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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09:27

    西单：市声喧哗乱红楼

    西单真热闹。大喇叭里各种打折叫卖的声音迎面而来。转了一圈儿，询问“石虎胡同”，令好几拨拉着我做美容的大姐很失望。当然她们也令我很失望：“不知道在哪儿！”不怨她们，大概年纪小点儿的北京本地人，也不会知道中友北边那条熙熙攘攘的小道，就是曾经的“小石虎胡同”；更会少有人知道，曹雪芹曾经当过差、且在那里开始构思《红楼梦》的“右翼宗学”，此地正是今天喧哗吵闹、摊贩云集的“民族大世界”。

    从北边一个小小的窄口进去，虽然已被各种小摊小店挤得面目全非，大致还是能感受到这个院落当年形制很大。传说曹雪芹先是在胡同内一家人家任教，然后到了右翼宗学做“邻曲”，在这里结识了好友敦敏、敦诚，时有唱和，并开始构思撰写《红楼梦》。敦敏曾有诗云，“当时虎门数晨夕，西窗剪烛风雨昏”。院内有一株明时的古枣树，按红学家周汝昌的说法，那棵树“应该‘见过’曹雪芹的”。

    为了寻找这棵“见过”曹雪芹的枣树，在复杂的摊摊店店中钻来钻去，遇到一个长相清秀的小保安，问他这里可是小石虎胡同，操南方口音的小保安点点头，“对，这里是小石虎胡同33号院。”果然跨过一个小门洞，来到一个小跨院，院落中间用铁栅栏围起了一棵树，上面钉了个红铁皮牌，写着“古枣树”三个字。这应该就是我要找的那棵树了。

    枣树枯了一枝，但基本还蓊蓊郁郁。树下坐一位卖米雕的小伙儿，他大概不会想到，庇护着他的这棵树，当年也曾荫蔽过曹雪芹。如今的喧哗热闹，自然是与一生冷落的曹雪芹更加无干了。如果树会说话，该告诉我们多少关于旧时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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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09:28

  西山：晚来著书黄叶村

    西山的曹雪芹纪念馆，是大家所熟知的曹雪芹遗迹，传说那里是曹雪芹老年著书之地。虽然红学家们对此颇有争议，但仍不妨碍这里成为后人追思怀念曹翁的去处。

    纪念馆在北京植物园内。30多年前，有住客在壁上发现题诗，疑为曹雪芹所作，据此便将这所小小院落，渐渐建成了竹篱茅舍的曹氏故居。按植物园的说法，因为曹雪芹著书的“黄叶村”的风物与正白旗周围的古迹相吻合，所以择正白旗一隅，将“黄叶村”艺术地再现。

    微雨的日子进植物园，打南门进来，慢慢步向东北，便看到甬道边一面巨石，上凿“曹雪芹纪念馆”几个大字。石后是曹翁的一尊雕像，一个微微佝背的诗翁。院落有三进，里面终日响着1987年版《红楼梦》的插曲，布置成好几个展室，陈列曹雪芹生平之类。

    小院子收拾得清幽整洁，花花草草，宜墙宜盆，风物天然，宜雨宜雪。门前著名的歪脖槐树，乃是传说中莲花落里唱到的“门前古槐歪脖树，小桥溪水野芹麻”——“芹”字又暗合了曹雪芹的名字，以及“芹溪”、“芹圃”等别号。如今野芹是不见了，但槐树依然，据说这是元朝时的树了。

    西山周围有很多传说同曹雪芹有关。比如樱桃沟曾有的一种黑色石头，传说是“黛石”，说曹雪芹将之同碎墨研在一起写字；比如卧佛寺是他时常游玩之地，而院后的碉楼，是他和朋友们饮酒吟诗之所……无论真假，其实都表达了人们对曹雪芹的尊敬和怀念。

    微雨里满目青翠，有淡淡青草香。因为非周末，游人不多，在树下石鼓上坐着，闭上眼，不知道曹翁会不会托梦而来。

上回说到，我们先后在磁器口、西单、西山三处寻觅到的曹翁遗踪，大都和他在京经历相关，或恬淡或忧郁。本回我们从书中提及的地名着手，设法探究曹雪芹当年撰写红楼梦的思路和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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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09:47

鼓楼风采依旧 IC/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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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09:48

花枝胡同14号曾被疑是尤二姐故居

    兴隆街：“假语村言”叹兴隆

    典出：第三十二回诉肺腑心迷活宝玉含耻辱情烈死金钏

    正说着，有人来回说：“兴隆街的大爷来了，老爷叫二爷出去会。”宝玉听了，便知是贾雨村来了，心中好不自在。

    贾雨村可说是整个故事的引子，整本红楼梦故事，便是假借他和冷子兴的一番对话，铺排出大致的背景和人物关系。他的名字亦是题旨之一，说的乃是“假语村言”。“兴隆街”是贾雨村在京的住处——彼时贾老爷仕途顺利，春风得意，自然该住“兴隆街”。

    据考证，北京共有五个兴隆街：一个在东郊，三个都在外城，只一个在内城，是现在和平门以北，南通大栅栏，北通横街二条，也是西城。

    按着“和平门以北，南通大栅栏，北通横街二条”这个线索寻找，从和平门地铁出来，沿着北新华街一直往北，过西交民巷，到东绒线胡同，看见了刚建成的国家大剧院。可是找寻了半天，还问了街边乘凉的大爷大妈，没一个听说过兴隆街的。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劲——大栅栏在和平门的东南边，其北边可不就是前门了吗，前门北边乃是天安门广场，怎么可能还会有这么条小街呢？又打煤市街往南，绕着大栅栏转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于是折向东南，奔崇文门而去。

