影,然后追出殿外,羽林军已在阶前布下阵仗,公主的身影在杀气腾腾的甲冑中显得无助而单薄,羽林中郎将向公主行礼,抽出长刀递给公主,刀光一闪,我害怕地遮住眼睛,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羽林中郎将和掖庭令急忙跑上前,手足无措地安慰我,他们跪在我面前“臣请陛下回宫去吧……”
掖庭令扶起我,想用身子遮在我身前,不让我看见阶前满地的血污,他和蔼地说“陛下,快回去吧……”
泪水模糊了视线,即使身上披着中郎将解下的斗篷,我仍然感到一股彻骨彻心的冷,中郎将低声安抚我几句,便行礼离去,他走下台阶,弯腰抱起倒在地上的公主,随后,带着我丈夫的直属军队离去,我问掖庭令“羽林军为什么杀公主?她是陛下的姊姊……”
掖庭令沉默了很久,扶着我的手有点颤抖,声音却很遥远,也很飘邈“娘娘…陛下的敌人,就是羽林军的敌人……”
我望着离去的军队,黑压压的甲冑和中郎将怀中的白色人儿,是公主教我的最后一件事,我惊讶地体认到──死亡与富贵其实只是输与赢的关系。
也许这是我长大之后的体悟、也许是我隔着这么久的时光回头看,当时的困惑与惊慌,在我经历数场危及性命的风雨后,都变得云淡风轻。
我没有落到公主的下场,霍光外孙的身分和我的年幼保护了我,外祖父来见我,他说“陛下莫要担心,有老臣在,绝不让娘娘受委屈。”
外祖父有着一张刚硬的脸孔,眼神却沉静,灰白的头发、高壮的身躯,宛如我从未见过的泰山般站在眼前,那么厚实、令人安心,我抓住他的衣袖,将隐忍的惶恐哭了出来,他楞了一下,才迟疑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我越发哭得厉害。
“不哭不哭,阿翁心疼、阿翁心疼…”他怜悯地说,我抱着他痛哭起来,听见他说“孩儿啊……有什么委屈就哭吧!哭过了,你还要站起来呀!”
那任我哭泣的外祖父,后来就不曾在我宫中出现了,他有更大的责任、更重的使命。他是我丈夫最信任的人,也以更深重的感激之情回报,几年之后,当他仰头凝视年轻自信的孝昭,我看见他眼中蓄满了泪,是感动、是骄傲、也是慈爱。
这就是影响了我一生的两个男人,不常出现在面前的外祖父,怀着对我早死母亲的父爱,暗地里保护着我,也正是影响我最深的这两人─我的丈夫和外祖父─挥刀杀尽上官家族。

~十二岁的九月,秋草红了,却比春花更令人迷醉~  
十二岁那年,我循孝惠皇后的先例,提早举行及笄之礼……
早秋的傍晚,我在殿旁牵起一只新糊的纸鸢,让它往天空爬升,我并不是抱着往常的轻松心情,纸鸢放得越来越高,手中的棉线只剩短短线头。一松手,清风卷起纸鸢,往落日处飞去,像传说里的三足乌回到太阳里一样自然,身后响起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为什么放走纸鸢?”
这个问题已经问过好多次了,我没有回头,也不想回答,只是将手拢在袖子里,摇摇头,那人没有追问。沉默良久之后,我往前走回正殿,心不在焉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玩,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肥兔子,我停住脚,兔子绕着我脚边跑了几圈,我把它抓到眼前,兔子的鼻子不停抽动,我笑了,轻吻着兔子的额头。
“知道我是谁吗?兔子?”我把兔子抱到肩上,它又开始东闻西嗅,暖暖的毛摩挲着我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叫嫦娥!”刚才那个声音在我身后回答。
我没有转过头,那个人似乎等待我的回答,见我良久不言,只是继续逗弄着兔子,他也没有说什么,不久,我问他“这只兔子可以给我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是什么人?”
“我是皇后。”
那人笑了“那这兔子就送你了。”
“谢谢。”当时的我知道皇后不该随便与男子谈笑,却天真的以为只要不看到那人就好,所以我还是没有转头。
“你还是不打算转头吗?”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一点都不欣赏他的态度,因此打算早点离开,我小声地说“谢谢你的兔子,我要走了。”
“慢着,”那人喊住我,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之后,一只也是肥肥胖胖的兔子,蹦蹦跳跳地跑到我面前,那人说“这一只你也必须带走!”
“为什么?我只需要一只。”
那人突然收住了话,笑了起来“这是后羿,他们是夫妻……”那人笑得更大声,边笑边说“就像我们一样!”
我皱眉怒喝“你胡说什么?”
转过身,正对上身穿长袍的孝昭和他身后的太监宫女,我认不出眼前这个长身玉立的青年是我的丈夫,却忘不了那双清明深沉的眼。
他踏上几步,捞起蹲在我脚边的后羿,微笑着说“还记得朕吗?朕的小皇后?”
我望进他眼里,惊讶的发现其中闪着温和的光,不再是当年那忧心忡忡的严肃,他也望着我,良久无言,我们像是两个旅人在旅途中如电光火石般意外的相遇,又像是在时间的长河里一次约定的重逢,接着他大笑起来,笑声像是三月的春风,扫掉了我胸中的阴霾。
我们说了很多很多话,我手上的纸鸢不再是老宫娥的作品,是孝昭亲手扎给我的纸蝴蝶,我不再把纸蝴蝶放走,怎么能放呢?
一个夜晚,梳洗之后,他将我抱在膝上,他的手伸进了我的单衣,压抑似地低声说“皇后,你怎么不快点长大呢?”
“我已经十三岁啦!”我抗辩着说,委屈地看着他“陛下是嫌我个头小吗?我每天都有吃饭啊!”
他笑了起来,忘记刮的胡渣轻触着我的脸,他叹了口气“皇后……朕……好想早点跟你做夫妻呀!”
“我们不是早就是夫妻了吗?”
他笑而不答,轻轻地吻着我,点了点我的鼻头“睡吧!你要睡饱些,才会长得快。”
他替我盖好被子,像个温柔的哥哥,起身往外走去,我问“陛下要回去了?不宿在臣妾宫里吗?”
“嗯……”他答应了一声,含笑的唇边带着依恋“朕也想跟睡在这,但是要等你长大才行。”
“等臣妾长大,陛下就会跟臣妾住在一起吗?”将被子拉到下巴,我侧头看着他。
黄色的烛光中,他的眼睛熠熠生辉,走回来,他捧着我的手“嗯,等你长大,朕绝不与你分开。”
“陛下唱首歌给臣妾听好吗?乳母不在。”我说。
他怜惜地点头,他说“皇后,你学过《诗经》了吗?”
“学过了。”
“那朕唱首《诗经》里的歌给你听,听完了,就要乖乖睡觉。”他说,我点头,轻柔和缓的嗓音吟唱着〈击鼓〉“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女史说,这是春秋时代打仗的歌……”我迷迷糊糊地说。
“这是一个男人能下的最大承诺,皇后,朕想与你一同变老……”
我感觉到他话中缠绵如丝的爱意,害羞地闭上了眼睛装睡。又怕他走,我抓住了他的衣袖,当他起身时,我听见轻笑,他又坐了回来,大手放在我额上,擦去紧张的汗水,他进到被子里,抱住了我,他的欲望抵着我的腿,他的呼吸,紊乱了吗?我不记得了。
作为一个男人,他实在太过纤瘦了,但是当时的我,觉得那个肩膀很厚实,尽管此时的我与孝昭不像夫妻,像是兄妹,我生命里的这个秋天却是异常温暖明媚,十八岁的他意气风发,大刀阔斧地扫除先帝暮年时留下的种种弊端。
他曾牵着我的手,站在未央宫的一百零八层台阶顶端,他说“皇后,这是朕的江山,如果有一天,朕不能管了,这天下,就是你的责任了。”
“怎么会呢?陛下是天子,怎么会有不能管的地方?”我当时不解,以为他说的是会有他管不到的地方。
他微笑,轻轻地咳了几声,望着阳光普照的神州大地,若有所思。

(略)

《幻迷》杂志诚挚征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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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3《幻迷》古代文之《念奴》(节选):

《念奴》

萧泊零羽




很多年之后,我站在通往来世的路上,眼前弥漫着无尽的沙尘。大风吹动衣衫,仿佛要除尽我身上仅存的单薄的温暖。但我依然无法忘却那些前世的爱恨,亦无法忘却那些曾经深爱我的人。我在恍惚中看到了宿命华丽又荒凉的面孔,宛若隔世的梦。我知道,我就要永远地告别了,再也无法回到那破碎的过去。我就要永远地离开了,再也无法牵着你的手,唱那些前世的歌谣。
娘说,念奴,每一个精致的女子,都注定是一朵哀怨的花,只能孤单地绽放,等不到爱情的温暖和幸福的阵痛。
因为上天从来没有这样良善。他创造出那些艳丽的花朵只是为了观赏它们的飘零,他创造出我们这些容颜清丽的女子,亦同样是想在我们的面容上放养没有穷尽的忧伤。
所以,念奴,你要相信那些纷纷坠落的花朵,是前世那些为爱而死的女子的精魂。它们这样悄无声息地飘落,其实是怀着对这个世界强大的恨意。
而我并不憎恨那些残忍的天意,我只恨我自己。我失手打碎了自己的幸福,亦同样失手打碎了太多人的爱。
故事需从头讲起。

娘来到长安是开元二十六年。盛世渐衰,长安街道上只剩下残留的繁华景象,宛若渐趋消散的烟云。娘在一处简陋茶坊的房檐下安顿下来,每日抚琴轻吟,卖唱度日。
娘给我说过,她来自南方。很南的南方。每年秋天候鸟要飞去的地方,一年四季会开满繁盛的花。娘多次动情地说,那里到处洋溢着温暖和美好,那里才是我们的故乡。可惜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因为我已经记不起来时的路。
而我对此并不相信。我不相信人间有这样的美好。如果有,为什么娘还会来这里。
娘说,是她轻信了长安的繁华。
娘弹的是南方特有的瑟,共五十四弦,密密麻麻,繁复铺陈,弹起来是戚戚切切的脆响,宛如少女春闺里的叹息。
娘唱的亦是南方的歌谣。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都是些饱含江南水气的曲子,氤氤氲氲,仿佛能打湿娘洁白寂寞的额。
每日都有熙攘的茶客从娘身旁走过,表情漠然,行色匆忙。他们用一种简洁的方式欣赏娘娇好的容颜,谛听她的歌声,却并不愿意靠近她,走进她的内心。
茶坊外即是喧闹的大街。每日都有成群结队的奢华车辇浩荡而过,宛如一只只灿烂的金翅鸟,明亮了娘的视线。她无数次怀想自己若在精致的阁楼里抚琴吟唱,会是怎样的卓绝和华美。那里的忧伤也是高贵的。娘这样想。
然后就出现了骏瑞。富家阔少,家住洛阳。一个承载了我们母女两世仇怨纠结的男人。我的爹。
那是一个早春的下午,细雨如丝,打湿了窗沿。娘在窗内弹唱着与这春雨一样幽怨潮湿的歌。房檐下隐约传来燕子呢喃的歌唱。春天来了,这些候鸟已经从南方回来了。娘隐约闻到了它们身上携带的南方的气息。雨水和阳光的气息。花朵和青草的芬芳。久违的味道。
骏瑞进来时雨水刚停,阳光晃了一下便跳了出来。温暖明亮,触手可及,在娘的琴弦上一下下地荡漾。
娘依然在低头弄琴,声音宛如处子的歌唱。骏瑞默默地看着她,站了一小会儿,然后把一锭银子轻轻放进娘案前的青花瓷碗。哐当。却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娘一惊,手下弦断。
娘抬起头,看到了骏瑞饱含温情的微笑。温情。至少娘是这么认为。从他的笑容里,她感觉到了某种华丽的梦的棱角,带着五颜六色的诱惑力,让她有一种微醺的醉意。
你的琴真好。
娘抬起头,用十六岁女孩的纯真看着他。
当然,人更好。
娘倾心于这落入俗套的表白。因为她认为,只有落入俗套地去爱,才能得到落入俗套的幸福。而这正是她渴望的那种。
一柱香后,娘坐进了骏瑞的马车。
她感到幸福正以一种迫不及待的方式临近。因为自己渴望得太久,又来得太迅速。她自己首先被深深陶醉。
骏瑞说,我可以摸摸你的琴吗?
娘羞涩地点头。
可他抚摸的并不是琴,而是琴的主人。
娘躺在骏瑞怀里,矜持而又不乏风情。正是男人喜欢的那种。
之后一切顺理成章。
骏瑞在长安的章台巷为娘购置了一处别致的宅子,用于金屋藏娇。我相信那一段时间娘是快乐的。非常幸福。不然她又怎么会用一生的时间去怀念。
娘说,她的娘以前给她说过,女人无需长得太标致。生得这般美貌,也只有孤独终老的份。就像我现在对于她,她对于她的话也并不相信。因为无论如何,容颜都是一个女子最重要的资本。她这样说,无非是嫉妒。于是娘就来到长安,据说那里有着炫目的繁华,是无数人欲望的集结。她相信这里也隐藏着她所希求的幸福。
那便应该是现在吧。两个人,一张床。让人心荡神怡。她喜欢这种纠缠和疯狂,白天黑夜,乐此不疲。她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肆无忌惮。所以她也完全没有意料到这一切的短暂。
骏瑞是真的喜欢听琴,所以他才会被娘的琴声吸引。他也是真的喜欢我的娘,所以他才会将她抱上马车。他亦是真的必须要离开,回到洛阳。因为那里有他的妻子。
然后我娘就开始了漫长无期的等待。
然后就有了我。
然后就有了下面的罪孽。

