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悲歌
| 3000年前,武王灭殷,封召公爽长子于北燕,称燕国。 |
我出生的时候,父王正在八百里边境抗击东胡。一直到将士们抬着他的棺椁回来的时候,我才第一次见到他,一个孔武有力的汉子,只是静静的躺在木制的盒子里睡着。
秦王的骄横跋扈是其他诸侯国的王们一直以来心中埋藏着无法排遣的痛苦。昭王目送荆轲远去秦国时吟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土一去兮不复还。” 那一年,我16岁,是大将军秦开帐下的正印先锋官,统领五千精锐步兵,五千重装骑兵,五千神勇刀斧手和五千弓箭手,他们是大燕国最强悍的战士。
原本,我上书给王,愿单枪匹马前往咸阳取嬴政之首级。因为梦中父王和我约定,三日内提暴君之头颅来见,他便可与我对酌一整晚,我盼望着。可谁知,王不允,竟然命莽夫荆轲前往刺秦。失败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昭王后来在大殿之上言道:若当初换小王前去,燕之历史或可改写也未可知。众人皆以为是。不过,后来王曾单独召见我,告诉我,嬴政之命冥冥中自有定数,非是他狠心不让我与父王见上一面,实在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让我去完成。
果然,过不多日,圣旨下,命秦开将军帅燕之重兵前往辽东剿匈奴之侵扰。笠日,秦将军命我为先锋,点齐十万大军即刻奔赴北边境。霎时间,燕赵之地万马奔腾卷起的烟尘遮云蔽日,浩浩荡荡向北开去。大道旗下,银盔、银甲,胯下白龙马,掌中持一柄碧雪飘红刀的,那便是我。
不到月余,连下怀来、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各郡,迫匈奴兵败四百里。秦开将军大喜,大帐之中摆酒庆功。正待畅饮之时,王的第二道圣旨到,封我为左神武大将军,并与秦开将军于怀来至辽东一线筑一城池,图永久御敌之功用。
在构筑长城伊始,我见到了她,一个青花布蓝衫的女子。唇红齿白,面带娇羞之色,常来大帐之前为兵士们送来甘甜的泉水。每当她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时,我都有一种无法言表的紧张,在两军阵前我都没有如此的心跳过。她那婀娜的脚步,像是在琴弦上跳舞,她那温柔的话语,像是清晨画眉鸟的歌唱一样婉转悦耳,让我迷醉。
一日午后,借着刚饮完的美酒,我壮着胆子和她说了第一句话:“敢问姑娘姓甚名谁?”女子上前对我深施一礼,言道:“小女子名叫孟姜。”
在这之后的许多个日月,孟姜成了我每天构筑城池闲暇常常想念的人,虽然,每天她依然会来到大帐送水,但是我总觉得那时间太短暂,希望她能时刻陪在我身边,直到永远。
我爱上了这个贤淑善良的女子,但是又无法向她倾诉这份爱慕之情,因为,我深知在这纷乱的战国时代,一个两军阵前战士的命,如同飘忽不定的树叶,说不定哪天风起时,便会落下,沉入泥土。
那么,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每天看到她来,我都会欣喜若狂的跑出来和她闲叙些家常,有时暗地里给她手中塞些银两,她欲推辞,我只借口说这是秦将军命我每日给你的报酬,她只得收下。
三年后的一天,在城墙工事即将完工的时候,王又一道密旨下,命我火速前往中原与赵国大将赵括汇合,合纵攻秦。君命如山,当晚,我整点精兵五万,连夜奔赴中原。
这是我唯一一次痛恨昭王,为何这军令总是来得这么急,不给我多点时间,哪怕是一天也好,我还想再给伊人手中塞几两银子呢。多么想再看一眼孟姜,惹人爱怜的姑娘。可怜的人儿,明日的午后你还会在帐后的土丘前等我吗?你可知,那时我已远在汉中的疆场上厮杀。等我得胜回朝的时候,你来接我好不好?
天不遂人愿,谁知道这一别竟然是阴阳两隔。合纵攻秦原本就是个骗局,魏、赵、韩三国于阵前倒戈,我正在阵前和秦军杀得难分难解之时,魏国阵中突然射出一只冷箭,正中我的心窝,从战马上滚落下来时,一颗冷泪从我腮边滑过,在泪珠的影印下,我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长城垛口旁苦盼我归来的姑娘孟姜,我飘将过去时,她那原本梨花带雨的脸上绽放出艳若桃花般灿烂的微笑......
