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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为今之计,得赶紧弄匹马,再搞到些钱和干粮。“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丫头了,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毛大爷说过,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但打死老子也体会不到乐在哪里”。  

这时,有人进来叫走丫头:“丫头,你闲着干嘛,快去厨房端供品。”  

趁丫头被叫走了。张星超低头出侧屋靠向院门,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扯住。  

他转身一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凸起来了。拉住他的人是个面孔可怖的小矮子,整个面部焦黑,没有头发眉毛,鼻子只剩了两个洞,嘴皮干裂,牙齿暴露,活像一具木乃伊。看样子那矮人曾被火严重烧伤而毁了容。矮子死死地拖住张星超,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在喊什么,  

这时灵堂中出来个老头,跛脚驼背。  

“哇哇哇哇,嘿,哇哇……”那矮子两个眼眶都没有眼皮,双眼暴突,恶狠狠地盯着张星超。  

驼背老头喝退矮子,走到张星超面前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不怀好意地问:“城里人?”  

“不是。我是个猎人,家住德格。前天进山打猎,迷路了。”张星超答道。  

整个院里的人歪着头盯着张星超,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灵堂门口有个瘦高的青年,獐头鼠目地左顾右盼,发现墙边有把柴刀,他阴笑着,侧身走过去抓起柴刀藏在身后,然后朝张星超走过来。  

一个黑脸胖村妇站在侧房门边,“咯咯咯”地憨笑几声,转身进厨房提了把菜刀藏在身后,“咯咯咯”,她怪笑着露出满口馊黄的烂牙。  

“嘿嘿嘿……”“咯咯咯咯……”“咿呀……”村民们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盯得张星超,交头接耳地嘀咕着。  

张星超感到这些村民非常不友善,当即转身想离开这里。“啪!”一声,院门关了。只见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挡在门口,背靠着院门,死死地抵住门不让张星超出去。两女孩蓬头垢面,翕着嘴“咯咯咯”地笑。  

驼背老头冷冷地问:“你多大年纪?”  

张星超觉得问题很无聊,也无须回答,说道:“误闯贵地,实在是情非得以……”  

这时,那个瘦高的青年突然闪到张星超跟前,举起柴刀两眼放光:“嘿!生毛子!”  

“放下刀!”驼背老头喝道,将青年拉到旁边一番耳语,指了指灵堂,那青年兴奋得浑身抖动,不住地点头,“嘿,嘿嘿,啊嘿嘿嘿嘿嘿……啊嘿嘿嘿嘿……”  

张星超下意识地顺着驼背老头手指的地方看去,顿然头皮发麻。灵堂!  

葬礼,灵堂,最使人心里阴云密布情绪压抑。灵堂丧布环绕,黑白悼巾招魂幡随着渗人的凉风诡异飘然。灵堂阴暗,微弱烛光摇曳不定。一口黑黑的棺材当中放,棺盖翕开着一条黑缝;旁边立着个红衣竹架纸人。一切都沉浸在幽然怪异之中。  

冰凉的雨点透洒下来,天色暗了很多,黑林深处阴风呼啸,惆怅萧然。  

“啪!”院门被撞开,进来了五个打扮怪异的人,为首者是一个老太,披黑袍拄着拐杖,她满脸皱纹,深陷的眼窟窿里一双浑浊发黄的两眼发出诡异的寒光,似笑非笑的嘴里没有牙齿,一张一合;四名随从也是一身黑袍,头裹黑巾。  

院里顿时鸦雀无声,村民们一齐跪下,摇头晃脑地念叨着无法听懂的咒文,“鲁…班波,啵嘧啮…鲁…鲁…班波鲁咯咪啮……”。  

黑袍老太佝偻着身子,斜眼盯着张星超,阴阳怪气地说“咄哪嗑嘎……”  

“?……”张星超无语。  

驼背老头恭敬地跪爬到老太跟前,“神圣的班波…他是陌生人,他是我女儿的陪葬。”老头指指灵堂:“孩子死得惨,孤苦伶仃的,这个陌生人就活埋了给孩子当奴隶,俩儿在阴间有个伴儿。”  

老太吩咐四名随从进灵堂把棺材抬出来,院里跪着的村民立刻靠边让出了一块空地。  

“答夷魔班波…鲁……”驼背老头闭上眼睛祈祷。  

“这像是一种怪异的宗教仪式!”张星超大惊。  

棺材抬出后,老太围着棺材绕圈,摇头晃脑地念咒,“鲁…班波鲁咯咪啮,么嘎,么嘎!”停下脚步,用拐杖在棺盖上敲了敲,怪声怪气地唱道:“阴魂不瞑目呐,黑猫儿叫夜子呀……”  

又见老太手舞足蹈,两眼翻白,续唱:“怨气那个重啊图个斑尸毛僵啊,吃人啦…起来不得哟,死了闭眼噢,起来不得喂……”  

四个黑衣随从开始摆扭着身子跳起怪异的舞蹈,“吃人不得噢喂,起来不得哟……死不瞑目有怨气,陪你一个娃哟哦,班波…鲁……阴婚活肉子人哟,做牛做马咽嘿……”  

作者:灵侠回复日期:2006-6-721:49:00  

“嘿嘿,啊嘿嘿嘿嘿……”矮子神经质地点着头,村民们也开始手舞足蹈:“班波!班波!班波!”  