我出生在开元二十七年。寒冬。那年我娘刚十七,她抱着我坐在飘雪的窗前,看着那些雪花优雅飞舞,宛若玲珑的梦。而她的表情,已经没有了一年前的红润和从容,取而代之的,是被漫长无期的等待纠缠得支离破碎的,那种荒芜的哀怨。
每一个寂寞的女子,都会找到一种打发寂寞的方式。娘当然是弹琴。
她会穿着严谨而华美的服饰,正襟坐于窗前。在她抚琴之前,我会首先听到她身上环佩叮当的声响,宛如精致的碎梦。很多年之后我才终于明白,为何娘要每日这样苛刻地装扮自己,为何要这样不倦地弹唱。她是在等那个名叫骏瑞的男人再次出现,像多年前那个早春的下午那样,给他一如既往的惊艳。
这么多年的坚持,只为了美丽一个瞬间。多么残忍。
娘弹琴的时候,一直对我不闻不问,任凭我在床上哭闹。这样过了很久,年幼的我也学会了沿着这琴声走向安静和沉默。我躺在床上,睁着乌亮的眼睛,看娘用她纤细薄凉的手指抚着她的琴。五十四弦的瑟,循环繁复的感伤,带着潮湿水气的南方曲调,深深烙进我幼小的内心,宛如我前世的歌谣。
转眼七年。
那应该是天宝六年,我七岁。我七岁了,也就等于我娘已经在这处日渐破落的宅院里等了七年。她开始讨厌年岁的循环往复,日复一日,让人感到漫长得绝望。她因此也开始讨厌我的成长。讨厌我像她当初一样的倔强。进而讨厌我的一切。
我对她又何尝没有这样的感觉。我讨厌她的琐碎,讨厌她的自怨自艾,讨厌她着装上的虚伪繁冗,也开始讨厌她的琴。
我更憎恶她对我的忽视。很多时候,我怔怔地盯着她,肆无忌惮地盯着她,凶狠恶毒地盯着她,可是她的视线并没有因我的目光而有所偏移。当我站在桌子旁,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是一张桌子,或者桌子的一部分,当我坐在凳子上,我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是凳子本身。因为大概也只有这些粗陋的木头才会立在这里而丝毫引不起别人的关注。
不知从何时开始,娘不再给我谈及她的过去,亦不跟我说过多的话。我就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累赘,不如干脆没有了好。我一直这么觉得。我存在的唯一可供证实之处就是吃饭时娘会多摆上一副碗筷。否则连我自己都怀疑自己的存在,感觉就像一个游魂。
七岁那年夏天的一个黄昏,我在章台巷的尽头遇到了朝阳。一个比我还要瘦小的男孩,后来才知道他比我大一岁。我那时跑出去是想永远也不再回家。我觉得我已足够强大,已经可以与娘对抗。
朝阳说,你也是章台巷的对吧?我看见过你。你经常坐在你家门前的台阶上,你手里拿着一朵小花,然后把花瓣撕掉,放到嘴里嚼,你很爱吃花吗?有时候我还看见你站在你家的窗户旁努力向外伸出手,你是想摘树上的樱桃吗?可那时候樱桃还没有熟呢。
我望着他因消瘦而略显苍白的脸,说不出一句话。我很想告诉他,我不是爱吃花,而是恨它,恨它的美,恨它像我娘一样炫耀。我也不是想摘樱桃,我只是想抚摩窗外温暖的阳光,我在我娘阴冷的琴声里浸泡得太久太久了,我很需要温暖。可我什么也没有对他解释。因为我那一刻完全被他的描述陶醉了。原来自己曾经这样被别人关注过,这样真实地存在,并得到别人的认可。那一刻的动容无法言传。
那个黄昏,我荒唐地把朝阳带到家中。把他带到我娘的面前。我对她说,这是我的朋友,我要和他一起走,我们要离开这里,我们要离开长安,再也不回来。我们要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我们要在那里盖个小房子,我们要自己种菜,自己养鸡和鹅,还要种稻米,蚕豆,樱桃和小甜桔……
朝阳和娘都用一种诧异的眼光看着我。我开始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向娘表达清,我只是想离开她。而且,没有她,我可以活得更好。
我想娘还是懂了我的意思。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面对我的滔滔不绝,她举起那只在琴弦上宛若流水的右手,啪啪,在我脸上打了两个耳光。
她胸口起伏,喘着气说,你哪也不许去。
朝阳傻傻地站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大概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家庭,这样的母亲和女儿。他惊恐地看着我脸上的红印,然后又看着我娘的手,那本是一只极美的手,却因为刚才的粗鲁而散发着灼人的凶残的光。
我无地自容。我在自己刚刚认识的唯一的并且对他寄予厚望的朋友面前丢了脸。娘打完我的时候,我还愣在那里。我真的没有想到我制造的这个事件会以这种可笑的方式结束。我终于明白了我在娘的眼里是多么的弱小。她根本不需要与我争辩,不需要与我谈条件,更不会被逼无奈地迁就于我。她只需要抬起她弹琴的那只柔柔的手,我的所有进攻就全部一败涂地了。
我就像一个落荒而逃的士兵,缓缓走到房子外面,蹲在地上,不说一句话。当初宣战时那些冠冕堂皇的口号,早已散落一地,破败不堪。
朝阳来到我面前,也蹲下来,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是不是很想哭?你想哭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真的。
我又一次抬起头,望着他消瘦而苍白的脸。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我不是因娘而流泪。而是因为这一刻朝阳带给我的温暖。
朝阳说,我娘骂我的时候,我也会哭的。比你哭得还凶。真的。
朝阳说,我知道你想离开你娘,换成我我也会这样做的。真的。
朝阳说,如果你真的想走,我愿意带你走。我们一起离开。
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我泪眼朦胧地望着朝阳,这个一遍遍强调他的真诚的男孩,我知道他想取得我的信任。我知道他想给我温暖和安全。我也知道他的心纯粹透彻。可是,朝阳,你又知不知道,我已经没有勇气再逃了。我已经彻底地败给了我娘。她完全震慑了我。我看到了自己的弱小,单薄,不堪一击。我必须要继续成长,长到足够大,可以和娘抗衡,那个时候,我会让你带我离开,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在那里盖一个小房子。好吗?

天宝十三年冬天,我十四岁。娘整三十。
我喜欢这样数着年轮。我喜欢把我和娘并排放在时光的河流里看岁月对我们的改变。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隐蔽而强大的力量正在将我们彼此的优越感进行逆转。现在她已不能像对待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一样忽略我的存在,事实上,我已经成了这个家庭的支配力量。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娘在一旁静静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笑容隐秘而悲凉。我不知道她是否察觉到了时光的公平和残忍。现在她已经老了,而我正逐步走向年轻。总有一天,我会离开她,轻轻松松。比如在我十六岁的某个初春的下午,让我爱的人带上我,远走高飞。
我一直在等待十六岁初春的下午。对我来说,那是某个人幸福和绝望的集结。是个丑陋又流光异彩的疤痕。是我们较量的最后一击。
我也一直在等待能陪我远走高飞的爱。我理想中的爱人是顶天立地的那种,是大英雄,是可以为了我奋不顾身去死的勇士。
可是这样的人又哪里才会有?
如果真的找不到,那我就选朝阳吧。就像很多年前我所希望的那样,让他带我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在那里盖一个小房子。也很好。
我十四岁生日的第二天,长安飘起了雪。雪片杂乱茂密,犹如破碎的梦。娘静静站在窗前,扼腕叹息。她已经许久不弹琴了,却喜欢伸过手去抚摸。抚摸琴身,琴弦,点点滴滴。我觉得可笑,她还是这样抱着过去不放,这样抚摸就能抚摸到往日的温存吗?
朝阳拉着我来到外面,顺着巷子一直走,来到一个荒废的庭院。积雪很厚,在脚下吱吱呀呀地叫。朝阳说,你闭上眼好吗?
我感觉朝阳将我轻轻抱了起来。我心中泛起一阵酥软的暖意。原来朝阳已经这么强壮有力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孱弱的小孩了。我们都长大了。
朝阳说,好了,睁开眼吧。
原来他用雪给我堆了一个高大的马。他微笑着看我骑在马背上,握着我的手说,你想去哪?我带你去。
我胸中荡起彭湃的潮,双颊飞红,仿佛醉了酒。我拉着朝阳说,朝阳,你也上来吧。
朝阳顺从地偎在我身后,轻轻地拥着我。
我把头向后靠过去,把身子也倾过去,喃喃地说,朝阳,抱紧我。
朝阳从后面紧紧地抱着了我,我清晰地感觉到了他慌乱的心跳。我扭过头,看到他脸上也有着同样的紧张和忙乱。我用手抚摩他的脸,我说,朝阳,不要慌。却发现自己的手同样颤抖。
我们笨拙地把脸贴到一起,调整了很多次,才吻到对方的嘴唇。我第一次感觉到身体内的那种迷乱的冲动,强烈又迅猛,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去完成。只能紧紧地抱着他,疯狂地亲吻,和他一样盲目。
我们的喘息渐渐迷离时,身下的雪马突然坍塌。我们重重地摔在地上,就像一种惩罚,让我们顿时醉意全消。我们尴尬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谁也没有说一句话,默默地离开那一片狼藉。
朝阳把我送到家门前,在我将要进去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他在我耳边轻轻说,念奴,等有一天,我要送你一匹真正的马,让它带我们一起离开。
我想起了七年前,我刚认识朝阳的时候,挨了娘的打。第二天,朝阳偷偷送给我一辆木块做的小马车,他说,以后我们就坐着这样的马车离开好吗?比这要大十倍的马车,我们一起走,谁也追不上。后来,他又陆续给我推荐了很多离开的方式,他说他想带我去洛阳,据说那里开满了一种叫牡丹的花,他觉得我在那个地方会很快乐。
我看着这个陪伴了我七年的男孩,他已经高出我一头了,有雪花飘落在他的头发上,细小晶莹得让人砰然心动。我翘起脚,轻轻地吻了他的脸。我说,好的,朝阳。好,我会跟你一起走。我永远是你的念奴。
他终于叫我念奴了。我的名字叫念奴,他却一直不叫。原来是在等这个时刻。念奴念奴,你的念奴。我开始喜欢起我的名字来。你的念奴,原来这个名字就是为他而起的啊。
朝阳离开后,转身却看到了门内幽幽地立着的娘。她大概已经看到了刚才的一切,目光里流露的是一缕缕的哀怨。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知晓了她内心的痛楚。
她说,你现在可以离开了,我不会再拦你。
我说,我现在还不想走。
她说,那你准备何时走?
我说,等我十六岁的时候。
她大概立刻明白了什么。突然开始歇斯底里。她扑过来,用力拉扯着我,眼泪喷涌而出。她凄厉地呼喊,你到底想干什么?想干什么?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她的叫喊开始没有伦次。我在她剧烈的摇晃中开始凄惶地笑。我觉得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我终于可以击败她了。我终于击败了我的娘。
直到这一刻,我对娘还没有心存一丝的怜悯。
之后娘就完全变了一个人,每日都蓬头垢面,常常赤着脚,坐在楼梯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歌。看到我,就惶恐而紧张地站起来,一边整理自己杂乱的头发一边说,骏瑞,骏瑞,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我一直为你准备着呢,我一直为你准备着呢,我这就给你弹琴,我这就去……
我没想到,娘竟这样疯了。
这多少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之后不久,娘悄无声息地躺在床上,不再说一句话,亦不再唱歌。她时常睁着茫然而空洞的眼睛,望着我,偶尔喃喃地叫着,骏瑞,是你吗。
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
娘用力抓住我的手,用力地笑,流着泪,说一些胡话。
我一只手被娘攥着,另一只手去擦娘脸上的泪。我看到了娘眼角的皱纹,被泪水层层打湿。我心中一寒,自己的泪也落了下来。
娘闭着眼睛,慌乱地喊着:骏瑞,骏瑞,骏瑞。
我第一次感到彻骨的痛意。大概是我已想到了她即将离开。大概我终于知晓了,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承载着我夹杂了种种罪孽的爱恨。
娘临死的时候,还是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叫着骏瑞。
而我在她凌乱的喃喃中,始终没有排解对骏瑞的深恶痛绝。他这样不负责,不知娘为何会爱上这样的男人。而且是无可救药的那种。
可我还是为她这么多年的坚持和痛楚流下了眼泪。尽管她对我一直刻薄。尽管我对她曾经那样恨。
原来两个女人之间的恩怨,无论以哪一种方式,还是摆脱不了一个男人的牵连。
而如今,当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不停地流泪,我很想跟她说一些话,心里的话,关于爱,关于恨,关于那些与我们有牵连的往事。关于我们作为亲人之间应有的柔软。
可是这么多年默默的对抗,已经使我丧失了与她沟通的能力。
我只能同样握紧她的手,然后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
她睁开眼,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她用力地望着我,喃喃道,骏瑞,骏瑞,你是骏瑞吗?
我说,是的,是。我是骏瑞。
然后我流下了眼泪。
然后她脸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微笑。永远地离开了。

