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振玉印譜序
羅振玉先生號雪堂,爲中國近代古文字學家、金石學家、文物收藏家、出版家,一生致力於收集、研究、整理中國歷史文化,經學與古文字學造詣精深,終生嗜金石文字及文物典籍,掌握資料豐富,與國際漢學家多有交往,見識廣博,著述勤奮,學術貢獻甚豐,開創甲骨文、敦煌文書、內閣大庫史料等學術領域,於近現代相關學科建立與發展貢獻殊多,自撰學術著作一百三十餘種、約二百五十卷,門類至廣,容納賅博,並整理校勘印行各類文獻資料逾五百種。一九六八——一九七七年,臺灣整理出版之《羅雪堂先生全集》達一百四十冊之鉅。今值國學大師羅振玉先生誕辰一百四十周年,此冊《羅振玉印存》可為紀念者也。
羅氏祖先羅元于南宋自浙江慈溪遷居上虞三都永豐鄉,卜居羅家村,是爲上虞羅氏祖籍來歷。雪堂出生于江蘇淮安府山陽縣(今江蘇省淮安縣)南門更樓東之寓廬,時清同治五年(一八六六年)六月廿八也。羅家客居於此,已曆四代。其父原為小官吏,後從事經營失敗,負債累累,不可居家。雪堂少年受祖母影響,性至馴,不為嬉戲,終其一生「手不釋卷,筆不停書」。
[1]FE\3y‑o(s图片,书法教育,高考辅导,展览,论文,批评,字画拍卖等羅振玉初名寶鈺,字式如。後更名振玉,字叔蘊、又字叔言,其一生別字及齋名堂號多達數十(詳見附錄)。
雪堂自幼聰慧,五歲入私塾,長於自學,十三歲讀畢《詩經》《易經》《尚書》,十五歲讀《禮記》《春秋》及唐宋詩詞,自學治印。十六歲返上虞應童子試,以第七名考入縣學,得以秀才出身。同年即佐母持家政,奔走衣食,應付債家,時多借書挑燈夜讀,以之為樂。**歲再返鄉應鄉試,不中,得父所購《皇清經解》一千四百一十二卷。此書彙輯乾嘉經學重要著作一百八十三種,多爲經學研究注釋重要成果,雪堂自此有心於學問,每日精讀三冊,一年讀畢三通,得讀書與治學之門徑。十五至十八歲,得漢印一、石刻拓本十余、古鏡一,已結終生金石文物之緣。
雪堂十九歲即始著書,廿三歲又返鄉應試,仍不中,於是醉心學術。廿五歲(一八九零年)後爲家境所迫為,在鄉爲塾師以維持生計,其時篆刻已具面目,以陸庵名義自定篆刻潤例,懸潤訪友,所得補助家用。潛心治學著述十年,至廿九歲著書已近廿種,內容廣博,考證精審,漸名於學界,至有以爲宿儒者。
一八九五年中日甲午戰爭後,雪堂留意新學,三十一歲(一八九六年)至上海,與蔣伯斧合辦「農學社」,成立農報館出《農學報》,組織翻譯農業知識,編輯出版《農學叢書》,主張強農富國,同時究心於教育。光緒二十四年與朋友合辦東文學社,培養日語翻譯人材,王國維即該校學生。後多次應聘於湖北、廣東、江蘇等地辦學,且首創教育界專刊《教育世界》。光緒三十三年(一九零六年)雪堂以諸生被薦舉,入京任學部二等諮議官。宣統元年(一九零九年),被任為京師大學堂農科監督,隨即奉命赴日本考察,歸國後設試驗場、創立學堂。學堂即今北京農業大學之前身。
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爆發,雪堂以清朝遺民自居,與王國維等避居日本,從事學術研究,成果顯著。一九一二年曾堅辭日本京都大學教職之聘。
一九一九年五月,雪堂歸國後堅辭蔡元培北大教職之邀,居天津集賢村(今潼關道),次年底遷入親自規劃之嘉樂裏(今錦州道)新宅,繼續進行學術活動,同時往來京津,逐漸參預清室復辟及籌創滿洲國活動。一九二二年曾搶救內閣大庫檔案。因溥儀大婚入宮慶賀,溥儀召對並贈《貞心古松》匾,雪堂感激備至。一九二四年奉溥儀之召爲南書房行走。六十嵗,溥儀贈《歲寒松柏》匾。雪堂居津期間,共刊發二百餘種逾五百卷書籍,以臨街之便,設貽安堂經籍鋪發售,書鋪因雪堂而名於學界。一九二八年雪堂將天津樓房以六萬元售出,遷居遼寧旅順。一九三二年僞滿洲國傀儡政權成立後,曾任僞參議府參議、僞監察院長及滿日文化協會會長等高職,後辭職。一九四〇年五月十四日卒於旅順。
雪堂於日俄戰爭後致力農學及教育,求新知圖強國,結識維新人物。辛亥革命後,以遺老自居,忠於退位皇帝,後更參與策劃清廷復辟,迨日本佔領東三省,更參與策劃成立僞滿洲國,並出任多種僞職,其政治立場已非保守可解,世人詬之,理所應當。
雪堂治家嚴謹,因早年生活拮据之故,家中諸事,無分巨細一概過問,其經營之才,先後略見於多種圖書印刷發行、天津貽安堂經籍鋪主持、旅順墨緣閣文具店多項兼營及開辦多家印刷工廠等。