“咯咯咯咯咯……”黑脸胖村妇,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冥婚!冥婚!冥婚!”村民们怪笑着附和。  

“阴婚安你魂哟,莫出来吃人哟喂……阴魂不瞑目呐,黑猫儿叫夜子呀……”  

“咯咯咯咯咯……”  

“嘿嘿嘿嘿……”  

这时,棺材振动起来,“唧唧、唧唧……”,怪异的声音从翕开的黑缝里钻出来,那怪声像是尖长指甲抓木头的刮擦声。  

“黑猫儿叫夜子!”老太突然举起拐杖狠命地猛打棺材盖,续以沙哑的嗓子尖声尖气地唱:“怨气凶得狠呐,黑猫儿咬死你啊!半夜莫起来吃人呀……”  

“班波!鲁……”村民们磕起头来。  

张星超趁机开溜……  

这里的风俗太怪异,张星超捏了把汗。赶紧弄匹马离开这里!  

周围的村民们,以怪异的目光瞪着张星超,让他无所适从。  

“生毛子,咯咯。”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不怀好意地盯着张星超,“生毛子,咯咯咯……”  

白日里无法盗马,还是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再说。张星超快步向那座无人的废院而去。连日来的奔波使他筋疲力尽,先回无人小院休息一下,到了晚上再行动。  

一路走着,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四周有千百双冷漠和诡异的眼睛盯着他,令他抓狂。  

张星超加快步伐,忐忑不安,边走边回头,只见身后村民们交头接耳对他指指点点,牛家庄几个汉子恶狠狠地瞅了他一眼。  

临近村口,一位老者须发皆白,坐在树桩上看书,身旁放着一口碗。看来这老头是个文化人,不像那些野蛮无礼的村民。  

张星超像是遇到了黑夜之中的孤灯,赶紧上前给老者施礼:“老先生,请问出村的路……”话音未落,那老头扔掉书,突然兴奋抓狂地大喊大叫:“生毛子!嘿嘿!生毛子!!”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吓了张星超一跳,不由地连连后退。  

老头手舞足蹈一路狂奔。“嘿嘿嘿生毛子!”  

村民们奔走相告,“刮嗒嘎生毛子!!”  

看来这里老老少少都非常不友善。张星超拾起那老头丢掉的书,是一本时尚杂志!这显然与闭塞的穷乡僻野格格不入。看来有人来过这里,或者说棺材村肯定有路通向乡镇或县城,这本书也有可能是村民赶集带回来的。  

杂志已经被剪得面目全非,画面上的人都被剪碎放进碗中。那碗里有几根黑得油亮的蜈蚣。树桩上还有一幅剪纸贴图,纸上是那老头画的一只蜈蚣,正在产卵,蜈蚣尾末是一颗颗剪下来的人头。  

惊魂未定之时,只见四周村民们围过来,目光冷漠而怪异。咯咯咯…  

牛家庄几个汉子,操起带血的镰刀藏在背后,怪笑着走过来,旁边又是那两个八九岁的女孩,从地上捡起石头,猛地砸向张星超,他侧闪躲过。咯咯咯…那两个女孩乐此不疲地又蹲下捡石头,咯咯咯……  

张星超喝道:“你们要干什么?我只是一个迷路的外乡猎人,误闯贵地,如果有得罪大家的地方请多多包涵。请大家不要苦苦相逼……”  

张星超话还没说完,村民们面面相觑,转而一阵狂笑。嘿嘿嘿嘿嘿……
(4-3)



怪笑之后,他们眼神变得犀利,摇头晃脑地念叨着,“活崽子冥婚跟阴魂唷喂嘿……”“黑猫子啃死人哟,起来不得哟…”“班波…鲁”。  

人群慢慢靠过来,几个汉子从背后摸出镰刀。  

“嘿!!班波诺呷嘚嘚麽唷!!!”驼背老头吼了两声,村民们惊恐万分,纷纷跪下。只见黑袍老太领着四名随从出来,其后跟了几十人,人手一支红灯笼,走在最后的四个人抬着黑漆棺材。  

“班波…鲁!”村民们开始磕头。  

黑袍老太神经质地浑身抖动,就像跳大神似地念叨着让人听得似懂非懂的咒文,她斜眼瞟着张星超,那浑浊的两眼藏着怪异与毒恶,她邪恶地一笑,继续叨着:“生崽子肉条条嘞哟,生棺材陪阴尸也,嘿刮个黑猫儿叫夜子,死就死啰喂起来不得哟……”  

老太领着一大队人往深山方向去了。村民们纷纷回家拿出血红色的灯笼,摇摇摆摆地跟在后面,“阴山那个万魂窟哟,红灯笼引你魂唷……”  

这里的人很迷信,也很怪异。张星超注意到他们奇怪的宗教仪式,“巫教?”他望着那些远去的村民:“看来今天是他们习俗里很重要的宗教日。”  

老太走路的动作极为怪异,佝偻着身子,左手左脚,每走三步就举起爪子耸肩跳一步,活像电影里的僵尸。前队的村民们模仿着老太的样子,三步一跳,后面的人则垂着头,伸直手搭着前一个人的肩,就像是一群盲人搭肩前行,连了一长列。  

远处的深林之中,雾气如阴魂不散,逐渐吞没了村民们的身影,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列红灯笼,弯弯曲曲地在灰雾中像鬼火般飘摇不定。诡异,森然,胆寒……  

张星超失魂落魄地去到无人的小院,无精打采地走进里屋,倚墙坐下,阴暗潮湿的屋内泥地冰凉。抵挡不住的困倦蚕食着他的精神和意识。  

“咯吱”,门翕开一条缝。  

“谁?”张星超一跃而起。  

“大哥哥……”原来是丫头。  

“丫头?你一直跟着我吗?”  