娘死于天宝十四年。那年我十五岁。那一年,边疆出现了叛乱,叛军很快攻到了长安。第二年春,我和朝阳跟随着大批逃亡的难民,奔波在长安去洛阳的官道上。
来到洛阳正是初夏,牡丹花开的日子。在广化寺门前我们看到了大丛的牡丹,散着郁郁的香气。朝阳说,这个就是牡丹?远不及你美。
我微微含笑。朝阳总爱说些让我感到温暖的话,这么多年来,大概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此时朝阳已十七,与我和他第一次相遇正好相去十年。我已经恍惚记不起他当年的样子了,现在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清瘦而俊朗的少年,率真地站在我面前,遮挡住初夏的阳光。他是我的朝阳。
既然是落难来到这里,自然要先想想以后的活路。我们就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坐在广化寺门前的草地上谋划起来。
朝阳这次背离了他的家人,跟我一起来到洛阳,并没有带多少银两。而我亦没有带过多的盘缠,因为家中财物皆为当年骏瑞留给娘的,我不想碰。所以我们现在很需要挣到钱。朝阳什么都不会,而我一直随身背着娘留下的那把琴。我说,我可以去卖唱。
朝阳说,我不许你去。我怎么能让你靠卖唱来养活我。
我说,我若不去,我们只会饿死。
朝阳说,即便饿死,也不容你去。我朝阳怎能让自己的妻子去卖唱!
我说,我只是去卖唱,你就这么容不下吗?你若嫌弃了我,你可以不娶我。
朝阳悲伤地笑,他说,念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他这样是因着对我的爱惜,可是他若一直对我这样娇宠,只能将我惯坏。而且以现在的处境,已由不得我们再犹豫。
我对他说,好吧,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没有挣到钱,我就去卖唱。好吗?
我只是想让他了解一下世事的艰难,然后向我妥协。可是自从他走后,我在广化寺连等了七天,一直不见他归来。第八天,我抱着琴进了洛阳城。
我一边卖唱,一边在城中找寻。洛阳虽不比长安,但若寻找某人,亦如大海捞针。我找了整整一十八天,找得满心疲倦,依然没有朝阳的音讯。午夜,我躺在广化寺坍塌了半壁墙的大殿里,仿佛被人撕碎了心,痛得难以入睡。我大概是真的找不回朝阳了。我开始绝望。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竟会这样弄丢了他。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我无声地哽咽,憎恨自己的大意。说到底他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怎能让他一人去外面冒险。我弄丢了他,也许是天意的惩罚。
生得这般美貌,也只有孤独终老的份。我想起了娘的娘对她说的话。不由得内心一阵悲凉。原来说到底我也是难逃这样的劫数。
我每日在洛阳一个名为望春的茶楼卖唱,唱一些凄惶的歌,宛若凭吊一幕幕破碎的旧梦。我如今所弹唱的,皆是当年娘所唱的歌谣。有着浓重水气的江南曲调,如今又在洛阳荡起。
我终于能够明了当年娘弹唱这些歌的心境了。那是一个渴望着奇迹的女子的才能发出的声响。在绝望的边缘徘徊的声响。又不甘就此罢休的声响。此时此刻,我终于与娘达成了共鸣。我们都在期盼着一个男子遥遥无期的归来。能够给我们带来依靠,能够迎娶我们,让我们穿上大红的嫁衣,走进那落入俗套的幸福。
可是一切似乎都已经太晚了。我已经一无所有。除了一把琴。还有对往事的怀念。
转眼在望春茶楼已近半月。我的内心仍不能平静。一日,望春茶楼外吹吹打打,随即进来位女客,时已至中年,却穿着艳红的锦缎衣裳,头上还戴着大朵的花。她后面跟着两个娇小的丫鬟,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风情。女客自我介绍说她是牡丹坊的老板娘,来接我去那里做头牌。
我说,我只是个落难女,怎敢去贵地做头牌。
她说,姑娘若是不去,整个洛阳就没人能去。
我说,我只卖唱。
她说,这是当然。我虽是老鸨,却也知晓分寸。
我说,天下哪有这等的好事,你不说明原委,我不会随你去。
她说,姑娘既说了这话,我也不再隐瞒。其实是洛阳城中一位公子相中了姑娘的琴声,才花重金请姑娘去牡丹坊弹奏。
我说,他若想听琴,就请他来望春茶楼即可。
她说,这里是庸俗之地,在这里弹奏,岂不污浊了姑娘的琴声?姑娘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只要你去牡丹坊弹奏一天,那公子即会奉上千两白银。
我笑,那好,既然他这样舍得钱财,我就去会会他。
来牡丹坊的第二天,我即被安排弹奏。老板娘说,那公子已包下今日的牡丹坊,所有客人的花费都由他来承担。姑娘,今天的客人可都是冲着你来的。
我淡然一笑,走进了更衣房。
当我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老板娘惊讶的表情。她说,姑娘真是标致极了,就是天上的仙子也攀比不上。怪不得那公子会看上你。
我说,他若是看上了我的琴,我可以为他弹奏。他若是看上了我的人,那你就转告他,他定是看错了人。我念奴已身许他人,定会宁死不从。
老板娘陪着笑,说,姑娘说哪里话,那公子自然是为你的琴声而来。只是姑娘这等容貌,不知会夺去了多少男人的魂魄。
我不再与她理会,径直走向前台。台下是他们所说的所谓当地名流,而在我看来,亦不过是望春茶楼里的茶客,只不过多了几分自持的清高。
我温婉地弹唱着娘当年轻吟的歌,叠加上了自己隐隐的哀愁。我从小对琴瑟接触并不很多,只在洛阳时才逐渐熟悉。可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发觉了自己与它的天然默契。原来我与我娘一样,注定是风尘中的歌女,唱着殊途同归的寂寞。
一曲惊四座。
在我手指触碰琴弦的瞬间,我已经预想到了这个结果。因为我已把那一曲发挥到了极致。它包含了我和娘两个女子的寂寞。双重的华美和感伤,像梦中空幻的花,渗出洁白的水。
弹奏完毕,老板娘送来银票,却是两千。
老板娘说,那公子说他在下面已经听得入了迷,想请姑娘再演奏一天。
第二日,演奏终了,老板娘又一次送来银两,这一次是三千。
我说,我不需要这么多钱。我也不想再演奏。你让我走吧。
老板娘说,公子这次给钱,只是想请姑娘能为他单独奏一曲。
我说,我不要他的钱,也不会去见他。
老板娘叹了口气,说,看来那公子所料果真丝毫不差。他说如果你不肯见他,就让我告诉你两个字?
什么字?
骏瑞。


(略)

《幻迷》杂志诚挚征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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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4《幻迷》恐怖文之《第五个女生》(节选):

第五个女生
                                                         柳暗花溟

四角游戏:
有一个恐怖游戏叫四角游戏,据说这个游戏比碟仙还要恐怖。
游戏是这样玩的,在夜半时分的一个长方形空白房间内,将所有灯光灭掉,然后选四个人站在房间的四个角,每个角站一个人,面朝墙角,站好后不要向后看。
游戏开始时,其中一个角的人就向另外一个角走去,轻轻拍一下前面那个人的肩膀。接着,被拍的人就按照同样的方法向另外一个角走去(大家走的方向是一致的,都顺时针或都逆时针),然后拍第三个人的肩膀,以此类推。如果当你走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就要先咳嗽一声,然后越过这个墙角继续向前走,直到见到下一个人。
这个游戏最刺激的地方就是,据说会招来某种东西。因为四个人玩游戏,墙也有四个角,但是有一个人始终是走动的,所以只有三个角落有人。当走到没有人的角落就咳嗽一声,说明该角落没人,如果出现没有人咳嗽的时候就说明四个角都有人,此时若还有一个人在走动的话……
结果不用猜也知道!
事实上这游戏很出名,只要是喜欢恐怖游戏的人都知道,但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会招来什么,只是玩玩或者比试胆量而已。
…………