雪堂一生以治學爲本,學術以傳統儒家爲宗歸,擅考古學、文字學及文獻學,今人多有佳評。以清末民初,殷墟甲骨、敦煌遺書、西域簡牘、中原碑誌等考古資料大量發現,雪堂竭一家之力廣泛搜討,分門別類保存整理研究,曾言“自問平生文字之福,遠過前人,殷墟文字一也,西陲簡冊二也,石室遺書三也,大庫史料四也。”以上各種均有專集刊行,雪堂其他論著與序跋文字,先後彙爲《永豐鄉人稿》、《遼居雜著》及《貞松老人遺稿》。雪堂國學研究寬廣,如高句麗與百濟遺民之最初研究、西夏文字之關注等,皆屬開創性質,茲將其成就最著者,簡述如左:
一、甲骨文字
甲骨文乃世界文化史大事,光緒二十五年(一八九九年)王懿榮發現並重金購藏首批甲骨文,次年王氏即殉國難。劉鶚(號鐵雲)於一九零二年購藏王氏所遺甲骨大部,雪堂隨即於劉家首見其拓本, 驚爲異寶,曰:故漢以來小學家若張(敞) 、杜(林) 、楊 (雄) 、許(慎) 諸儒所不得見也。今山川效靈,三千年而一泄其密,且適當我之生,則所以謀流傳而悠遠之者,我之責也。即手拓編次爲《鐵雲藏龜》,慫恿劉鶚付印,並著首篇甲骨有關文字置於書中。一九零三年《鐵雲藏龜》石印出版,骨董之甲骨由是轉爲金石史料之甲骨。
雪堂自一九零四年始多方搜購甲骨,所獲不多,其時尚不知甲骨出土之地,數年間多方探詢,一九零八年終得甲骨文出土地爲河南安陽洹濱小屯,即今安陽市西郊。雪堂於甲骨學用力之勤苦,功勞之巨大,如釋文字、稽史實、首定小屯爲殷墟、斷甲骨乃殷王朝遺物、揭殷商信史。所作《洹洛訪古遊記》記=殷虛地形及甲骨出土情況,考訂其他出土物並繪簡圖,爲首部實地考察安陽殷虛考古學著作,導甲骨學先路。先後出有《殷商貞蔔文字考》(一九一零年)、《殷虛書契前編》(一九一二年)、《殷虛書契考釋》(一九一四年)、《殷虛書契菁華》(一九一四年)、《鐵雲藏龜之餘》(一九一五年)、《殷虛書契後編》(一九一六年)、《殷虛書契待問編》(一九一六年)、《殷虛古器物圖錄》(一九一六年)、《殷虛書契續編》(一九三三年)等多種專著,其中甲骨共著錄五四六一 片。
雪堂一生醉心於甲骨之搜集、保藏、拓印、流傳、考釋及甲骨學之建立,歴數年羅致,竟以一人之力集甲骨三萬餘片,爲早期收藏最多者。甲骨學及殷虛考古學之開創,實緣雪堂一人之力。
二、敦煌文書
光緒二十六年(一九〇〇年),西北邊陲敦煌莫高窟石室所藏數萬件經卷寫本、印本、文書、畫幡、絹畫、絲織品、銅佛、石刻拓片等珍貴文物被發現,即人稱敦煌遺書者,時少量流散於當地官員之手,官方未予重視。一九〇七年英人斯坦因、一九〇八年法人伯希和等大量盜劫,流於海外。後日、俄、美皆有來掠購者,清廷毫無覺察。
宣統元年(一九〇九年)伯希和于京裝裱部分卷子,並於六國飯店展覽,雪堂見後,當即拍照十餘種寫卷,隨就其部分內容編寫爲《鳴沙山石室秘錄》、《敦煌石室遺書》。同時得知藏經洞仍有數千卷文書,乃力促學部電令甘督查封石室,將所餘遺書悉數解京,免其再流失於國外。此批寶藏運送途中多有流失,終於宣統二年秋運抵北京,後入藏於京師圖書館,即今國家圖書館前身。
斯坦因將敦煌文物張之於世後,雪堂留心搜求已流散海外之敦煌文書照片,並整理影印出版,如《鳴沙石室佚書》(一九一三年)與《鳴沙石室佚書續編》(一九一七年) ,共收宋後佚書**種。《鳴沙石室古籍叢殘》(一九三〇年)收書三十種,另編刊《敦煌石室遺書三種》、《貞松堂西陲秘笈叢殘》、《敦煌石室碎金》、《敦煌零拾》、《沙州文錄補》、《敦煌石室遺書》、《佚籍叢殘初編》、《石室秘寶》等,幾涵敦煌遺書最重要者,影響較大。
一九二一年雪堂參與發起組織敦煌經籍輯存會。
雪堂整理、研究、流傳敦煌文書,撰有《雪堂校刊群書敘錄》二卷、《補唐書張義潮傳》、《瓜沙曹氏年表》等敦煌學論著數十種,以深厚之國學功底,導敦煌學研究之先。
三、漢晉簡帛
一九〇六年至一九〇八年,英人斯坦因於甘肅敦煌西北古長城遺址及新疆羅布淖爾古樓蘭遺址等地,盜掘大批漢晉簡牘,法國學者沙畹作《考釋》發表於世。雪堂與王國維據沙畹提供照片資料重新整理,合著《流沙墜簡》一書,於一九一四年刊佈,收錄五百八十八件,多系漢代竹木簡,餘為紙片、帛書與晉及後代簡牘,有釋文並考釋,乃近世漢晉簡牘著錄研究最重要著作,開中國近代學者研究簡牘之端。
酒已捨,色犹愛;之所以,徒作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