“大哥哥,送给你的。”丫头拿出一串蓝色石子的挂链。  

张星超笑道:“哥哥用不着什么装饰品。你自己留着吧。”  

丫头摇摇头,说道:“大哥哥,戴上这个他们就不会欺负你了。”  

“?”张星超接过挂链:“谢谢妹妹。”  

丫头又从包裹中取出三个馒头、几个生玉米,“哥哥,我怕你晚上会饿。”  

“谢谢丫头。”张星超感慨万千,心中很不是滋味:“张星超啊张星超,想不到你也会混到今天这个份上,如果不是靠这位小女孩,你早就饿死了吧。”  

“哥哥,这里晚上很冷。我家后墙外有干稻草垛。”丫头稚气地说。  

“谢谢丫头。对了,你们村里的人好像很憎恨外人?”  

丫头眼角挂着泪珠,沉默不语。  

“好丫头,你回去吧,不然他们会看见你跟我这个陌生人在一起。”  

丫头点点头:“嗯。哥哥,我带你去拿稻草。”  

张星超跟着丫头到她家后墙处,抱了两捆稻草,然后回到小院里屋,将稻草铺在地上。  

丫头又从她家抱来棉被给张星超御寒。  

“谢谢丫头。等哥哥离开这里,一定好好感谢你,给你带好多好多糖和好吃的,然后带你去香港的迪斯尼乐园。”  

“哥哥,什么叫迪斯尼?”  

“可爱的丫头,迪斯尼就是每一个儿时梦想里的天堂。”  

……  

阴山孤村的深夜,寒风在远山黑林之中呼啸,残破的小院千疮百孔,漏风之声如野鬼哭泣,煞然噬魂。  

张星超已浑身瘫软四肢无力,紧紧地裹住棉被,阴寒潮气缓缓渗进被子,好似黑夜孤宅之中的幽魂伸出无形而冰凉的两手缓缓抚摸着尚有体温的生人。  

张星超很是担心丫头,“这孩子,她父母不会难为她吧?”对了!有主意了!张星超骤然精神百倍,那丫头和这里的村民截然不同,简直就是天使与恶魔的差别;很可能她的父母也是好心人。也许可以向丫头的父母求助。再者,趁夜深人静之时,赶紧弄匹马。  

“汪汪、汪汪汪……”狗吠声?看来盗马不太现实,山村里几乎家家养狗,深夜潜入人家,肯定会惊动恶犬,弄不好又会招引那些野蛮无礼的村民们。  

在这个鬼地方,连觉都不敢睡,就怕梦中被人给剁了都不知道。不过张星超还是有办法,他将桌椅搬去抵住门,只要有人进来必会发出声音。  

太累了,张星超的意识逐渐模糊,可怕的噩梦又悄然而来。  

天空一片幽红,未雨绸缪的森林,死沉的山村。  

村民们披着雪白的裹尸布,罩住脸,人人手里提着一吊人皮红灯笼,垂着头摆着肩,悄无人息地围靠过来。  

张星超心中一急,举枪射击,却发现枪里没有子弹。他转身狂跑,冲进树林……  

“大哥哥,跟我来……”是丫头。  

张星超跟着丫头跑,却怎么也追不上她。  

突然,丫头停住了脚步,麻花辫散开了,头发披着不时随风乱飘。  

“丫头?”张星超终于追上了她,此时她缓缓转身……“咦嘻嘻嘻呀呀……”是张姗!是张姗!!她歪着头,翻白眼,满脸铁青,颈项上漏风的伤口透出可怕的尸吟。  

张星超猛然惊醒,浑身冷汗淋漓,“我怎么会梦见那个死去的张姗?”他回想起在临江市时张姗和她外公刘贵的尸变之事,心中疑惑颇多。  

这时,木门“嘎吱吱……”作响。

(4-4)

作者:灵侠


“哗啦”抵着门的桌椅散倒,嘎吱吱吱,木门干朽作响。  

呜呜、呜呜呜呜……残院之内阴风萧煞,若野鬼半夜哭泣。槐树沙沙作响,干枯的树枝张狂得摇摆,如幽魂起舞。远山深林,月黑风高,幽院孤宅。  

呜……阴风袭来,“咯吱”,木门应声而开。  

张星超早已有了警觉,正要起身,忽然感到浑身瘫软无法动弹,就连声音也卡在喉管里出不来。  

一个黑衣老太婆蹑手蹑脚地走进门,呼着寒气,缓缓转过头盯着张星超,只见她两眼发出绿幽幽的光。老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幽深地呼吸着,“吸吸……”。张星超五尺之外也能感到一股摄人心魄的阴寒之气,切肤之寒。  

老太驼着背,拖耷着两臂,走到张星超侧面,低下头盯着他,伸出干枯的手抓扯他的头发,“吸…吸……”,老太口中的寒气缓缓吐在他的面额上。  

忽然,门外现出一网诡异的红光,有人在耳语。紧接着,走进来两个大汉,手提红灯笼。  

老太阴沉地说:“你们在馒头里下毒时,没过量吧?要是过了量就不新鲜了!”  