帝国如风 | 1260年大英雄忽必烈率领擅长骑射的蒙古游牧民族一举统一中原在开平即大汗位,建立燕京行中书省。八年以后升中都为大都,将京城从上都迁都于燕京。这就是历史上的元朝,元朝的京城就是元大都。 |
我出生在距元大都西南十里外一个村落的普通毛姓汉民人家。长到20岁时,父母因年迈相继过世。从小我就知道象许多老百姓一样,须得靠种田为生。每日要做的就是下地干活,到太阳偏西的时候回到茅屋生火做饭。元朝的官员们最看不起我们汉民,稍不如意,就鞭打斥责。我所在的村子远离京城,难得遇到官员过来,因此上可以免除许多伤痛。 话说这一日,我照例去地里。在锄杂草的时候,突然发现土里冒出一个棕色的酒坛大小的陶罐。我蹲下身仔细端详,见那上面刻着很古朴的龙行图案和从没见过的花纹。罐顶有一火漆封的陶塞,沾满了泥土。是不是刨到什么宝贝了呢?若真是宝贝,那岂不是老天赐给我的福分啊!这样想着,决定把它偷偷的拿回家再做计较。四下里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我,连忙把陶罐塞进怀中,一手捂着,弯下腰,装作肚痛,一路小跑回到家中。 到家后,锁紧房门,这才把那陶罐取出轻轻放在桌上,用衣襟仔细的擦掉上面的泥土,陶罐本来的样子才显露出来。这陶罐,通体棕黑,周身刻着一整条巨龙,盘旋缠绕,工艺之精美让人叫绝。尤其是罐顶陶塞上的火漆封印,断不是出自民间的东西。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宝贝须得用这般贵重的物品承载,还封得严严实实的呢?好奇心趋势我小心翼翼的刮开火漆,再慢慢旋开陶塞,此时,我想起老人们常讲的那个从瓶中冒出封印着的鬼怪的可怕传说。我的手开始颤抖了,不敢继续开启它。复又一想,这陶罐,既是自己亲得,必是老天爷给自己命注定的一劫,好也是它歹也是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开了再说。于是一使劲将陶塞拔出。 等了片刻,那罐中未见有青气冒出,想必不是封印了鬼怪的坛子,便不在害怕。探头向罐里细瞧,只见罐中并未见有什么金银财宝,只孤零零的斜躺着一样管状的物件。于是伸手将它取出,这是一个由牛皮包裹的硬物,外面用红色细线系住,解开细线,将牛皮打开,里面原来是一张竹简,展开竹简,上面有依稀可辨的小篆。我虽家贫务农,但一直偷偷向村上富人家的孩子们学习识字,偶尔路过私塾,佯做倚墙歇息,也偷学到了很多的文字。见这竹简上字迹虽然模糊,但仔细看来还可辨其内容,于是掌灯过来慢慢读道: 范郎吾夫: 人生譬朝露,居世多屯蹇 。忧艰常早至,欢会常苦晚。念当奉时役,去尔日遥远。遣车迎子还,空往复空返。省书倍凄怆,临食不能饭。独坐空房中,谁与相劝勉?长夜不能眠,伏枕独辗转。忧来如循环,匪席不可卷。 妻孟姜谨启 秦昭襄王五十二年书於咸阳 落款秦昭襄王某年某月,想必是那春秋战国时期了。书信内容晦涩难懂,概是因为年代久远,文字表述方式之不同所致,不过根据字里行间读来似是一封普通的家书,是一位叫做孟姜的女子写给夫君范姓男子的,满含思念之情的书信。 孟姜?此名颇有几分耳熟,难道就是传说中哭倒长城的孟姜女不成?那么范郎该是那因修筑长城死去的范喜良?这事当真蹊跷,相隔上千年,又是民间流传的不知真假的故事,而今却让元朝毛姓小儿阿贵见到实实在在的书简,这简直有些天方夜谭了,一时不敢相信其间的真伪。胡思乱想之际,看到扔在一旁的那个牛皮上隐约也有些模糊的墨迹,当下便展开来看。谁知,这一看不要紧,却引出一断魂牵梦萦的痴情南柯梦。 看那牛皮上面原是用轻细的墨笔轻盈勾出一个飘逸的俊美女子,柳叶弯眉,淡妆浓抹,衣裳似有微风拂过,裙裾飞扬......这女子,她好眼熟啊,仿佛曾经在某处见过,村中自没有这般的美妇,我又从未去过异乡,如果非是梦中得见,那就无法解释这似曾相识的感觉了。 一时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恍惚中倦意上来了,黑夜如同滚滚的浊浪将我淹没在另一个时空里...... “范将军!范将军醒来!”耳畔忽然骤然响起一声疾呼,随即,马蹄声、呐喊声、战鼓声、兵戈相击之声一阵强似一阵的敲击着我的耳鼓。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上升到天空中,睁开眼看时,见大地之上旌旗飞扬,成千上万的兵马奔来跑去跃起黄沙满天。红袍红铠的军队绵延数十里,将一簇黄衣黄甲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正当中躺着一员银盔银甲的将军,一枚铁箭横贯前心,将护心镜打了个粉碎,殷红的鲜血如同泉涌般咕咕的冒着。旁边的军士们正哭号着拉扯、推搡着他,叫着他的名字。那不正是我么?