呜――
一声尖锐的鸣叫从夜色的深处传来,把午夜的宁静击个粉碎,随后一列火车隆隆地从光华高中的后操场外驶过。
高一女生小狮子惊叫着跑出体育组的地下室,逃命的时候还没忘了回头招呼其他三个同学,结果因为没有平衡好而狠狠摔在了后操场上,而那三个被她好心惦记的女生周小萌、何立春和郭丽却站在她身后哈哈大笑。她们每个人都戴着一副奇怪的眼镜,郭丽的手中甚至还拿着一个V8摄像机,这时候小狮子才知道,她们玩的四角游戏并没有招来鬼,一切都是她们捉弄她而已。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吃饱了撑的吗?捉弄我就那么好玩吗?”小狮子愤恨地说,从地上爬了起来,但脚腕和膝盖处传来的刺痛却让她又蹲下身去。
“好玩啊,正是因为好玩才玩的,难道因为喜欢你吗?”周小萌的脚慢慢踱到小狮子的面前,“我想看看屁滚尿流是什么样的,同时还要给你个忠告,别以为李奥给你一个外号就是注意到你了,不许打他的主意,凭你也配和他相提并论吗?”
原来,她之所以被周小萌盯上是因为那位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李奥!小狮子愤愤不平地想,觉得自己冤枉极了,也倒霉极了。她和那位高二的学长没有一点瓜葛,甚至有一点讨厌他!可现在,她却为了一个讨厌的人而受到牵连。
她只是个平凡的女生,从学业、相貌、家世都是如此,而她也不想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只想平安地度过高中生活。本来一切都很如意,可是一次迟到却让她的命运变得悲惨起来。为了免于被扣掉纪律分数,她在学校的大铁门就要在她面前无情地关闭前,拼命窜了进去。可是她忘了,她的平衡性一直不好,所以她一进校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扑倒在地,并且还滚了两滚才止住余势。
当时她眼前一黑,觉得人生所有美好的东西都随着自己的摔倒消失了,而这时一双大手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下意识地抓住,被拉了起来。
“同学,你叫什么名子。”好听的男声问她。
她抬起头,发现那个男生好高,遮住了阳光,也让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迷迷糊糊地说出自己的普通得让人一听就会忘记的名子。
“我看你狮子滚绣球的功夫练得那么好,不如就叫小狮子吧!”男同学说,然后朗声笑着,施施然离开。而从那天开始,她的平凡名子再没有人记得,人人都叫她小狮子,包括老师在内,还有她自己。
她后来才知道这个所谓拯救危难的骑士实际上一个恶劣的王子,他帮助她就是为了戏弄她!她气坏了,想找他麻烦,可他身边总是围着一大群花痴女生,让她追求正义之路被阻挡,只能看着他修长帅气的背影暗自喷火。
女生背后叫他李奥那多,因为他比那个好莱坞明星还要帅,一八五的个子、清秀的面庞、不笑的时候懒洋洋的,笑的时候又带点可爱的孩子气,家世好,学习好,还是校田径队的明星,每次市运动会都会拿到短跑和跨栏的金牌,以至于在光华高中的女生心中,飙车是土里土气的大叔行为,只有跑得快才够酷,而李奥是跑得比风还快的人!
可这一切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他嘲笑她也是一种福气,难道他给了她一个外号就是和她有瓜葛,难道她是他的宠物吗?就为了这,她被同班的女霸王周小萌死缠活缠,说只要她不参加这个游戏就让她以后没好日子过。她倒不是怕周小萌,而是嫌烦,所以才在半夜从家里跑出来,冒着半路被劫持和被值班老师逮到的风险,爬墙进入了学校,然后被吓得半死,以为是招来了鬼,结果却是一个恶作剧!而且她猜,她的糗相明天会被全校的同学看一遍,她将再一次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
………………
一周过去了,关于小狮子的新闻还在继续,那天周小萌她们都戴着红外线的眼镜,就连摄像机上也装了红外装置,所以只有什么也看不到的小狮子的可笑模样被清楚地录了下来。这些装备对于周小萌家的财力而言不是什么难题,而这场游戏对小狮子的影响就大了。她试图勇敢地面对周围的嘲讽,可事实上她还有有意无意地避开人群,就像在体育课后送还排球和球网的事,她也是偷偷溜到体育组的。
呜――
又是突然而至的汽笛声,照样吓了小狮子一跳,手一松,排球掉落到地上,一跳一跳的滚到地下室里去了。其实学校后面紧挨着一条铁路,火车路过的声音学生们早已经习惯,可是自从那个游戏之夜后,每当火车通过,小狮子就心惊胆颤。因为那晚也是在火车的汽笛声后,房间里多出了一个走路的声音。
看着那颗蓝白相间的排球消失在通向地下室的楼梯拐角,小狮子犹豫了,但看看四处无人帮她,明晃晃的太阳却还在,她还是决定把球捡回来。
体育组的地下室实际上是那种半地下的,只要从楼口进入,向下走几个台阶就到了,所以在明媚的午后并不太黑,只是一走到台阶下,小狮子就感到了一丝寒气,让她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眼看着那颗排球像被什么牵着一样慢慢滚进了地下室,她慌忙追了过去。可她的身子才一进入门内,那扇门就在她身后“呯”的一声自动关上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小狮子的心脏像被一只鬼爪猛抓了一下,连呼吸都暂时中止。她本能地想转身逃走,可地下室的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了!她背转过身,惊恐地盯着根本看不见的前方,听对面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单调而有节奏的“嘭嘭”声,好像有谁在黑暗中拍球。
“谁在那?”她哆嗦着问。
回答她的依然是拍球声,但声音的方位变了,不再是从一个地方传出,而是移动着,同时还有脚步声伴随着,好像那个拍球的人,边拍边走,玩得正高兴,而那脚步声和那晚玩四角游戏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难道根本不是恶作剧,真的有鬼被招了出来吗?周小萌知道吗?现在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和过度的恐惧,让小狮子呆站着那儿没动,而那声音却由远及近慢慢靠了过来,冰凉而无形,空气中似有一只手在抚摸她,吓得她再也顾不得许多,一边拼命拉门,一边呼叫起来,“放我出去!救命!救命!”
嘭嘭嘭――
拍球声又响了起来,一下一下敲在小狮子的心上。她吓得哭了起来,期望谁能来帮她,而就在这时,门猛地被推开了,阳光如洪水一般倾泄了进来。
由于小狮子是紧站在门后的,所以门开时她被撞倒在地,额头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可是被解救的感觉在此刻高于一切,她迅速爬起来,死死抱住闯进来的人,直到自那人传来的温暖感觉让她恢复部分神智,她才看清那双亮如寒星的眼睛是属于李奥的,而身边气愤尖叫的不是鬼,是周小萌。
于是,她强抱李奥的新闻成了校园里的新一轮话题。而对于她所描述的所见,周小萌斥为是为了吸引李奥的注意,老师则骂她小小年纪就那么封建迷信,只有李奥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第二天是市运动会,全校学生都要参加,没有比赛的学生就要做拉拉队。由于田径项目是光华高中的强项,他们的明星队员李奥又是夺金的重点人物,所以全样的女生差不多都集中到这一个侧的看台为她们的梦中情人加油助威。
小狮子本想坐得远一点,可架不住好友王佳的哀求,只好也陪她坐在这里。而她才一落座就听到周围的女生惊呼四起,抬眼一看,正见到已经换好比赛服的李奥向这边走来,在她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突然向她举起了手:“帮我拿着,比赛后我们一起走。”
和谁说话?她吗?
小狮子举目四顾,就见所有的女生都又惊又妒的望着她,而那瓶水已经快举到她的鼻子尖上了。
“快拿着,一会儿的金牌就送给你了。可是如果你敢不等我,就打屁股!”李奥又说。
小狮子就快晕倒了。他为什么那么说?是他脑子坏掉了,还是她产生了幻觉?一定是她的问题,她脑门上撞出的青包还在,一定有血块让脑子短路了。
可是,为什么她手里被塞进了一瓶水,为什么身边有无数道杀人目光死盯着她,为什么王佳不高兴地说:“原来你早和李奥约好了啊,也不告诉我,算什么朋友嘛!”
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自从那天玩游戏后就什么都不对劲,李奥不是被附体了吧!小狮子迷迷糊糊地想到这里,猛然抬头寻找那个修长健美的身影,正见他如风一般掠过,赢得比赛的胜利,脸上的笑容使阳光都失去了颜色,怎么可能不正常?
可不正常的事却一件接一件的发生了,李奥像是要追求小狮子一样,突然对她亲热了起来,上学会跑到她家门前等她,放学又送她回家,连中午吃饭时也挤在一起,害得小狮子成了全校女生的公敌。
还有一件事非常怪,那就是教室中最近总是多出一把椅子,而这把椅子不会出现在别处,总是会摆在小狮子的旁边。她的位子在教室的中央,那把椅子就突兀挨着她,不管她拿走几次,第二天,那把椅子还会在,好像有个隐形人,一直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上学一样。
这些事情闹得小狮子心力交瘁,想转学可又没有借口,只能这么一天天的熬下去。
“你为什么缠着我?”有一天她忍无可忍地问李奥。
此时他们正坐在操场上那棵高大的木棉树下,李奥伸长了腿,若有所思地看着天下的浮云,听到小狮子的问话,立即低下头来,先是凝望了她一会儿,才微笑着说:“这还用问,因为我喜欢你。”
一瞬间,小狮子觉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不然为什么心会跳得要冲出喉咙,虽然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却浑身发热,差点晕倒。
“你脸红了。”李奥抿紧嘴唇笑,两个浅浅的酒窝让小狮子当场醉倒。
“你明明就是有目的。”小狮子用书本扇风,假装是因为热才造成的脸红,“你只是不肯告诉我。”
“我可以告诉你别的。”李奥突然半真半假的承认,“比如你问问我,我为什么要参加校田径队,其实我最不喜欢跑步。”
“为什么?”小狮子好奇的问,心里又开始乱跳,不是因为李奥的眼睛那么深入她的灵魂深处,而是因为这是他们“交往”以来第一次认真的谈话,那意味着心灵的靠近。
“那是因为我闲着没事做,你以为是为了拿到市级体育比赛的前三名,会有高考加分啊,笨蛋。”李奥亲昵地拍了拍小狮子的头,再一次笑了起来。
………………
椅子又一次回到了小狮子的桌边。对此,小狮子已经麻木了,似乎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可其他的同学却还不习惯,甚至有一个男生在午间休息时被绊了一下。
“你妈的,为什么不收拾干净,每天摆个破椅子在这里干嘛?”那个男生骂道,同时一脚踹向那把椅子,把椅子踢出很远。可能这动作让他撞痛了脚,他开始不依不饶地对小狮子发起火来。
这男生是个瘦高个,白白的,大眼睛,衣着和发式都很时髦,身边也有几个女生围绕,再加上父母也都是粗鄙蛮横的人,所以他自我感觉相当良好,在班里一直横行霸道。其实他的模样在小狮子看来和太监差不多,五官还好,但娘娘腔得很,跟李奥根本没的比,甚至没有街边的流浪狗可爱。此刻他因为自己不小心绊了一跤,而对小狮子推推搡搡,不仅不讲理,连一点起码的男性风度都没有了。
“先说说,你为什么放这里一把椅子,是不是就想挡我的路来着?”他不管小狮子的解释,咄咄逼人道:“别以为你有那个高二的老头子撑腰就得意的不行,他有什么了不起,你也不过是个垃圾!”
“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也和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小狮子气坏了,不明白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不讲理的人,更不明白这样的人还算人嘛!
那男生故作威风的瞪了瞪眼睛,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的权威受到了冒犯似的,猛地一推小狮子的肩膀,让她摔倒在地,他身边那些另人鄙视的狐朋狗友登时哄笑了起来。
小狮子愤怒地直起身,想跳起来和他理论。可就在此时,这男生突然变了脸色。平时他的皮肤就很白了,此刻更是白得没有血色,连嘴唇都青了起来。他伸出手指着小狮子的身后,哆嗦着向后发退,仿佛小狮子身后有着什么一样。
小狮子吓得回头一看,却发现根本什么也没有,教室中其他的同学也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只有这个长得像小桂子的同学像见了鬼一样一直后退,然后突然发疯一样地在教室中横冲直撞地走来走去,把桌椅全部掀翻。
所有的同学都吓坏了,小狮子也是一样,被这个男生连喊带叫地赶到了教室外面,有的同学连忙叫来了老师,可这个男生已经把教室的门反锁,先是反复打着自己的耳光,然后把头撞向了墙壁,一下一下的非常用力,好像有人揪住他的头在撞墙一样,眨眼间雪白的墙壁上就溅得到处都是鲜血。
这个男生的家离学校比较近,他的父亲在接到老师的紧急电话后,几分钟内就赶到了学校,而此时教室的大门也已经被校工撞开。这男生见一群人冲了进来,忽然昏了过去。他的父亲吓坏了,连忙跑过去抱他,哪知道他却此时蓦然瞪大眼睛,挥手把父亲的双眼生生挖了出来!
一片惊呼声中,这个娘娘腔的男生细声细气地笑了起来,“养不教,父之过,混蛋的父亲养出不讲理的儿子,不如就死了吧!”他说着,以常人不能理解的速度跳了起来,从六楼的窗户直接跳了下去!不过十分钟的时间,这对父子一死一残,让目睹这一切的师生全吓坏了。
小狮子震惊地看着这一切,不知被什么驱使,她悄悄绕过惊惶和忙乱的师生向教室中望去,就见一片狼藉中,那把一直奇怪的椅子无人自动地立了起来,无声地滑行到小狮子的座位旁,稳稳地停住。
她被自己所见的骇住了,下意识地向后退,才退了两步就撞到一个人的身人,那个人在她惊叫前握住了她的手,熟悉的气味让她放松了下来。
“我们得谈谈。”她对李奥说。
李奥认真地点点头,没有一点平时的戏谑模样,但他眼睛里流露出的理解和支持,还有那么一点点怜爱让小狮子忽然觉得安全起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学校停课一天,小狮子被李奥拉去了他豪华的家里。他们离开时是手牵着手的,许多同学还以为他们是去约会,羡慕和妒忌的目光箭一样一道道射在小狮子的背上,包括周小萌的毒箭。
“为什么不早和我说呢?”当李奥听完小狮子所有的叙述,皱紧了眉头。
“你会以为我是在胡说八道,或者是出现了幻觉。”小狮子苦恼地摇了摇头,“再说,这些日子很平静,除了――那把椅子,我想可能是周小萌的恶作剧。”
“我说怎么跟了你这么久,没发现什么事呢。”李奥若有所思地说。
小狮子没有问答,感觉心中不经意的细小疼痛慢慢扩大到了全身。早就知道是这样的,早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喜欢自己,而是有目的地接近,那为什么还会失望,还会感觉心脏都要裂开了,空荡荡地好像被抽走了全部的力量?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他的,她已经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对他有感觉的,可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就那么不知不觉,如春雨润物一样喜欢上了他。
不是因为他的帅、他的聪明、他的家世和地位才喜欢上他,而是因为他贴心的陪伴、他无意中的温柔、他最微小的亲切,这让她觉得平凡的自己那么被宠爱和关注着,仿佛在他眼里,她不再是一颗普通的石子,而是比宝石还珍贵。
可是这一切,不过是幻境吧?对他而言只是一种友好的举动,是接近他的报尝,但这对她而言却是人生中最温馨和甜蜜的一段时光。只是最后,还是要放弃。
“怎么了?”李奥发现了不对,体贴地问。
小狮子吸了吸气,把涌上眼睛的雾气逼了回去,耸耸道:“听你说话好奇怪哦,好像你是为了要了解这些怪事才接近我--你,不是吧?”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意思,震惊的看着李奥。
李奥歪着头看小狮子,似乎在犹豫是不是告诉她实情,最后他终于点了点头。小狮子心里涌上一股喜悦,只为了他肯说出实情,至少对她是诚实的,为了这一点点真心,她也觉得这段短短的时光是有意义的。
“我的母亲在嫁给我父亲之前,是进行灵魂学研究的。可是没多久她就遇到了我父亲,嫁给他后就相夫教子,放弃了研究。不过她的兴趣遗传给了我,可惜我从小到大都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事,当然也没有机会探索这些现象。本来,我高中毕业后的目标就是学习心理学,然后转到这一隐密而尖端的学科。你要知道,这不是封建迷信,这是未知的科学,如果研究出人类的灵魂现象,就等于把地狱的大门打开了,可以解释许多未知之谜。”李奥慢慢地说着,理智而冷静,一点也没有兴奋之态,线条优美的侧脸引得小狮子的心再度乱跳了起来。
“你觉得我遇到的是――灵魂现象吗?”
“很有可能。这并不是猜测,我有一点证据。”李奥说着拉小狮子到他的卧室去,拿出一个摄像机让她看,正是那天她被周小萌捉弄的录像。
“先别急着发脾气。”李奥捏了一下小狮子的鼻子,动作亲昵自然,“好多同学一直看你出丑的场面,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情况。可我无意间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情况,你看,这里。”
他举着摄像机站在小狮子背后,把她圈在了自己的臂弯中,让小狮子瞬间被他的气味所包围,一点也不害怕了,安静地倚在他怀里,和他一起往下看。就见整个录像放完后,镜头晃动了起来,然后骤然向下,似乎周小萌把机器放下了,但却忘记关掉。
这里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对女孩的脚贴墙站着,穿着圆口的丁字皮鞋,雪白的袜子,一对雪白的小腿斜斜的从中间断开,空白处鲜血淋漓,与上方蓝色的短裙根本连不上,但就是这种状态,她竟然沿着墙壁走着。
小狮子吓到了,幸好此刻她窝在李奥的温暖怀抱里,感到无比安心,而李奥后面说的让她更震惊。原来李奥刚开始只是意外而已,后来小狮子在体育组的地下室发生了第二次惊魂事件,让他彻底怀疑那个东西是跟着小狮子的,所以他才时时跟在她的身边。可是因为小狮子没有告诉他关于椅子的事,因此这些日子来他一无所获。
现在通过现在详细了解当时的场景,他逐渐摸索出一个规律:那个东西都是在校园后的铁路有火车路过后才会出现,开始只是晚上,地点在体育组附近,但后来,她竟然可以白天出现,并且在远离后操场的教学楼里了。而且,她似乎并不想害小狮子,还要保护她,所以那个蛮不讲理的男生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只是“她”惩治的手段太激烈了些。
“鬼不是白天不能出现吗?”小狮子问。
“我要纠正你,我们说的不是传说中的鬼,而是灵魂现象,或者说是死者生前残留意识。”李奥认真地说,一点没有平时懒洋洋的模样,另一番酷帅的魅力,“具有自我认知、领域观念、防卫观念和刺激反射机制,以及逻辑思维和情感能力,只不过因为脱离了人体外延而单独存在,这是不正常的现象,但却可以合理的解释。现在咱们所遇到的,是格外强烈的意念,所以在白天也反映到了我们的周围。你要知道,灵魂是没有形体的,不能通过电磁波类的东西反射进我们的眼睛,可是它可以直接作用于我们的大脑,因此我们都看不见“鬼”的出现,而那个跳楼男生看见了,而且他还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小狮子完全不懂李奥说的那些很专业的语言,她只听到他说“我们”,让她很开心,而且她第一次发现他认真起来的时候竟然是那么帅,那么成熟,有他在,什么灵魂,什么意识,她又有什么可怕的。
“那么,要怎么办?”半天,她才问出一句。
“你要知道,灵魂或者说意识的存在,我们并没有绝对的主动权,现在她可能不会害你,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况且她可能害了其他同学,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她。”李奥突然停住了,有点担心地看着小狮子,“你可能要冒点风险,你――可以吗?”
在他如寒月般的目光注视下,小狮子迷惑了。他担心她吗?这证明他有一点点在乎她的,那么他对自己也不仅是利用那么简单吧?或者,也许,还有一点点的关爱,哪怕只是同学间的友情也好。这样,她就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可以。”小狮子点头。为了他的信任,为了帮他,她当然可以。


(略)

21世纪出版社《光年纪》杂志征稿启事(一)

2007年五月盛放——二十一世纪出版社《光年纪》杂志征稿启事

出版社介绍

二十一世纪出版社成立于1985年2月,主要出版青少年图书、杂志及音像电子制品,尤以出版儿童文学、青春文学、卡通动漫和绘本见长。年出书600余种,2005年图书发行码洋达到1.8亿元。2006年自2月起青春文学图书市场占有率连续10个月稳居全国第一。注重国际合作,与日本小学馆和白杨社、德国蒂奈曼出版社、美国兰登书屋、德国青少年文学研究院、韩国大韩教科书出版社等多家知名出版机构和研究机构建立了密切的合作关系。

杂志介绍

光年纪——时光,年华,纪念。
将于2007年5月正式上市,以“纪念少年事,写意好时光”为口号,以推介青春文学新人写手为主旨,14—25岁女生为主要读者群,温暖系青春文学为主要风格,提供培养新作家的平台。
    小说青春唯美、插图清新淡雅、映画新颖时尚、评论精湛简洁、讨论幽默风趣;以温暖系文学为主打,集当今青春写作各流派之大成,海纳百川;对于培养读者良好的阅读品位和文学修养有着不容忽视的作用,既能真实反映她们的学习、生活,又能给予她们想象的空间。