“谨遵班波的吩咐,没过量。”汉子回道。  

“时辰到了,该埋了”老太阴沉地说道。她的声音异常妖异,嘴里无牙,干瘪的嘴皮粘成一片,口气空洞而怪异,令人头皮发麻。  

“咯咯咯……”两个大汉将张星超绑了,塞进一口大麻袋。  

张星超浑身无力挣扎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麻袋口被封上,耳边又是老太阴恶的咒语:“黑猫儿叫夜子啊,下辈子棺材里哟做牛做马嘿……”  

颠簸了好一阵,麻袋口打开了,张星超眼前是一片幽异的红光,只见几十个村民手中都提着红灯笼,邪恶地对张星超笑着。  

几个汉子将张星超拖出来。驼背老头和黑脸胖村妇撕着嗓子喊:“新郎更衣!!”  

两个汉子把张星超拔光只剩内裤,给他套上了一件黑棉袄,穿上黑棉裤,花边布鞋。  

“这他妈是寿衣!”张星超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新郎那个戴花啦,嘿嘿嘿嘿……”烂脸矮子神经质地抖着。  

“一拜天地!”老太撕着嗓子喊。  

两个汉子架着张星超,把他的头往地上摁。  

嘿嘿嘿嘿……咯咯咯咯咯……村民们咧着嘴笑着,摇头晃脑地附和:“黑猫儿叫夜子啊,死不瞑目怨气重啊……送你个活肉饼子做牛做马呀……”  

黑夜,孤村,邪笑,幽红的灯笼,张星超脑子要炸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满山遍野的坟包,远处黑林间几堆荒坟冥火飘然,鬼影憧憧。  

“二拜高堂!!”老太两眼森森地瞪着张星超。  

几个汉子死死地按住张星超,把他的头往地上拄。  

咯咯咯咯,生毛子,嘿嘿嘿……几个小孩围着张星超蹦圈子。又是那两个小女孩!她们从荷包里掏出剪刀,咯咯咯,掰开张星超的嘴,将刀尖塞进他口中。  

“大红!小红!!你俩干什么?”驼背老头喝道。  

“咯咯咯,公公,听娘说,把人的舌头割下来,他到了阴间就不会去给阎王爷告状了。咯咯咯……”  

“住手!”老太过去几巴掌打跑那两个女孩:“我要的是全尸!”  

嘿嘿嘿嘿嘿……黑脸胖村妇笑得前仰后合,嘴边挂着粘稠的口水。  

“夫妻对拜!!!”老太吼道。  

烂脸矮子带着几个人将棺材打开,抬出一具女尸立在张星超跟前,他差点晕过去。那女尸一身血红色的寿衣,满脸打蜡,脸色煞白,死不瞑目的两眼瞪着他,歪咧着嘴。  

张星超差点吐出来,女尸的死相比那些丧尸还可怖,满脸碎烂,头颅压扁扭曲,满头满脸都是尸线整容的缝合。  

“唉,嘿,女娃子死得惨啊,泥石流滚大石,活活地被压死的……”驼背老头点上旱烟,猛拔两口:“小伙子,你就是咱女婿了,在阴间,有啥就托梦,缺钱,咱烧给你,缺衣,咱烧……”  

咯咯咯咯咯,嘿嘿嘿嘿嘿……  

“进入洞房!”老太邪邪地一笑。  

“黑猫儿叫夜子啊,死不瞑目啊……”村民们抓狂起来。  

烂脸矮子把女尸抬进棺材,另几个汉子扛起张星超,“把他和娃放一口棺材里吧……”驼背老头阴沉地说道。  

张星超此时体力恢复了少许,死命地挣扎,但手脚被绑,绳索越挣越紧。几个汉子在他脖子上架起镰刀。  

一个老头坐在坟头上,摆扭着身子,邪恶地笑着:“坟挖好了!!”一根油亮的蜈蚣从老头鼻孔里钻出来。  

“嘻嘻呀……”黑漆棺材微微晃动,两缕鬼火飘然而至。  

“黑猫儿叫夜子,起来不得哟……吃人不得噢,陪你个活娃哟……冥婚冥婚冥婚!!!”  

“时辰到!下葬!!”
(4-5)
  
   几个汉子抬着张星超,扔进棺材,盖上棺顶。
  
   老太邪笑着,突见蓝光一闪,她的笑容僵住了,只见地上有一串蓝天石手链,淡然发光。老太大惊:“这东西是谁的?怎么会在这里?!”
   “回班波,这东西是从那陌生人身上掉出来的。”
  
   老太抓狂了:“快!快把他从棺材里拖出来!埋不得,埋不得啊!”
  
   村民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只得将张星超拖出棺材。
   老太恶狠狠地问张星超:“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张星超力气逐渐恢复了,看来这手链是巫教的重要象征物,眼下自保唯有一法,张星超厉声道:“这是一位大法师赠予我的,我是他的使者。”
   “什么?!”老太伸出干枯的手爪摁住张星超的肩:“哪位大法师?”
   张星超心一紧,他哪里认识什么狗屁法师,“混帐!大法师圣命岂是你们这些山野村夫无名小教所能窥探的?”
   老太攥着那串手链,两眼放光:“达荫喇嘛?说!是不是达荫喇嘛?”
  
   “达荫喇嘛?”张星超心想:“这正是‘进化论’要找的人。可是……”
   “说!!”老太卡住张星超的脖子。
   “神圣达荫的法号也是你们能随便叫的?”情急之下,张星超别无选择,只得赌一把了,这总比被人扔进棺材活埋了好。
   老太一听,忽然神经质地甩着头,“活佛派使者来了!嘿嘿嘿……我们的祈祷感动活佛了,嘿嘿嘿……”
  
   “还不快跪下!!!”张星超骂道:“你们这些无礼的家伙,竟敢怠慢活佛派来的使者!”
  