原来,我奉昭王之命与其他诸侯国合纵攻秦,无奈魏国出现叛军,施发冷箭将我射死当场。秦国大军于是通剿各诸侯国,成就一统之大业。 我的魂魄在半空中哀号痛哭,奈于事无补。 飘忽中我来到新筑的长城脚下,见我的女子小孟姜,依然伫立在城墙垛口双目远眺盼着我得胜回还。 我爱的娘子啊,你可知,夫君我就此便与你阴阳两隔,永远也不能再回来了。多想再喝一口你手捧的甘甜的井水,多想再面对你轻唤一声我最爱的小孟姜啊!可是今生再也没有相恋的机会了。缘起时看花开花落,缘尽处见云卷云舒,不知来生的你,可否再续前缘,与我同舟共济,走一段今生未了的尘缘路呢? 秦国的大军很快便爬遍了华夏大地,也爬上了长城的每个角落。远处蓬罗伞盖下,有一黄袍加身的鲁夫,轻抬下额,不可一世,那正是实现战国归一统的始皇帝秦王嬴政。 秦始皇对孟姜说:“你开口吧!只要依从了我,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金山银山都行!” 孟姜说:“金山银山我不要,要我依从,只要你答应三件事!” 秦始皇说:“莫说三件,就是三十件也依你。你说,这头一件!” 孟姜说:“头一件,得给我丈夫立碑、修坟,用檀木棺椁装。” 秦始皇一听说:“好说,好说,应你这一件。快说第二件!” “这第二件,要你给我丈夫披麻戴孝,打幡抱罐,跟在灵车后面,率领着文武百官哭着送葬。” 、 “这件不行,你说第三件吧!” 盂姜说:“第二件不行,就没有第三件!” “好!我答应你第二件。那么第三件呢?” 孟姜说:“第三件,我要逛三天大海。” 秦始皇说:“这个容易!好,这三件都依你!” 嬴政立刻派人给我立碑、修坟,采购棺椁,准备孝服和招魄的白幡。出殡那天,秦始皇紧跟在后我灵车之后,披麻戴孝。发丧完毕,孟姜当下写了一封书简,又在牛皮上勾出一副自己样貌的图画,捆扎结实至于陶罐之中以火漆封好,夹于腋下,遂对嬴政说:“咱们游海去吧,游完好成亲。”嬴政心花怒放,正欲下令摆渡,忽听“扑通”一声,孟姜纵身跳海了! 孟姜跃入海中之时,半空中我已泪湿衣衫。她望着我笑道:“范郎啊,你才是天下盖世的大英雄,孟姜非你不嫁。今生错过与你之姻缘,甚是遗憾,但愿来生再续吧。千年以后,我将嫁入一统大汉的匈奴深宫,君可愿来救我?匈奴残暴,望君珍重!”言毕,便随浪涛沉入茫茫深海之中。 我伸手想去抓住她,无奈鞭长莫及,一极之下竟然大声叫起来:“孟姜别走!”随着叫声,自己竟然由空中翻腾着坠落下来,心下一惊,黑暗中挣扎着睁开眼睛,原是跌落在地上了。刚才那竟是一场爱恨情愁的南柯一梦!身旁的木凳歪倒在一边,桌上那盏油灯早已然熄灭,桌上仍然摆放着陶罐、书简和牛皮画卷。艰难的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寻到了土炕,靠将过去,斜倚在炕沿,回想起刚才梦中那让人心碎的一幕一幕,看着心爱的人儿与自己诀别,内心酸楚复又涌上来,泪水再次扑簌簌的掉落。我的前生竟然是千年前为国尽忠的大将军,我的娘子竟然是传说中的孟姜女。而今世,自己却在这蛮夷统治之下的乱世里苟且,深爱的人却被匈奴掠去困入宫中! 我发誓要夺回属于我自己的一切,夺回曾经属于华夏子孙的土地,我要反抗! 当下迅速我将书简卷好,用牛皮包裹捆扎结实,原样置于罐内,将陶塞盖上,用烛火将罐口火漆慢慢熔化,均匀涂在缝隙处,如同刚发现时一样的封闭密实,连夜赶往京西四十里外的山上,找一处风水极佳的位置挖地三米余深,将陶罐安放稳妥,埋好。 转回家的路上,心中满怀激情,决定次日便踏上反元的征程。假如有一天,那陶罐重见天日再回到我的手中之时,我知道那定是孟姜穿过六道轮回跨越时空与我相会的时日,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永远永远。 元朝帝国,“自封建变为郡县,有天下者,汉、隋、唐、宋为盛,然幅员之广,咸不逮元。汉梗于北狄,隋不能服东夷,唐患在西戎,宋患常在西北。若元,则起朔漠,并西域,平西夏,灭女真,臣高丽,定南昭,遂下江南,而天下为一。故其地北逾阴山,西极流沙,东尽辽左,南越海表。”幅员之大,征服的民族之众堪称历史上的奇迹。 关于我此后卧薪尝胆,研习用兵之法,并积极联络各省抗元志士们以图反元的过程略过不表,单说三年后我率领红巾军攻打元大都,历史上是如是记载的: 元至正十五年(1355),红巾军东路军由毛贵率领,于至正**年二月,从海州(今江苏连云港西南)由海道入山东,连克胶州(山东胶县)、莱州、益都、滨州、芭州等地。至正十八年二月,毛贵攻克济南。随后进军河北,三月,克蓟州、至郡县枣林、柳林(均在今北京通县境内),进逼大都。因孤军深入,败于柳林。 我和孟姜此生未得见面的机会,帝国悲怆,如风飘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