    台基厂路口往南的祈年大街上，有东西兴隆街。西兴隆街是一条窄小待拆的胡同，东兴隆街则已拆改，往东接着新世界商场。这个位置，和曹氏蒜市口故居邻近。曹雪芹熟悉这一代风物，以此街名入书，是非常有可能的。

    东兴隆街上盖的都是新公寓楼，西兴隆街还保留着大杂院的生态，但也是将拆的样子。东西对比，十分鲜明。

苇子坑：薛呆吃打落泥淖

    典出：第四**回呆霸王调情遭苦打冷郎君惧祸走他乡

    湘莲便起身出来瞅人不防去了……已跨马直出北门，桥上等候薛蟠……湘莲见前面人烟已稀，且有一带苇塘，便下马，将马拴在树上，向薛蟠笑道……贾珍不放心，命贾蓉带着小厮们寻踪问迹的直找出北门，下桥二里多路，忽见苇坑边薛蟠的马拴在那里……大家忙走来一看，只见薛蟠衣衫零碎，面目肿破，没头没脸，遍身内外，滚的似个泥猪一般。贾蓉心内已猜着九分了，忙下马令人搀了出来，笑道：“薛大叔天天调情，今儿调到苇子坑里来了……”

    这回说的是薛蟠到处惹是生非，惹到了柳湘莲头上，被柳诓至城外，挨了一顿好打，而柳湘莲也因此逃跑在外。

    北京城从前有两个北门，一是安定门，一是德胜门，而“德外苇子坑”是大家都熟知的一个地名，也是如今的中国音乐学院所在地——说起来，中国音乐学院跟红楼梦颇有缘分。学院原来所在的恭王府，曾被红学家们认为是大观园的原型；后来搬到苇子坑，这个地名又在书中出现。

    “苇子坑”一带早已无苇了，从前湿地的生态特征已经改变，如今是通八达岭高速的一条主干道。但这个地名“苇子坑”在红楼考据中还是有它的地位的。因为明显的风物描述，使人能确定书中的“北门”应该就是“德胜门”——后文还有薛蟠被打得不能骑马，贾蓉只得去前面“关厢”内雇了一乘小轿，将之送回府中云云。“德外关厢”乃是众所周知的地名，安定门外并无关厢，故而此北门当是德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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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09:50

东兴隆街现已失去原貌

    鼓楼西大街：谁怜岫烟旧袄寒

    典出：第五**回  慧紫鹃情辞试莽玉慈姨妈爱语慰痴颦

    岫烟忙又答应，又问：“姐姐此时那里去？”宝钗道?押“我到潇湘馆去。你且回去把那当票叫丫头送来，我那里悄悄的取出来，晚上再悄悄的送给你去，早晚好穿，不然风扇了事大。但不知当在那里了？”岫烟道：“叫作‘恒舒典’，是鼓楼西大街的。”宝钗笑道：“这闹在一家去了。伙计们倘或知道了，好说‘人没过来，衣裳先过来’了。”岫烟听说，便知是他家的本钱，也不觉红了脸一笑。二人走开。

    邢岫烟是邢夫人的侄女，穷亲戚借住在姑丈家，自然少不了要受些下人白眼。她被许配给了薛宝钗的堂弟薛蝌，而薛家乃是皇商，家中开有当铺。两人尚未成婚，岫烟仍住贾府。为了打发势利眼的丫头们，只得将自己的棉衣当了，却被未来大姑子宝钗察觉，最后更发现原来岫烟当衣服的铺子，乃是薛家的产业。

    “东四西单鼓楼前”，这句俗语描述出了老北京内城比较繁华的商业区。而鼓楼一带，因为处在曾经的漕运码头“积水潭”附近，所以商业在元代就很发达。明代积水潭停运，它作为交通枢纽的职能宣告结束，但与此同时，其旅游价值又被开发了出来。什刹海一带风景优美，波光树影，古刹林立，其旅游业又直接推动了鼓楼一带的商业发展。鼓楼西大街上曾有著名当铺“天顺当”，开业于清康熙年间，说是“恒舒典”的原型也未可知。

    邢岫烟心腹使唤的就一个从家带来的小丫头，当衣服这事也不能张扬，也不能叫别人去。一个外地小丫头如何能跑很远去当东西呢？可见“鼓楼西大街”这个地名也说明，贾府的原型应该就在西城一带。

花枝巷：贾琏偷娶尤二娘

    典出：第六十四回  幽淑女悲题五美吟浪荡子情遗九龙佩

    不过几日，早将诸事办妥。已于宁荣街后二里远近小花枝巷内买定一所房子，共二十余间。又买了两个小丫鬟。贾珍又给了一房家人，名叫鲍二，夫妻两口，以备二姐过来时伏侍。

    “花枝巷”地名绮丽旖旎，读者看书至此往往也会心一笑：此地便是贾二舍偷藏尤二娘之地。贾琏在国孝家孝期间，看上了贾珍的姨妹尤二姐，娶了来做小老婆。因畏凤姐之威，偷藏于贾府附近的花枝巷。

    “巷”是南方人用法，北京城中虽亦有“巷”，但仍是多用“胡同”。从平安大街北大医院路口折向北，走德胜门内大街，此街正在拆建拓宽，一片狼藉里，忽见路西有路牌，上书“花枝胡同”，想来便是这里了。

    有前人做过考证，胡同里的14号院，便是尤二姐故居。如今再看，已经很难觉出“二十余间”的规模了。门口窄小，进来一看便是加盖了许多屋子的杂院儿，据说从前还有月亮门、石桌石凳，如今早已是荡然无存。

曹雪芹的一生就是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