   “快、快快!给他松绑!”
   驼背老头躬身到老太跟前,贴耳道:“班波,那个陌生人明明说他是外乡的猎人,可现在……”
   老太甩起一耳光:“你们懂个屁!活佛的使者来找的是我‘安魂教’,怎么会对你们这些肮脏的下人说明身份?差点听了你的话,弄成阴婚了。”
  
   “你们这帮无礼的人,死后下地狱吧!”张星超骂道。
  
   老太毕恭毕敬地说:“神圣使者受委屈了。快松绑啊!”
  
  ……
  
   村长院舍中,老太设宴款待张星超,其他村民一律跪在院门之外。
  
   “神圣使者,您受惊了。”
   张星超只顾吃,时不时敷衍两句,“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
   “神圣使者,不知活佛这次遣您来,有何吩咐。”
   “大胆!我要沐浴更衣,明日午时方能宣读佛旨。”
  
   “你们愣着干什么?来人呀,快给使者沐浴!”老太指着那些村民开骂:“你们这些下人,差点坏了本教的大事!”
  
   驼背老头惊慌失措,连连点头:“神圣班波,神圣使者,我马上、马上叫人来!”
  
   “丫头呢?丫头死哪儿去了?”黑脸村妇抓狂地站起来,四下张望。
   “你这死丫头,敢偷懒,看我不打死你!”烂脸矮子将丫头从她家拖出来:“快去给神圣使者沐浴!”
  
   黑脸村妇一耳光打得丫头摔倒在地。
  
   张星超大怒:“那个黑脸胖女人和烂脸矮子,都是不祥之人,给我拿下!”
   老太立即跪拜:“谨遵使者旨意”,她吩咐手下四个黑衣随从,当下就把黑脸村妇和矮子绑了。
   “各打四十扁担,给我往死里打!”张星超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暴打那两人。
  
   “请使者沐浴。”老太恭敬地说:“丫头,快去伺候。”
   “本使要洗澡了,丫头一人伺候就可以了,你们都退下!”
  
   后院柴房里,一口大澡缸,热气蒸腾。
  
   张星超悠哉地泡着澡,洗去这一路的辛劳。丫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丫头,怎么不和哥哥说话了?这里就我俩人,不用怕被人听到。”
   “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馒头里有毒。”丫头满脸泪痕。
   “哈哈哈,丫头做的馒头最好吃,就算是有毒哥哥也乐意吃。”
   “哥哥,他们又欺负你了。”
   “丫头,不用怕。对了,你给我的手链是从哪里来的?”
   “是一位大姐姐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有了手链,哥哥就不会受欺负了。”
  
   “大姐姐?她长啥样?”
   “很漂亮……”
   “丫头,哥哥这澡也洗得差不多了。你回去休息吧。”
   张星超擦干身体,换上新服,走出柴房,又见那老太跪在五丈开外的地上,恭迎张星超:“请神圣使者进房休息,这里不比拉萨,条件很差,请使者勿怪。”
  
   “不用了,我还是回那破院睡吧。”
   “使者,这怎么成?”
   “不要多说了,我喜欢一个人打坐,冥想。你快退下!”张星超厌恶这些巫教徒,一心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
  
  
   张星超回到无人小院,关门闷头就睡。
   过了没一会儿,木门又咯吱作响。
  
   他轻身而起,背贴着墙躲在门旁。
  
   “咯吱吱、咯吱”桌椅被推开。
   “吱……”门开了,有手电筒光射进来。
   张星超屏住呼吸,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握紧双拳。
  
   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张星超上前一把卡住那人的喉管。
   “咳咳……”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谁?”张星超冷冷地问道。
   “咳、咳…你、你快放开……”
   果然是个女人。张星超松开手。
  
   那女人顺了顺气:“你要干什么?”她声音微颤,好像很害怕。
   “我要干什么?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半夜三更的你来这里做什么?”张星超厉声问道。
  
   “原来这是你家啊?我不知道啊,我还以为这里没有人住,破破烂烂的。”
  
   “听你口音,应该不是当地人吧?”
   “废话!”那女人一把推开张星超,饿劳饿瞎地在房内乱翻乱搜一阵,“馒头?!”她一把抓起棉被旁的馒头,一番鲸吞,哽住了就咳嗽两声,然后接着大口啃嚼。
  
   “你是什么人?”张星超抢过她手上的电筒,照着她仔细打量一番,只见她穿着野外探险运动装,背着个一米多长的防水旅行包,脚穿登山鞋;她浑身的衣服都打湿了,不住地哆嗦着。
  
   “你出去!”她叫道。
   “这是我的地盘,我凭什么要出去?”张星超感到好笑。
  
   “我要晾衣服!出去!”
   张星超无奈,谁叫她是个女人呢?“唉,女强盗啊!吃了我的东西,占了我的房间,还要赶走我!好,算我倒霉,我这辈子就算是给桃花煞毁了……”
  
   “还我电筒!”她抢回手电,就在电筒光圆晃移扫过那女人两腿的一刹那,张星超发现她裤子上有大面积干凝的血渍。
(4-6)
  
   “你到底是谁?女人家家的跑进荒山野岭干什么?”
   “哎呀,你先出去!出去!”那女人将张星超推出去,关上门。
  
   过了几分钟。
  “我数十下,你就可以进来了!”那女人打开了门,只露个头出来东张西望。
   张星超哭笑不得:“女士,外面很冷,你能不能快点!”
   “10、9、8……1、进来吧!”
   张星超挑了把还勉强能座的椅子,坐下,跷起二郎腿。那女人裹着被子,坐在稻草堆上。  
    
  他总觉得这女人很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说吧,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晕,你这个男人真没风度。”
   “哈?哈哈…我没风度?你吃了我的东西占了我的房间,现在又占了我的床铺,居然在这里指责我没有风度?!”
  