暖流(本刊主打)
温暖系青春文学短篇小说,4000-8000字为佳。
剑羽翎
玄幻、武侠、传奇类小说,5000-10000字为佳。
长篇连载(或中篇)
先投梗概与10000字左右精华节选,如稿件优秀会有编辑与你联系。
脱线N人组
幽默风趣的流行话题探讨(形式请参考杂志),3000字左右为佳。
绚留地
影评、乐评、书评、博评、漫评作品,1000字左右为佳。
柠檬树
安宁美好的散文,1500-3000为佳。

注:文字类栏目若投电子稿请用全角标点符号,文字稿酬100元/千字起。

绘画插图
书内彩色插图为清新淡彩校园风,一经采用,200元/幅。黑白插图为清新校园风,一经采用,100元/幅。投稿插图请先投递个人代表插图小样5张,附详细联系方式和个人简历。如来稿风格合适画技出众,将会有编辑与你联系。

1. 电子邮件来稿标准格式:请在主题栏注明投稿栏目和文章标题,如:[暖流]×××××。来稿中请注明:投稿栏目、笔名、真实姓名、性别、年龄、联系地址(邮寄地址、QQ、电话、邮箱)。(注:投稿脱线N人组栏目只需注明策划人资料与联系方式既可)

2. 所有来稿必须为原创首发稿。抄袭者一经发现将永远取消其在本刊发稿权利并追究其法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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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 北京市北京大学燕园45楼1125室  光年纪收         邮编100871


(注:本刊用稿风格类似青春写手落落,为温暖细腻清新治愈系小说。或可参看《最小说》杂志风格。)

21世纪出版社《光年纪》杂志征稿启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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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1《光年纪》”暖流“栏目之《错位》:

错 位
文_游离
关于久野度这个人。
关键词一是“美好少年”。关键词二是“选择题之王”。
“就是有本事选择题从来不错的美好少年啊啊啊啊我的少女心倾斜啦!”
“你的少女心从来没有正过!”
“啊小泽泽你一定要把人家‘倾斜的少女心’搞到破碎么?”
“不要装嗲!赶快写化学作业!下一节课要交!”
“小泽泽你真的忘记你除了‘化学科代表’之外的另一个身份‘吉原见的闺中密友’了么……”
莲泽一掌打掉好友吉原见堆积着怨念的脸。

不管怎么说,对于每次月考学校大动干戈地分考场,转过去看到自己右边的那个人也难免会有“啊怎么又是你”的惊叹吧。
“一年7班的24号和一年6班的24号,很容易就会分到一个考场的嘛。”少年对于莲泽的大惊小怪很是不以为然,低头认真地削2B铅笔。这一场考试选择题要涂到答题卡上。灰色的铅屑在他的面前渐渐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峰。
忽然停下了动作,看了看自己被铅笔的棱角压得有些泛红的手指头,少年皱起了光滑的眉头。
“喂,拿去用啦。”莲泽从笔袋里抽出一支削好的2B铅笔丢过去,“真是的,怎么会有到考试前10分钟才削铅笔的人……”
久野度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东西,笔尖被很细心地削成了扁扁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涂卡很方便”,极其难得地说了一声“谢谢。”
少年道谢的时候表情是有些别扭的。亚麻色的头发柔软地覆住眉毛,眉心有些微微皱起来,清亮的眼睛因为午后浓烈的阳光而微微眯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来。
莲泽摇摇头表示“不客气”,低头去看化学课本。这一场考化学,抢记几个化学方程式也是好的吧。
可是随后踏进考场的监考老师粉碎了她的幻想,“同学们,我们快乐的化学考试要开始啦。大家赶紧把有关化学的资料送到前面来!”
已经是六月份了,空气中渐渐有了些燥热的温度。27考场窗外刚好是学校的紫藤花架,绿莹莹的藤从白色的花架上伸下来,末尾有了一个俏皮的弧度。
KNO3的溶解度?铜铁铝加入硫酸生成氢气的质量比?8:1质量的铜元素和氧元素所有可能的物质组合?化学考试的选择题才透露了老师心里的阴暗面吧TAT!
烦恼地咬着笔杆,莲泽偷偷瞥过眼睛去看右手边的久野度。笔非常顺畅地在试卷上勾着ABCD,莲泽注意到他每写一个字母都习惯往下拖一个小小的勾。
真是奇怪的习惯。
可是……还是好嫉妒!什么“选择题之王”嘛!
但是少年低下头来的时候清秀的左侧脸还是让她不知不觉地红了脸,极不情愿地在心里承认了“久野度是美好少年”这个事实。
在“横竖就是一死”的情况下,还是……求救吧!
“久野度……久野度?……久野度!”莲泽趴到桌子上,小声喊。
久野度的眉毛动了一下,侧过头投过来探询的目光。
“选择题选择题!”莲泽感动得简直要流泪了,偷偷地双手合十表示“哀求”。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有看了看满眼希冀的莲泽,没有说话。空气变成了凝结的模样,缓慢地在第二列第三排和第三列第三排中间生长出一堵没有颜色的墙。
还是不行么?莲泽垮下脸。自己和他并不是什么熟人,他并没有什么理由要冒着作弊被捉到处分的危险帮助自己吧……果然还是要靠自己啊……
忽然之间。
右手边。
久野度特有的、即使被压低了也还听得出来的清爽的音调,“喂。”
“……恩?”
“听好了,只报一遍哦……”久野度有些烦恼地抚了抚眉心,“B——B——D——B——D——”
“D——D——B——D——D——”
“B——D——B——D——B——”
为了让女生听清楚而刻意拖长的声音、没有第三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在春末夏初的时候缓慢地缠绕到学校紫藤花架的茎蔓上,开出了一朵花儿。

“呀,果然是全部选B和D么。”这是当天在教室里,莲泽与吉原见对答案的时候发出的惊喜的声音。
“咦?……难道说你这次竟然把选择题全做出来了么?”
“去去去,什么叫‘竟然’!好歹我也是化学科代表哎!”莲泽挥了挥手,对于好友惊奇的声音表示愤怒。
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久野度的声音,非常轻柔而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紫藤花架上缠出了一朵花儿的、非常美好的声音。
是永远不会告诉别人的秘密。莲泽低头去看桌上贴的课程表,“呀”了一声发现自己没有带数学书,连忙奔去一年7班借。
刚巧撞到从一年7班后门打着呵欠走出来的久野度“……恩?是你?有什么事情么?”
“借一下数学书啦借一下数学书啦!拜托拜托!”发现竟然是久野度,莲泽像发现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大呼。自己班上的数学老师可是出了名的严厉呢,没有带课本的人只有站到教室外面去。
少年愣了一愣,扯开少女合十表示“拜托”的双手,放到她身侧,有些头疼地抚了抚眉心:“……真是的,跟我借东西,有必要老是这样么。”
“……哈?”
莲泽有些懵地看着少年忽然变得有些窘迫起来的侧脸,“莲泽你……我又不是不认识。要借什么东西,直接要就好了啊。”
被塞到手里的数学课本边角平整,封面上是好看的“久野度”的签名。莲泽愣了一下,很开心地笑出来,“谢谢阿度!”
尽管这样,下面一堂课还是发生了一些(很悲惨)的事件。数学老师在巡视的时候发现了莲泽手里新得出奇的书,好奇地拿起来一看,发现了封面上的签名,立刻愤怒起来:“这是谁的书?!”
“借……借的。”
“知道怎么做吧?”
“……是。”莲泽哭丧着脸,抱着书走出了教室。
这一堂一年7班似乎是体育,屋子里面空空荡荡的。久野度应该坐第四组最后一排吧……桌子收拾得异常的干净,桌角放着一只蓝色的小钟和一本白色的台历。
“阿度阿度,还是我帮你拿衣服嘛。”
“哦,好,谢谢。”从走廊那边并肩走过来的男生女生。女生到男生肩膀高度的样子,黑色的齐肩头发,面容清丽。男生侧头朝女生露出了“谢谢”的一笑。看见了僵硬地站在一年6班外面的莲泽。
“咦……你怎么在这里?”
莲泽朝怀里的书努努嘴,一脸无奈,“被发现啦。”
女生扯了扯久野度的袖子,“阿度,要拿东西快一点啊,体育老师会骂的。”
他“哦”了一声,奔进教室翻了一阵,找出一双护腕套上,朝莲泽挥挥手:“先走啦。”然后被女生拖着走远了。
那个女生是认识的,“一年7班的公主”椎木景。长得非常好看的、成绩非常好的女生。
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
可是为什么,在看到她扯着阿度的时候,心里会滋生出一种名叫“不开心”的情绪了呢?还是,根本就是叫做“喜欢”啊?
莲泽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子,看到刚刚还非常明媚的阳光忽然之间阴沉下来。铺天盖地的云在遥远的天边节节增长,堆积成了令人畏惧的高度。

到了放学的时候,果然下雨了。
滴滴答答的雨水,在世界上盛开了庞大的花儿。莲泽一边庆幸着“还好老妈早上叫带伞的时候没顶嘴”一边走出教室,看到背身站在走廊上的表情有些苦恼的少年。
“没带伞?”
仿佛是忽然出现在身边的少女,身子凑向他询问着。久野度点点头,有往外面看过去,“看样子,要等雨停还有很久吧……”
莲泽得意地晃晃头,朝他遥遥手里的伞,“真是的。我带了嘛。一起走啊。”
少年怔了一下,眉眼舒展开来,变成了非常温柔的笑容,“……恩,好。”
“倒霉到家啦,站了一堂课还得交5000字的检查。TAT今天没觉睡了!”莲泽一边走一边抱怨着。
久野度失笑,“书包好好收拾啊。课本也忘记带,活该嘛。”
“阿度……”
“……恩?”
那个女孩子,笑容姣好的、也可以选择题完全不错的女孩子。“没什么。”算了,还是没有办法说出来……莲泽摇摇头,“你们班的化学分数出来了么?”
“没有。应该快了吧。”少年露出了一抹可以被称作“促狭”的笑,“我说……”
“什么?”
“选择题要是全对的话,得请我吃冰淇淋呀。”
莲泽眨巴眨巴眼睛,“这样子,算不算约会啊。”

是不是就是因为有了那么多华丽的铺陈,最后的结尾才会显现出那么强烈的反差。六月的紫藤花儿开成了欣喜的淡紫色,铺天盖地地涌进莲泽的眼睛。黑色白色的梦境被粉饰得比童话还要虚浮而美好。
因为刚刚下过雨,空气中还有一些潮湿而冗长的味道。水蒸气飘啊飘,沾在头发上衣领上。
以及眼睫毛上。眨了眨眼,却掉不下来。
“24号,莲泽,80分。”
化学老师训斥着“化学科代表怎么可以只考这么点,还是要好好反省的”,把卷子递给莲泽。第一卷因为是20分的选择题,答题卡判分,所以没有在试卷上得分。直接翻过去看第二卷的分数,勾勾,勾勾,勾勾。
“没有错呀……怎么回事……”莲泽颇为郁闷地皱起了眉头,“阿见,你的卷子借我看一下。”
吉原见好奇地凑过来瞧,惊叫起来,“难道你选择题一分都没有得么?”
化学老师已经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卷的答案,一边说着“大家自己对一下,核一下总分,如果有对不上的到我这里来改”。
DDBDB。
BBDBB。
DBDBD。
“阿泽你怎么全部都写反了?”吉原见皱着眉头翻着莲泽的卷子,表情疑惑。
“写反了?”莲泽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再一看,果然是真的。也是全部选B和D,可是全部填反了。
发音极其相似的“B”与“D”,刚好全都填反了。
那个六月的下午,少年烦恼地抚着眉心,说“听好了,只报一遍哦……”
非常小心地、刻意拉长地、生怕女孩子听不清楚的声音。
“D——D——B——D——B——”
“B——B——D——B——B——”
“D——B——D——B——D——”
我叫久野度——
我很喜欢你——
你听到了吗——

果然是没有出息的自己,全部都听反了么。
以及,少年微微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说,选择题要是全对的话,要请我吃冰淇淋呀。

少女看着手里的年级化学分数名册,看着最上面一行铅体字的“久野度,100”“椎木景,98”,潮湿的水蒸气忽然从睫毛上落下来。

2007年的六月份,天目一中的一年7班和一年6班,名叫久野度的少年与名叫莲泽的少女。
到最后还是因为20条填错位的选择题,迷失在那年春末夏初的最后一场雨里。
―.END.―

21世纪出版社《光年纪》杂志征稿启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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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2《光年纪》”剑羽翎“栏目之《时光猎手之望穿井》:

时光猎手之                        
望 穿 井
文/秦灵

从十指间的缝隙望出去,天际是微微绚蓝的亮色。树荫随着微风的涌动温柔低吟,以及落在身侧的斑驳叶影。蝉翼。水样。草丛。气味。一圈又一圈地荡开涟漪。
直至头顶的光线被突如其来的阴影覆盖住,少女及膝的长发混合着鸢尾鸟淡淡的露水味,惊得夏吉一个鲤鱼翻身便坐起来。
“啊?——吓!”一身妃色素裙的少女惊得趔趄着后退了好几步,右脚无意识地踩上地面过长的裙摆,即将踏出的左脚已来不及回收,于是,“啊呀呀——!”
尖叫声惊走几只停在树枝上浅眠的榛愫鸟,少女口中“呀”字的回音被身后及时赶来的黑衣少年一把捂住,右手拖住少女纤细的腰身,黑衣少年还不忘探出左手恶狠狠地赏对方一个暴栗。“你这个笨蛋!”
“抱,抱歉嘛……”女生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目光落在一旁仍然满脸呆滞表情的夏吉身上,略微歉意地冲夏吉伸出右手,“刚才真不好意思,那个,请问,你知道光阴村在哪里吗?”
——时值白历237年,位于白鸥大陆东西方向的纤影森林内,妃色素裙的少女与黑衣黑发的少年首次现身,两名年轻的时光猎手,而他们的目的地,正是白鸥大陆著名的湮没地点,光阴村。
“光阴村呀……这个可不太好办呢。”一头漂亮棕发的夏吉盘腿而坐,食指拖住下巴露出为难的神色,“不过,既然对方是这么漂亮的姐姐,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带你们过去吧。”
“谢谢!!”丝毫不怀疑地一把抱住夏吉,对方惊吓地在脸蛋变成番茄状之前及时将少女推开,身着绯衣长裙的少女却还是一脸孩子气地冲黑衣少年偏头而笑,“太好了呢,黑鹭。”
黑衣少年则是一脸不屑地别过头去,却不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作为回答。
“今天天气真好呀!”一脸闲散表情的夏吉拍着自己身上的草叶站起来,阳光清澈地落在他的额头上,衬得他的皮肤愈加苍白,“忘记自我介绍了呢,我的名字叫夏吉,如你们所见,是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
笑嘻嘻冲两人地摊开双手,夏吉推了推身旁因发愣而略显怔忡的绯衣少女,回过神来的女生忙不迭地弯腰致歉,“真不好意思刚才我又走神了……我叫做绯烟,我身旁这个扑克脸的家伙叫黑鹭,你别看他长这么瘦,其实他很厉害的哟……”
“罗嗦!”名唤黑鹭的黑衣少年不耐烦地打断绯烟的喋喋不休,随即不自在地将泛起微红的脸转向一边。
“别管那家伙,他就是这样。”绯烟俏皮地冲夏吉眨眨眼睛。
夏吉脸上露出一副“我明白”的嬉笑表情,朝着纤影森林深处迈开脚步给两人带路,还一面不知疲倦地拉扯着类似“绯烟姐姐真是漂亮的人呀”或者“这么好的天气不去午睡简直就是浪费”之类的闲话。
“啊对了,刚才有个问题我忘记问了。”握成拳状的右手敲击摊开的左掌心,夏吉一脸恍然地转过身来望向身后的绯烟与黑鹭,“你们是去光阴村干什么的呢?”
时间仿佛于此刻静止了三秒。
三秒。夏吉与绯烟之间的距离是三米。他望着眼前三米开外一身绯衣的少女,沿着树荫低畔轻盈抚过的轻风撩起少女额前的刘海,混合着风鸣,草蜢,蝉悦,以及树叶摩挲发出的刷刷声。
平时都是微微笑的双眼,偶尔会在开心的时候弯成月牙状。却在此刻失去了刘海的庇护后,第一次从中流露出那样深刻的悲伤。
悲伤。悲伤。悲伤。悲伤。悲伤。
仿佛欲将他吞没那样的悲伤。
就在他陷入悲伤漩涡的下一秒,夏吉听见绯烟轻渺的声音,穿过悲伤构成的空间径直抵达他的耳膜。
“我只是想去光阴村,寻找我失踪的姐姐。”

“好了,到这里应该就差不多了。”
夏吉站在高高的岩石上极目眺望,山顶之下便是草屋成群的光阴村,零星地分布在丛林各处,依傍森林而存。夏吉从岩石上跳下来,习惯性地用左手拇指擦过鼻子,“接下来你们就自己过去吧,我送到这里就行了。”
“耶,为什么?”跟在身后蹦蹦跳跳的女生奇怪地扬起头来,“夏吉不跟着我们一起去么?”
“不用啦,我去光阴村又没什么事。”夏吉一面摆手一面朝后倒退,冷不防被黑鹭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吓得他连连打了好几个寒战,“况且,光阴村的人们可是不太欢迎外人的呢,你们要小心咯。”
语毕,还未等绯烟出声挽留,夏吉便以异常敏捷的身形隐没在身后茂密的丛林里。
“唉,没办法,那黑鹭我们走吧。”踩着树叶朝前走了两步,身后的男生却没有如期跟上来,绯烟转过身去,看见黑鹭脸上紧簇的眉头。
“绯烟,你应该也已经发觉了吧。”男生清晰纤细的脸部轮廓因此时突起的皱褶而略显颓唐,“那个夏吉他是……”
“黑鹭!”突如其来的女声诧然打断男生混乱的思绪,绯烟站在距离黑鹭的不远处,神情坚定发丝飞扬,脸上却仍然扬着浅浅的笑容,“夏吉是我们的朋友,他为我们带路了哦。”
只是一瞬间的事,黑鹭低下头去轻轻笑了笑,抬头时又是平时那副终年不化的扑克脸,“我知道了。”

直至进入光阴村才理解夏吉口中的“不欢迎外人”程度有多重。
眼看着四周渐渐被神情狰狞手握锄头武器的村民所包围,而身后的黑鹭也明显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两边形势紧张得一触即发,夹在中间的绯烟为难得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拜托各位,我们没有恶意的!请你们放下武器好好商量行吗?”绯烟紧张地望着身后的黑鹭,生怕自己一个闪神就让黑鹭冲出去大开杀戒。
就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人群外边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住手!”
先前还一副凶神恶煞样子的村民们此刻却听话地让开一条小路,一名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女扶着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走了出来。
“我是光阴村的村长。你们……到这里来有什么事?”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猝然闪过一抹冷峻的笑,“也是来找望穿井的吗?”
——望穿井。此乃白鸥大陆七大古物之一,相传世代存于光阴村某处,只于满月的夜晚出现,并且每次出现的地点都不一样。拥有可以望见过去的力量。
“是的,我叫绯烟。”绯烟踩着细软的土坚定地向前一步,“我希望能够借助望穿井寻找我失踪的姐姐。”
“哼,你们以为望穿井是这么容易就让你们见的吗?”老人冷淡地欲转身离去,“光阴村不欢迎外人,请你们离开吧。”
“拜托,请让我们借助一下望穿井的力量。”绯烟急急地跟上前去,却被警惕的村民逼得后退两步,“我姐姐她可是和白鸥大陆的‘逆时症’有关呀!”
“逆时症”三个字成功使得老人停下脚步,颤悠悠地转身,老人枯耸的食指指向绯烟身后的黑鹭,“难不成你姐姐身边,也跟着那样一个男子?”
绯烟黑鹭俱是一惊,黑鹭愤愤地转过头去不作搭理,绯烟低下头沉默半晌,终是迟疑地点头。
“嗯,他叫黑鹭。”
“是这样啊……”老人的态度和缓了许多,“白王已于三个月前与我打好招呼,说日后会有一男一女两名时光猎手前来光阴村借助望穿井的力量,原来便是你们两个啊。”
“是的!”绯烟激动地双手合十笑道,“希望村长能够允许。”
心中却不是没有疑惑,白王——白鸥大陆的王,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会知晓她与黑鹭的行踪?虽然整个白鸥大陆的时光猎手也屈指可数,但对方怎会预料到她们的路途呢?绯烟下意识地朝黑鹭望去,却见对方也同时皱着眉头望向自己,显然也是疑惑不已。
“既然是白王的委托,那么你们可以在光阴村住下。”老人斜睨了绯烟一眼,示意手旁的少女扶自己离开,“只不过望穿井的位置还是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涟漪,待会你把这两位客人招呼到空房去住下吧。”
被唤作涟漪的少女低眉顺眼地点头答是,村民跟着老人依次散开,过了约摸十分钟左右,涟漪迈着小碎步笑吟吟地走回来。“你们跟我来吧。”
穿过数十余家村民住宅,所到之处看到的不是漠然便是白眼,绯烟有些不自在地挪动着脚步。待到穿过村庄进入树后的丛林,涟漪像是洞察到她的不安般转身安慰道,“没事的,大家只是一时不太适应生人,并没有恶意的,你们不要介意。”
绯烟忙不迭地摆手,“不会不会,倒是涟……漪,呃,村长所说的空房到底在哪呀?”明明都已经走出村庄了。
“啊,你说奶奶呀,不远不远,前边就到了。”涟漪拨开眼前的树丛,豁然开朗的是一片空地,以及空地不远处连成一排的荒芜长屋,“这就是了。这里原本是守山的猎人居住的房子,自从上一代守山者死去之后便空下来了,你们可以住在这里,直到找到望穿井为止。”
“谢谢,麻烦你了。”绯烟笑着冲涟漪欠了欠身,感觉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很是亲切。
推开长屋的大门,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灰尘蜘蛛,反倒井井有条地安放着物品,连柜台的镜子都被擦得崭新。身后的涟漪有些犹豫地开口,“嗯,其实这里平时还住着另外一个人,只不过只有我一人知道他的存在而已。绯烟姐姐,你能否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好的,不过那个人是谁呀?”绯烟好奇地探过脑袋。
话音刚落,一道慵懒嗓音伴随着异常敏捷的身影已跟着闪进屋内,“啊……真是好困呐。”男生夸张地打着哈欠,目光转到一旁满脸错愕的绯烟身上,“涟漪你来啦……咦,怎么是你们?”
竟然是夏吉。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得知事情经过的夏吉满脸笑容地大力拍着黑鹭的肩膀,后者明显露出不快的表情但强忍住没有让开,于是前者愈发肆无忌惮,“我还以为你们一定会被村民赶走,要么就是吃那个臭老太婆村长的闭门羹呢,没想到你们运气这么好,白王都给你们说话,老太婆还让你们住下来。唉,这个世道真是不公平。”
“咦,难道说……?”
“没错。”夏吉笑嘻嘻地在绯烟身旁蹲下来,咬着右手拇指的指甲,“我也是来光阴村找望穿井的,可惜被赶了出来。如果不是涟漪好心偷偷收留了我,说不定我已经成哪里的孤魂野鬼呐。”
“耶?”绯烟好奇地歪头而视,“那夏吉为什么找望穿井?”
“我这里,”男生用食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是空的。所有有关过去的记忆全部一无所知。”
“啊啊,抱歉。”得知自己说错话的绯烟懊恼地低下头去。
“没事啦漂亮姐姐。”夏吉刚欲伸手抚慰沮丧的绯烟,便被黑鹭与涟漪两道杀人目光给同时逼了回去,“所以我想靠望穿井找回我过去的记忆,彼此彼此啦。”
“只不过……”从刚才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涟漪终于开口,满脸都是担忧的神色,“夏吉哥哥已经在光阴村寻找三个月了,现在还是一无所获。况且我曾偷听到奶奶说过,望穿井每次只能让一人窥见过去。这样的话,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绯烟与黑鹭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绯烟猛地从地板上站起来,“虽然很抱歉,但是我必须尽快找到我姐姐。”略带歉意地望了夏吉一眼,“况且夏吉,你有没有想过,你没有那些过去的记忆会比较快乐呢?”
夏吉一愣,“……是么,这我倒是没想过呢。”有些无奈地拍着自己腿上的灰尘也站起身来,“只不过,对于一个对过去一无所知的人来说,寻找他的记忆是他人生的唯一目标。否则,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绯烟无言以对。
“不过嘛,”只是转眼的时间,夏吉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嬉皮笑脸,“反正我也已经等这么久了,再等几个月也无妨。”
“谢谢你夏吉。”绯烟笑靥如花地对着夏吉弯腰道谢,对方刚想说出“谢谢我就爱我吧”这种无赖话语就被眼疾手快的涟漪一把捂住,只能无助地哼哼,惹得绯烟又是一阵发笑。
“好了夏吉,别开玩笑了,我们现在快来制定一个望穿井可能出现的地点图吧。”绯烟咬着下唇在涟漪拿来的光阴村地图某处划了个叉,“你这三个月里应该找了不少地方吧。”
男生却兀自伸出三个指头,嘴里还在咬着另一手的指甲,“只找了三个地点。”眼神在某一瞬间徒然变得尖锐,“光阴村向东十公里外的凛色谷,向北十三公里的如烟亭,以及——光阴村内村长老太婆家的后院。”
“这三个地点是下个月满月时,最有可能出现望穿井的地方。”

距离满月的日子还有一个星期。
七天的空闲时间,夏吉每天除了睡还是睡,绯烟她们都不在时就独自跑去树林深处睡,以免村人突然造访察觉他的存在。因为无聊,再加上为了避人耳目,绯烟与黑鹭不得不装出一副认真寻找的模样,拉着涟漪做向导在光阴村附近来回走动,实则是在参观连带游玩。
“呐呐,凛色谷的凛色花很漂亮哦,七瓣花瓣拥有七种不同的颜色,而且每个月还会自动变换颜色,上次夏吉哥哥就特地给我带了一朵回来呢!还有如烟亭,那里的景色最美了,烟雾缠绕外加群山碧水,简直可以与整个白鸥大陆的美景相媲美哦,上次夏吉哥哥也带我去看过呢……”
“黑鹭,”绯烟突然出声打断涟漪滔滔不绝的讲述,转身冲黑鹭露出可爱过头的笑容,“听到了吧,我也想要一朵凛色花,那就麻烦你去凛色谷给我摘一朵回来哦。”明显是大灰狼式的笑。
于是某黑衣男生只能一边怨念一边在绯衣少女的热烈招手中迅速走远。
“好了,这下就没人打扰我们了。”绯烟蓦地一个180度转身,望着涟漪的双眼放光作星星状,“涟漪你总是夏吉哥哥夏吉哥哥地叫,不是喜欢上夏吉了吧?”女生的八卦心理总是时刻无法避免。
涟漪一张俏脸立刻涨得通红,连忙摆手否认,“哪,哪有……”可惜气势完全等于承认。
“喜欢就喜欢嘛,干吗不敢承认。”绯烟笑着捅捅涟漪的胳膊,却被对方悠长的一声叹息吓一跳。
“我也想啊,可是夏吉哥哥又没什么反应。”涟漪无奈地叹着气,脸上充分展示着所谓少女的忧郁,“况且村里人又那么排斥外来人,不可能的啦……”
“对了,说到排斥外人,我正想问你呢。”绯烟正襟危坐道,“光阴村的村民排斥外人的程度简直过头了吧,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和外来人有关的事情吗?”
“是啊,那还是在我奶奶年轻的时候发生的事呢。”涟漪点点头,刚要对绯烟进行说明,村头却传来村民们叫唤村长找她的声音,涟漪抱歉地冲绯烟笑笑,转身急急地向村民们跑过去。
“真是奇怪,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使得光阴村村民会这般讨厌外来人呢。”绯烟踮着脚尖在原地踢着石子,转身的时候正好望见手握七彩凛色花回来的黑鹭,于是惊喜着“呀呀”跑过去将问题抛之脑后。

又是一片黑。
那样深刻的黑暗与恐怖,他一直睡一直睡,仿佛就那样睡到死也无法醒来。
等等,是谁在叫他的名字?
模模糊糊从光亮处传来的叫唤,既缥缈又遥远地传入他的耳中,一声接一声地试图将他唤醒,细微的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怕是已经找急了。
他想,他不能让这个寻找他的人伤心。这样想着,眼前的光亮就愈发扩大起来,有跳跃的光斑落入他的眼底,以及突然从他的头顶上方凑过脑袋来的碧衣少女。
因为背光他无法看清少女的面容,可他的感觉是那样地熟悉。少女的脸部轮廓一点一点自光影中凸显,直至他望见她明亮的笑容,以及伸出的右手。
“原来你在这里,夏吉。”

黑鹭不耐烦地推了推身侧睡眼朦胧的夏吉,“喂喂,别睡了,今天已经是满月了,再过两个小时就到十二点,我们该出发了。”
“啊?好。”夏吉揉了揉还沉浸在方才梦境中的惺忪双眼,“我们现在要去哪?”
“经过我们刚才的讨论,最后决定分成三路人马前往你所说的那三个地点,谁先发现望穿井就赶紧发信号通知对方,这样我们就能很快赶过来了。”绯烟指着地图上标明的那三个点,“我和黑鹭前往凛色谷,涟漪前往如烟亭,而你则是去村长的后院。”
“啊啊,为什么我非要去村长那臭老太婆的后院不可。”夏吉为难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我说漂亮姐姐啊,我跟你换一下,我去凛色谷你去村长后院好不好?”
“不行。”黑鹭抢先一步护在绯烟身前,细长的双眼微眯着望向夏吉,“望穿井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可是只有一个人清楚呢。”意思不用明说。
“黑鹭!”绯烟生气地叫着黑鹭的名字,转身对夏吉歉意地弯腰,“对不起啊夏吉,黑鹭他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啊。只是分配的地点已经决定好了,所以还是由你去村长后院吧。”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出发吧。”涟漪在一旁提醒绯烟,还不忘转过身来冲夏吉腼腆地笑,“夏吉哥哥你的目的地比较近,再过一个时辰去就好。”
——真像。和他梦中少女的笑容,真像。
夏吉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只听见三人离去前道别的一声“再见”。他坐在原地苦笑了下,揉着酸痛的双腿从榻上站起身来。
“真是个笨蛋呐。”夏吉弯腰拾起地上那几个作为信号的焰火,抬起头来望着绯烟黑鹭离去的方向苦笑,“明明把最可能出现望穿井的地方告诉你了,偏偏你不信。”
从大门走出去,满是碎星的夏夜显得格外明亮,夏吉习惯性地把大拇指放进嘴里开始咬指甲。
“没办法,那还是我自己去吧。”

从踏进村长家后院的第一秒开始,夏吉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所侵袭。
上次来这里也是这样。“所以我才说我不愿意来嘛。”男生状似无奈地自言自语道。
踮手踮脚地在一棵大树上坐下,夏吉习惯性地倚靠树干闭目小憩。
少女的笑容闪过脑海。
——说什么人生目标生存意义,简直就是狗屁。
睡梦中的男生不屑地撇撇嘴。
——他不过是自私地,想要记起那个梦中反复出现的少女是谁罢了。
她的笑容,才是他生存的意义啊。

夏吉是被轰隆的巨响给吵醒的。
光阴村似乎有个奇怪的规定,就是村民夜间不管听见任何声响都不能擅自出门。所以尽管发出了这般巨大的声响,后院里也仍然没看见半个人影。
可是躲在树上的他看见,在院子中间,随着巨响而从地底缓缓伸出的,一口井。
望穿井。
夏吉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旁的信号焰火,却在点燃的瞬间迟疑。眼前的望穿井张着幽幽大口仿佛在诱惑着他一般,夏吉扔开手中的焰火径直朝望穿井走过去。
望穿。望穿。望穿秋水。我用绝望穿秋水。
少年苍白的脸孔倒映在井内的水面上。
是满月。皎洁的圆月轻然落进望穿井内。夏吉盯着那一轮饱满的圆月,水面忽然荡开涟漪,一圈,又一圈。目眩神迷,目眩神迷。
他望见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慌张地沿着树林深处奔跑,身后是村民愤怒的追逐声。少年拼命地拼命地跑,终于还是在路的尽头跌倒被擒,他声嘶力竭地冲着眼前表情冷漠的村民们喊,“那不是我做的那不是我做的!”可是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话。
直到最后,绝望的少年终于沉默,他的目光直直地越过人群定格在外办一名碧衣少女的身上——正是夏吉梦中心心念念的碧衣少女——就那样绝望地看着她,一直望一直望,少女脸上惊恐的神色展露无疑。可是少年什么也没说,他就那样直直地深刻地望着少女,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他的生命里去。
村民们开始鞭打少年,少年强忍住疼痛一声不吭,可是他的嘴型无声地在念着两个字。
涟漪。不对。不是涟漪。是。是。莲漪。

“咦,莲漪,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你别管啦,反正你用就是了。莲漪心疼夏吉,莲漪不会害夏吉的。”
“知道的啦,笨蛋。”

当绯烟与黑鹭带着涟漪匆匆赶到村长后院时,只来得及看见望穿井消失的最后情景。而夏吉站在中间,漫天的星光与皎洁的月华同时打在他身上,他向天空仰望的脸上满是泪水,可是嘴里却仍然不停地念着。
“莲漪。莲漪。莲漪。”
夏吉慢慢地转过脸来,璀璨的星光下他整个人飘忽地仿佛就要消失一般。他望着绯烟,了然而抱歉地开口,“很抱歉绯烟,我没有遵守让你使用望穿井的约定。”
“……没关系。”绯烟望着此刻的夏吉,又回头看了一眼身旁哭泣的涟漪,忍不住叹气道,“只不过,却还是让你想起了那些痛苦的回忆,对吧。”
“不,不仅仅是痛苦。”脑中浮现那些曾经与莲漪的快乐时光,夏吉满足地摇摇头,“我终于想起来,这些年来我一直等待的是什么。”
“不过是她的一声‘对不起’而已啊。”

对面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泪水纵横满脸的老村长颤抖着走了出来,她望着五米开外的夏吉,忽地掩面而泣。
“夏吉,夏吉……对不起夏吉,对不起……我不知道最后会那样的,我真的不知道……”
原本只是因为担心夏吉会吃不饱,所以背着村民偷了一些粮食偷偷给他送去,却没想到丢失粮食的村民会那般勃然大怒,还一口咬定是外来人夏吉所偷。他们去搜夏吉的屋子,并不意外地在厨房里搜出那些她送去的剩余粮食。村民们是那样地愤怒,他们抓住逃跑的夏吉说要处死偷盗的人,她那样地害怕自己也会死,所以怎样都不敢说出事情的真相。她就那样眼睁睁地望着夏吉在她面前被村民鞭打,鞭打,连哭都没办法哭出声来。
这些年来,她是多么地想给夏吉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
夏吉慢慢走至名唤莲漪的老村长身旁,眼神温柔地望着痛哭的老人,恍惚望见年轻时候的莲漪,那样后悔而绝望地在他面前痛哭着忏悔。于是他就那样轻轻地笑,伸出右手抚上老人满是皱纹的脸孔。
“没关系莲漪。”他望着她,他原谅她了。
辗转了这么多年,他们彼此想要的,不过是一声“对不起”,和“没关系”啊。

次日,等不及一个月的绯烟与黑鹭悄然上路,涟漪来送她们,一脸惘然地说起夏吉,“不知道怎么回事哎,今天一大早我去找夏吉哥哥,他竟然不见了……”
绯烟与黑鹭彼此相视笑笑,“好像是昨天晚上的记忆被消除了。”黑鹭一向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要不要把夏吉的真实身份告诉她?”
“还是不要了啦,自己单恋的对象是奶奶年轻时候的恋人就已经够惨了。”绯烟吐吐舌头,“如果还告诉她其实夏吉一直都只是个鬼魂,那涟漪就太可怜了。”
——第一次见面时就发觉了的,人是不会没有影子的。只有带着牵挂不愿离去的鬼魂,才会只有形态没有影子。
两人一面说着一面朝纤影森林的出口走去,所以没能看见,身后有一圈光斑轻轻地跳跃着围绕而语。
——谢谢你们。时光猎手。

花火精装版简易征稿函(一)

花火精装版简易征稿函


稿件要求

1、清醒纪
青春校园题材,文笔优美流畅,重故事情节,要求情节曲折起伏,出人意料。内容要求无暴力色情描写,无政治、宗教倾向,偏忧伤风格的稿件优先采用。篇幅在8000-20000字之间。

2、庭香阁
区别于青春校园的题材,以古代为背景,可以是古代言情、穿越文、古代悬疑推理等题材。
文字优美流畅,重故事情节。篇幅在8000-20000字之间。

3、长篇连载。
可以是青春校园题材亦可以是古代题材,对故事情节的要求更高,篇幅在10万字左右。



4、稿费标准
80—200/千字。按稿件质量确定稿费标准,稿费在刊物上市后半个月内发放,绝无拖欠稿费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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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1《花火精装版》校园小说之《桑夏错失,你我的星辰》(节选):

桑夏错失,你我的星辰


原来我们曾经,走过了那么的路。
原来我们曾经,道过那么多次的别。
原来我们曾经,有过那么多的错过。
原来我们,真的不曾,在一起过。

那个圣诞节真的很冷。
我将手插进楚格的口袋,然后跟他坐在广场的台阶上,看烟花。
楚格说白白,去年的今天你在干嘛?
我说在当好学生啊。按时上课准点回家。
他说那么现在就不好学生了吗?
我说楚格,打从有你之后,我便不是好学生了。
楚格轻轻扳过我的脸,说怕不是因为我吧?我见到你的那一天,你就是逃课出来的。

见到楚格的那一天。哦,是啊。是我与胡小宁认识的第一百天。
传说那天是有流星雨的。我与欣然逃课到星际网吧。那是一个在三十七层的网吧,老板说,全市只有这里,手可摘星辰。
老板便是聂楚格。带领全网吧的人,玩一个华丽的网游。游戏中他穿黄金甲拿碧血剑,俊美而神圣。于是我也玩,穿紫纱裙,带啡月鞭,加入他的帮派。
我发消息给他,我说为什么你起这个网名?
他发来笑脸,徒手摘星辰吗?因为我的网吧离天很近,而我,坐窗前唯一的位子。
我便回了头。窗前这个位子上的人,他穿米黄色衬衫,发白仔裤,背影消瘦,却肩背宽阔。
我低低地笑,然后游戏中他发来消息,说你呢,不是为了看流星雨才坐了五号机位吧?
我望着屏幕,目瞪口呆。然后听到身后椅子转动的声音,接着是清脆男音,聊几句吧。
我转身。我们的这位帮主原来年轻而俊朗,清秀的不似男孩子样。
他冲我笑,只是为了看流星雨么?嘴边出现浅浅的酒窝。
我就突然说不出话了。欣然从隔壁绕过来,看到他,突然一脸地惊愕,她说白白,他们好像啊……
我捏她手指,然后再见都不说便拉欣然出了网吧。

很遗憾。那夜没有流星雨。或者说,我们的城市高楼密集,让我们错过了这场景色。
欣然在清晨钻进我被里,说白白,我们还会去星际网吧的,是不是?
我捏着她鼻子,说是。
为了帮主吗?我打听过了,他叫聂楚格。
聂楚格。他与胡小宁一样俊朗。却少了胡小宁的那份霸气。他看起来斯文有礼。我拉欣然起床,说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事实上那个星期六的早上,没等我出校门,聂楚格他就已经站在我的宿舍楼下。
他手里提着新鲜的豆浆,看起来很疲惫,见了我,却依然笑颜,趁热喝了吧。昨晚熬夜看星星了吗?
这个清早一杯豆浆,让我受宠若惊,我冲他感激的笑,说是很晚才睡,没有看到流星雨呢。
他听我的话,突然神采奕奕起来,自口袋里拿一叠相片,说那正好了,看,这是凌晨四点多开始的流星雨……
他手里捏着相片,一张张的讲给我听,这是第一颗流星,然后紧接着又划过三颗……
他始终微笑着讲,浅小的酒窝在那日的清晨,忽地就让我眼眶湿润了。
这让我在四个月后的今天,又死死地忆起了胡小宁。

在我们这所重点高校,风光一时无二的混混。
因为我值勤扣掉了他班全部的分数,他便带着一群人来找我,我站在教室门口,只看了他的脸色,便蹲下身去哭的鼻涕横流。
那个霸道而专横的胡小宁啊,他不顾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向我,蹲下身来用校服袖子帮我揩眼泪,然后说算了算了,不过是拿不上周奖,你回去吧。
我仍然是哭,而且声音越大,他便像变戏法的少年一样,自口袋里拿出一块阿尔卑斯奶糖放我手心,说柴静每次哭的时候,我都会给她糖,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我抬起头,正遇上他微笑的嘴角,脸上有浅小的酒窝,然后他起身,说我怕女孩子哭。
然后转身走掉。走廊里的人群散开,欣然不知所措的从教室里跑过来,她说白白,你真是幸运哪,学校里基本没有人看到过胡小宁笑的。
当然,除了柴静。