   “只是临时借用你的床铺一下,你刚睡过吧?还很暖和呢。”
   “靠。不要告诉我你是来这里旅游的,这个理由太烂了。”
   “你对女士的态度很不友好。”
   “不好意思,如果你跟我兜圈子不说实话,那么,我这里不欢迎你,Byebye!”张星超说着,一把扯开被子。
   “啊!!”那女人一声尖叫,与此同时,张星超也愣了。
  
   原来她脱去了衣裤,混身上下只剩文胸和三角内裤。这女人还真有那兴致,来到这荒郊野岭,外面穿得很运动休闲,可里面还是城市夜生活那套:黑色蕾丝花边半透明文胸,细丝三角内裤。
  
   真是个爱美的女人!场面十分尴尬。张星超咳嗽两声:“我眼睛近视,啥都看不见。”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这个色狼!”她一把抢过被子遮住身体。
  
   “我怎么知道你没穿衣服?”
   “我不是告诉你我要晾衣服吗?”
   “你小声点嘛,不然村民们会认为我在对你施以性方面的骚扰和侵犯……”
   “张星超,你这个色狼!”
   张星超心里一怔,顿时起了戒心,现在并不确定对方是敌还是友:“张星超是谁?”。
  
   “张星超啊,不就是那个四天前越狱而逃,现在又耍流氓的淫贼吗?”
   “喂!你小声点。什么淫贼不淫贼的。快说,你到底是谁?”
  
   “你的记性真是好啊。”她将被子撩开一角,伸出大腿。
   “女士,你这样引诱我?我可是一个禁不起美女诱惑的人哈!”
  
   “你这个流氓啊,谁勾引你了?仔细看!”
  
   张星超一惊,那女人大腿上有两排齿印,他恍然大悟:“伊娜?原来是你啊!我是说怎么看你那么面熟呢,呵呵……”
  
  
   张星超想起小时候的事。二十多年前,他和其他流落街头的儿童被一个秘密组织收养。他们被带到一座不为人知的位处热带丛林的军营中,从小就被迫接受超出常人意志极限的特别训练。那座军营里毫不避讳“性别”,男女集体训练。用营里一位长官的话来说,那叫“还以人本来的自然性。不失野性的人才最具有杀伤力。”
  
   中越战争后期,越南人逐渐抵挡不住中方七大军区轮番上阵,于是越军想出个损招:利用女兵突袭解放军士兵。譬如,一个连的解放军冲上了越军高地,却只见十几名越军女兵一丝不挂地站着。对“性”极为单纯的解放军士兵,竟然转过身去或闭上眼睛,结果就是被人家几梭子机枪全部扫死。
   中国部队里,“当兵过三年,母猪赛貂蝉”的性饥渴现象至今都很严重,性思想被严重束缚,战场上不忍对女人下手,甚至被敌方女兵偷袭。
  
   张星超幼年时,又瘦又小,而女兵队的伊娜仗着有教官撑腰,飞扬跋扈,又一次竟欺负到张星超头上,她叫张星超趴下给她当马骑。张星超不干,两人打了起来。别看伊娜是个女孩,出手时力道和狠劲兼备,瘦小的张星超打不过她;但张星超也是个混球,打不过就咬,他趁伊娜不备,抱住她的大腿一口咬下去……
  
   这一咬还咬出了感情,从那以后,伊娜就开始喜欢张星超了。三年后,张星超跟随他的义父去日本定居潜伏,临走时伊娜哭得很伤心,此后他和伊娜也就再没有见过面。

“伊娜,你长大了还是这么漂亮。不过你的脾气好象没怎么改变。”
   “嗯?你是在说我野蛮,对不对?哼!”
   “哦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野性’。现在流行‘野性美’哦……”
  
   “我要睡觉了,你出去吧!”
   张星超哭笑不得:“我也很困啊……”
   “那你就在板凳上睡吧!”
  
   “我会被冷死的。”张星超裹紧单衣,哆嗦了两下。
   “男人真是麻烦!你不许脱衣服睡,还要离我远点,保持距离!”
  
   “谁说要跟你睡觉了?我换个地方睡去!”张星超起身出门。
  “回来!我叫你出去,那是让你在外面看门,免得有色浪和流氓进来。”
   “不好意思,我又冷又困,只想睡觉。”
   “你走了,那些流氓们进来骚扰我怎么办?”
   “我很相信你的格斗能力,呵呵。”
   “你能不能…不要离开……”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命令式的口气也改成了祈使语气。
  
   “伊娜同志,组织培养我也花了不少精力和金钱,为了给你守门而活活冷死,这种死法很搞笑也很傻,更是莫名其妙,既没有烈士待遇,而且还吃力不讨好,没准儿以后你结婚了,你老公会在我坟前吐口水:‘你小子没占我老婆的便宜吧?幸好死得早哦!’,呵呵,你说对不对?”
  