{2001?谷雨?操场}
楚格喜欢漫画。
他说白白,我一定要画一本属于我们的漫画。里面的女主人要如你一般,聪颖美丽,好似天赐。
我抬起头,说楚格,其实我根本不算美的,你知道A校的柴静吗?
他低头想了一会,说没有见过,但是有听过名字。是出了名的校花吧。你来给我形容他的样子啊,可以将她创作成第二女主角。
于是我便闭上眼睛,开始想我第一次见柴静的情形。
是在我哭泣过的那个午后。与高三一班同上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我与欣然坐在大树下,看着对面班级里的人考跳高。
视眼怎样都离不开那个长发的女孩子。她站在一群女生中间,安静地听她们讲话,时而微笑,时而皱眉。
晚春的天气里,她穿着花格子短裙,半膝的靴,米色长风衣,裸露在外面的小腿部分纤细而雪白,整个人在阳光下好若仙子。
欣然捏我的手指,说那个就是柴静了。
我转头看她,她眼中有昭然的羡艳,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有她可以使暴戾而张扬的胡小宁,日日只为她装一颗糖果。
我低头看自己,四季不变的校服,简单的运动鞋,突然有来路不明的卑微感。
几分钟后,他们的跳高考试结束,有几个女生朝我们这边走过来。欣然突然很紧张地扯着我的衣服,说看这几个女生后面,跟着柴静呢。
我说那怎么了?来乘凉吧。
欣然说不是啊,上一次隔壁班的女生给胡小宁写了封情书,没等一节课的时间,就被柴静叫人给扇耳光了。
我笑着敲欣然头,说才不会,我跟胡小宁连认识都称不上。
说话间,柴静她们几个就已经走到我眼前了。柴静的脸一改刚才操场上的阳光,她说你们俩谁叫骆白白?
我拍拍衣服站起身来,说怎么了呢?
柴静上下打量我一遍,突然就笑了,说虽然你没有一点可取,但是离胡小宁远一点。
我说我原本也没打算做什么的。
旁边几个女生搭腔了,说丫头,不知道静姐身份吧,别顶嘴!
我正起脸,说今天早上的事,很多人都看到,除了他给了我一块糖,什么都没有啊。
柴静的脸突然僵硬,胡小宁给你糖了吗?
我从口袋里摸出来,拿给她看,却被她一巴掌打到了地上,说骆白白,别以为一块糖你就可以白日做梦,这什么都说明什么不了!
柴静的眼里突然汇聚起了眼泪,我呆在一边。
然后旁边几个女生一看情形,就上来指责我,话很难听,可是我只看柴静,她盯着地上的那块糖,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
身后突然传来男音,说静,你们在干嘛?
是胡小宁,他走到我跟前,说她们把你怎么了?
我指指柴静,说她哭了。
胡小宁看着她,又看着地上的糖,然后再不发一言,他上来拉起我的手,扬长离开。
我不知所以的跟在他身后,听到身后柴静大声地喊他名字。胡小宁握紧我的手,说小孩,别回头。
那是我逃的第一节课。我们出了校门,在宽阔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他松开我的手,说我讨厌静那个样子,她总是担心我会离开。
然后转回身来,说小孩,你别多想……
我打断他,说我不多想,但是很感谢你拉我出来。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好。
对不起。他看着我,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我请你吃冰点好不好?
于是我们用整个下午逃课的时间来分享了一杯月亮船。从冰店出来的时候,他说其实,今天看到你哭,我真的很难过。
我冲他微笑,然后他拍拍我的头,说小孩,以后要多笑。
我说嗯。你回去跟柴静解释下吧,女孩子从来都是……
他突然用手指捏住我的嘴巴,说,下午发生的事情,不要任何人提起,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就算遇见不必点头问好。然后他松开手,很严肃的神情,你明白了吗?
那一刻,我变成了一个木头人,不会说话不会动。看他绕过我从我身边走开,身影决绝而毅然。
我承认自己一下子变得很难过。也许每一个女生都会做王子的梦。就在刚才,我还以为,胡小宁他不顾不切地将我从众人眼前拉出来,跟我同一个杯子吃冰,是故事的开始。
然而,只是这样,便又全部结束了。
繁华喧闹的大街,我却突然觉得寂寞而寒冷。

{2001?小满?铁轨}
楚格将每一次与我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及对话,都做成了卡片。
他翻着这一沓的卡片说,等到第二十次见面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我微笑着看楚格,看他认真地在卡片上画下图案,我说第二十次?楚格,再过几天,我就要高考了,我想最近不要见面了。
他抬头看我,然后点头,说白白,那我们就先不见面了,但总会有一天,我会在你想见到我的时候出现的。
想见到的时候,就会出现。
如果胡小宁他也在那一段话后,加这样一句,我也不至于整个夏天都失魂落魄了。
自冰点屋分别后,他当真做到视我如无物。
楼上楼下,就像隔了山南海北。
很多时候我们迎着面过来,我张开嘴打算问好的时候,他就已经侧头过去。
一天两三,当两个月就这么过去的时候,我的心真的痛了。
我的日记本里由原来的学习任务目标,一律变成了他的名字。我将他们圈成红色,告诉自己这样的,便是死去的。
死去的。便是什么都不会再有的。
为什么我有心还充满期待,甚至期待柴静再一次来找麻烦,对我咆哮向我示威,然后由胡小宁把我自人群中拉出来,什么都不需要,只有他还肯再看我一眼。
终于,也尝尽心酸。
半个月过去了。高三组已经结束了第二次模拟考。柴静的名字在红榜第一位。公布栏前,有人群的啧叹声。
转身。水池边斜斜地站着几个男生。胡小宁在最中间,旁边的几个男生似乎在劝说他什么,片刻后,校园里响起胡小宁沉闷的吼声,我并不想考大学,都别再劝了!
空气瞬间凝重。一片寂静。来自我身后有小声的抽搐着,回头,是柴静。她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胡小宁的方向。眼泪一颗颗的掉下来。
她的愿望,是同他一起上大学吧。
瞧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在不如意吧。
我有我的,她有她的。然。她起码可以与他策划未来。

而与此同时,我的名气也在校园里变得炙手可热起来。我成了传说中的第三者。欣然将这些讲给我听的时候,我不禁笑开来,欣然,你可知,我倒宁愿做一个第三者。也好过现在,苟延残喘。
每次一进班里,众人的议论声会嘎然而止。终于在那天晚上,我受不了了。逃掉了晚自习。一个人去街上放风。
走着走着,便不自觉的到了那一冰店的门口。已经打烊。我隔着窗户看着我们那天所坐的那张桌,失神。
如果没什么事,陪我走走吧。
愕然回头,是胡小宁。
他跨在机车上,向我伸出手。
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我上了他的车。
街上很空旷。他车开得很快,风吹过我的脸,星光很美好。
我手指轻撰着他的衣角,整个身体里都充斥着快乐的音符。
他在火车站停了车子,然后扶着我,翻越那座大铁门。
第一次在接近凌晨的时候,如此的靠近站台。铁轨上空空的,他扭过头对我笑,敢不敢跳下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敢。然后便同他一起跳上铁轨。
他踢着小石块,说是不是感应呢?突然很想见你的时候,就想到了冰店,他停下步子,然后你便真的在了。
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不说话。看着他的脸。
他呵呵地笑,说我们多任性啊。你向往的城市是哪里?
我指着铁轨前边的方向。说距这里,四百公里远的城市。
北京?呵。很小的时候,我也同样向往。
考大学吧。胡小宁。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却仿佛在心里练习过一千遍,我们考到北京去。
他的眼中映射着远方灯塔的光芒,说你真的很想去?
我重重的点头。
他说好。高考,我会努力。
我开心的手舞足蹈,沿着铁轨飞快的奔跑,他跟在我身后,气喘吁吁的喊我名字,他喊白白,骆白白,我很喜欢……
后面的话声音很小。我猛地停下步子,转身。
正迎上他的眼,他说骆白白,我很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感觉。自由,畅快。
他说骆白白,我们还会见面的。在你每一次想见我的时候。

{2001?芒种?巷尾}
周末的时候,我陪楚格到山上去画画。
山很绿,花很红,泉水很清凉。
楚格坚持不让我看他作的画。他站在山坡上冲我傻笑,说白白,有没有人画过你?
我说像你这样有模有样的,还真是没有过。可能我,不合适做模特吧。
他便过来抱着我,说白白,在我这里,什么都会变成可能。我轻推开他,摘朵花插他头上,说好啊。那么,变只猪来看看吧。
下山的时候,遇上暴雨。我们在一个小巷的杂货店里避雨。那个老板娘说,今年的雨总算来了,不像去年,天天下午一场雨啊。
去年的雨水,真的是很多呢。
后来的几天里,胡小宁开始等我放学。晚上十点下自习后,与欣然在路口分别,一转弯,胡小宁便在我家门口站着。
一手插口袋,一手拿着表,说小孩,你今天晚了两分钟哎。然后我就笑着跑过去,跨上他的机车,开始每晚夜游生活。
他不再与我提柴静的事情。大多时候我也不去想。坐在他的身后,将脸贴近他的背,听他心脏的跳动,然后晃着头问他,这么激烈,不是爱上我的吧?
他便也把头点做蒜,说是啊是啊。可怎么办好啊。
A校风光不尽的混混,在我面前,顽皮的像个孩子。而我,很多时候,只是看着他的脸,都会掉下眼泪。我对自己说,怎么办?这个男生,我已经爱到不能自已。
怎么办,怎么办。
后来的一日里,在学校后面的那条长巷里来回的走。他捡只树枝在地上画画。他画一个圈,说白白,你进来。于是我跳进去,又画一个圈然后自己站进去。最后,在两个圈中间画了梯子,他便进来了我的圈里。说白白,其实我们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我们瞒不过自己的感觉,说服不了自己不动摇,你说是不是?
我突然间不知说什么好,呆呆地看着他。他就笑了,酒窝浅小,目光闪烁,他说笨蛋,继续走吧。
刚走两步,对面就来了一堆人,我仔细一看,看到了我的体育老师,于是一把拉住他,说怎么办?对面全是我的老师。
他看了一眼,然后也紧张起来,说怎么办呢?
于是在那晚风起的时候,我上前拉起他手,转头跑往巷子口,我的手心全是汗,他用力地握着我,我们跑过了两条街,然后在广场停下来。
我们弯下身去大口喘气,他断断续续的说,女孩子长大了,真是什么心思都会有。
我说什么意思呢?听不懂哎。
他说是啊,以为我眼睛坏了么?其实刚才那一堆人全是我的老师,他们根本不可能认识你的。
我的脸猛得烫起来。我扑上去打他,然后被他捉住了手腕,说你是故意的,只是为了拉我的手,故意那么说的,对不对。
我不啃声,低头看脚趾。他就一把将我拉起怀里,说白白,我会想你的。不论我去哪里。你给我的欢乐,无人能及。
我的眼泪掉下来,湿了他的衣领。
那么胡小宁,我与柴静共享着你的那种悲伤,你看得到么?

{2001?小暑?街角}
我开始高考了。八点四十进考场的时候。楚格站在我的对面。他说白白,要加油。
我点头。然后他转身,我突然愣在原地,在楚格T恤的背后,那么大的一个头像,竟然是我。是他那日在山上作的画,他印在了T恤上。
我连忙喊住了他,我说楚格,我不去北京了。所有的志愿,我都会报本城。
楚格的脸在那一刻定格。我转身进了考场。

《少年FANTASY》征稿启事(一)

《少年FANTASY》征稿启事

        《少年FANTASY》是上海榕树下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筹备创办中的一本新幻想小说杂志书,预计将于2008年春季正式推出。本刊将是一本青少年为主要读者对象的杂志,为了让大家全面了解我刊风格、投稿方便,现对征收稿件做出如下具体要求:
1.        本刊是一本幻想类的文学杂志。要求作品都具有丰富的想象力,奇幻、魔幻、玄幻等一切含有超现实因素的想象力皆可取。但不接受硬科幻及鬼故事方面的稿件。
2.        本刊是面向青少年的杂志,因此要求稿件能符合青少年的欣赏趣味。作品富有青春气息、时代气息,主题健康、积极向上。一切广受青少年喜爱的风格,如热血、励志、青春、悬疑等,皆在本刊接受范围内。坚决拒绝耽美等不健康题材。
3.        作为一本休闲阅读类的杂志,通俗好读是衡量作品的基本标准。作品要以讲故事为主,一波三折的故事、引人入胜的悬念、跌宕起伏的情节、性格鲜明的人物是构成一部优秀的通俗小说的基本要素。请各位作者不要过分玩味文笔、玩文字游戏,好的文笔理应成为叙述故事、刻画人物的工具。
4.        作品要有新意。目前市面上幻想杂志较多,每年都有大批优秀的幻想作品涌现。望各位作者充分发挥想象力,不要陷入对名家好作品的模仿之中,要有求新求变的思想,写出独特新颖的故事、典型的人物。
5.        作品的篇幅。本刊将采用长、中、短篇搭配的形式,长篇15万字以上,中篇3—5万字为最佳,短篇为1万字左右。
6.        本刊除征集以上要求的幻想小说外,也广泛征集幻想题材的短篇漫画故事(彩色)。要求画风唯美细腻,有优秀的主题故事,总长度在50P以内。

文无定法,以上稿件要求固然可以作为创作的基本参考,但也不要因此而过于束缚        了思想。总之,有了灵感你就大胆地动笔吧。本刊文字稿费千字120—200元、漫画稿费每P200—400元,优稿优酬,欢迎赐稿。


投稿信箱:andiyueguang@yahoo.com.cn   QQ:88009660
地址:(200052)上海市新华路296号榕树下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
电话:021-32262950/51/52转226

《少年FANTASY》征稿启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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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1《少年FANTASY》样文之《双鱼座》(节选):

双鱼座

BY冥灵



水乡西塘,由烧香港这条路线径直往里走,几乎让人以为到尽头的时候,转弯,有一家武馆,门面才两臂长短,内里灰蒙蒙,不仔细看只当是一堵围墙。但这么不起眼的地方,武师姜与他那七岁大的女儿小酒就生活在此处。
这天,武师姜正跟小酒说前几天外出,与当地小混混发生龃龉,一人对二十来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