   “你……”
   “伊娜,你腿上的血渍是怎么回事?”
   她浑身一颤,两眼流露出恐惧与惊骇:“山啸……”
   “山啸?狒狒?”
   “龙司令对你能成功越狱很有信心,但他老人家也不能确保你是否能逃过天罗地网般的追捕。在你入狱的两个月来,组织派遣我们乔装打扮潜伏在进出甘孜州的各个要道,以防你在越狱潜逃的路上遭到第三方的截杀。在得到你越狱的消息之后,我方严阵以待以确保你的安全,可是你居然没有走我们事先预想的路线,经过搜寻,发现了你驾驶的直升机,于是我方派遣了两个大队沿着直升机迫降点与你可能去的方向向南沿途搜寻。就在昨夜,我们队误入一片怪异的森林,发现另一队队员们的尸体,他们全死了,肢体不全。就在这时,林里传出怪啸声,树木摇撼,突然出现可怕的山啸群,它们高大凶猛,行动敏捷。就这样,我们与那些吃人的山啸短兵相接。太可怕了!我们的队员都死了,只剩我逃出生天。”
  
   “就剩你一人了?”张星超问道:“你腿上的血渍……”
   她的两眼湿润了:“队员们的血,染红了树林……如果没有队长掩护,我根本跑不掉。”她开始抽泣。
   “你们都没枪吗?”
   “不管用!那些怪物山啸的数量太多,而且,枪好像根本抵挡不住它们迅猛的攻击。”
   “我来的一路上,到没有遇到什么怪物。”
   “一人行走动静很小,如果是二十多人的话,人的味道就很浓。在我一人逃跑时,就躲开了那些山啸。”
  
   “唉,龙司令这又是何苦呢?三眼鹰马越同样是他的下属,暗中安排好一切,还用大家那么费心?”
   “张星超,你和我都是情报这一头的人,而马越是野战那一块,两部各不相干,当然不能把机密透露给非情报部门的人,再说监狱里已经有了敌特组织的内线:在你接近‘进化论’之前,已有人事先知会‘进化论’了,所以他误以为你就是日方派去营救的人,不然的话哪怕你的日语再好再标准,都无法让‘进化论’相信你的话。”
  
   “伊娜,你来到这村庄时,村民们没有袭击你?”
   “在我发现这村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个无人的地方换衣服。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任何村民。怎么了?他们很不友好?”
   “何止不友好,简直就是险恶……你要当心了,最好不要离开这座小院。外出打探的事就由我负责。”
   “你去日本那么多年杳无音信,什么时候回国的?”
   “八年前。对了伊娜,这串手链你见过吗?”张星超取出救他一命的蓝天石手链。
   “没见过。”
   “这就怪了,到底是谁呢?你们搜寻我的时候,怎么不用直升机?”
    
   “据情报现实,这附近有敌特的一个秘密组织,用直升机会打草惊蛇。”
   “这里还有什么敌特。靠,敌特组织真他妈是无处不在啊。伊娜,你看看你那么狼狈,还哭鼻涕,哪里像个特工啊。”
   “你在笑我?这本来就是我第一次执行野外任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专业是密码学和精密仪器。”
   “那你为什么执行这项任务?”
   “因为啊,我想见见那个当年胆敢咬我的混小子。”
  
   聊了半天,张星超也觉得不怎么困了,“你睡吧,我出去打探一下离开这里的路。”
  
   天已蒙蒙亮,东方天际的朝霞一派血红,重峦叠嶂之巅几抹浓稠的灰云缓缓弥漫开来,东天灰红交染,就像一单鲜血浸染的裹尸布。
  
   村庄异常的安静。
   张星超围着村落转了一圈,四处张望,趁身份还没被揭穿,赶紧搞两匹马,再弄些干粮和钱。
  
   什么味道?!一股烂脓馊肉恶臭从西村传来。
  
   张星超走过去一看,恶心得差点把去年的年夜饭都吐出来,他现在开始佩服那些法医了,面对烂得流脓浑身长蛆的尸体他们也能泰然自若,是麻木还是变态啊。
  
   西村头有块空地,十来颗槐树间架了铁索,上面倒吊着七八只刮了皮毛的生猪,每只下面对应地放着个大桶。这里就像个暴尸场,倒吊着尸体,在烈日下暴晒碾油,不禁让人想起当年墨索里尼暴尸米兰广场。
  
   尸油一滴一滴地落进下面的桶,浓稠馊黄,凝成膏状。
  
   尸油?村民们拿这恶心的东西做什么?
(4-7)
  
   东村头人声鼎沸。
   他们又有什么宗教仪式了?张星超提步往村头走。
   正午时,村民们成群结队地提着麻袋,吆喝着驴车往山里去了。
  
   他们要去易货?这说明彝族马帮的人来了。张星超兴奋起来,“赶紧回小院叫上伊娜。”
   这时,那老巫婆拄着拐杖,一步一跛地向张星超走来:“神圣使者,不知活佛的旨意……”
  
   张星超哪里有工夫搭理,头也不回地说道:“今日不是什么良辰吉日,等过几日风和日丽时再说!”
   “那老奴就在阴山喇嘛庙恭候圣使。”
    
   一路快走回到小院,推开门,只见丫头和伊娜正聊着天。
   “丫头?”
   “哥哥,我给你送午饭来了,可是,被这位姐姐……”
   伊娜毫不客气地将午饭一扫而光:“嗯,呵呵,这还剩了半个玉米馍。”
   “小伊,你真是对我太好了……男人嘛,这就是命……”张星超一口将半个馍塞进嘴里。
  
   “大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送饭了。”丫头低着头,忧郁的两眼挂着泪花。
   “怎么了?是不是你父母……”
   “不是。我的母亲在我小时候死了,父亲去年进山砍柴,被山猴子吃了。”
   原来丫头这么可怜,张星超心里很不是滋味:“对不起丫头。这些天多亏了你。等哥哥离开这里,一定回来看你。”
   丫头摇摇头:“不用了。”
   “怎么了?”张星超注意到丫头的反常。
  
   “哥哥,我回去了。”丫头带着哭腔说。
   “丫头,哥哥送你回家。”
   “不用!”丫头转身跑了,刚出院门,她忽然停住脚,回过头忧伤地看着张星超,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张星超感到不妙,一个箭步冲出门追上丫头,拉着她的手:“丫头,是不是有人要欺负你?不要怕,有哥哥在。”
   “哥哥…明天我就要嫁给阴公公了。”
   “他们把你嫁给个老头?”
   “我昨晚听见村长他们的话,说三年到了,该祭奠阴公公了……”
   张星超大惊:“祭奠?那个阴公公已经死了?”
   “我们村每三年都要嫁一个女孩给阴公公,但是村里都会一直瞒着那个女孩,直到出嫁前的夜里,她才会知道。爹曾经说过,那样做是怕女孩上吊自杀……没有人愿意嫁给阴公公。”
   “丫头别怕,今天你就别回家了,留在这里,我看谁敢闯进来!”
   “哥哥…没有用的。我妹妹还在他们手上,如果我不去,他们就会把我妹妹嫁给阴公公。”
   “又是冥魂!”张星超只后悔越狱之后,为途中不招人注意而没有将狱中夺来的枪带在身边。
   “丫头,听哥哥的话,你不要回去了。我会想办法救你妹妹的。”
   “可是……”丫头焦虑不安。
   “就这么说定了!”张星超牵着丫头的手,带她回木屋中:“伊娜,你照顾好丫头。那些村民今天好像出去易货,我想法打探他们出村的路。”
   “哥哥,爹说过,根本没有出村的路。”
   “丫头,肯定有路出村。等我找到彝族马帮,弄两匹马,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
  
   张星超直闯村长家:“你们去把那个什么班波叫来!”
   驼背老头和黑脸村妇唯唯诺诺:“遵命。”
  
   等老巫婆到后,张星超指着她破口大骂:“你们又要冥婚?简直就是佛理不容。”
   “圣使息怒。圣使有所不知,阴公公已成地仙,村里每三年都须嫁处子之女祭拜,否则地仙发怒,村里就要遭灭顶之灾。”
   “胡说八道!什么地仙!老子还是天仙。”
   “圣使,您跟随神圣达荫那么久,不会不知道吧?”老巫婆斜眼瞪着张星超。
   “混账!竟敢质问我!你们还不知道本使的法力如何?”张星超一拳将土墙打穿。
   “圣使息怒!”老巫婆赶忙下跪。
  
   “来人啊,不好了!小丫跳河了!!来人呀!!”村外炸了营。
  
   不多时,几个汉子抬着一具女尸进房,“班波,村长,丫头的妹妹小丫昨晚听见要把她和她姐姐一起嫁阴婚,就跳河了……”

张星超大惊,“原来你们还不止嫁丫头一个,就连她的妹妹也要嫁阴婚!”
   驼背老头猛吸着旱烟:“唉……才十五岁的小丫就这么没了?可惜了,嘿嘿。”
  
   女尸看上去十四五岁,浑身浇湿,头发凌乱面孔惨白,两眼珠子泡胀凸出眼皮,积水的腹部隆起。
  
   “这不能让丫头知道,不然她会受不了的!”张星超心里七上八下。
  
   “咦?丫头呢?”驼背老头问道。
   “不知道哇,中午就没有见人。”
   “快去找!”
   “你敢!”张星超一把将老头提起来:“要是你敢动丫头一下,我就毁了你们村!”
  
   “圣使息怒啊”老巫婆抱住张星超的腿:“不嫁便是,不嫁便是……”
  
   张星超放下老头,问道:“彝族马帮呢?”
   众人面面相觑:“圣使,彝族马帮打前年起就没有再来了,您不知道?”
   “那你们去哪儿易货?”
   “阴山万魂窟啊,您不知道?”
  
   张星超心里一凉,这些家伙肯定在说谎。“本使要回去休息了,你们不可踏进小院一步,知道吗?”
   “是……”
时近黄昏,山间天色黑得早。
  
   东村头,数百村民满载而归,出村时空扁的麻袋,现在已装得满满的,烂脸矮子吃力地拖着一口长麻袋,不时咯咯咯怪笑。
  
   张星超循东山方向望去,崇山峻岭,“莫非东边有县城或者小镇?”
  
   咯咯咯……烂脸矮子将麻袋拖进他家院里,贼眉鼠眼地左右瞅瞅,见没人跟去,就关了木门。张星超感到奇怪,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他们离村时,麻袋都是空的,那么,他们用什么去跟别人易货呢?他们根本就没有带上任何东西,而现在却都满载而归。
   “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干了打家劫舍的勾当!”张星超绕到矮子家的后墙,翻了进去。
  
   院里就一间木屋,老式的院落,纸糊的木窗。矮子已经麻袋拖进房中关上了门。
   张星超靠到屋后,隔窗贴听。
  
   “嘿嘿,光棍儿大半辈子了,今儿咱也娶媳妇了,嘿嘿。你叫啥名字?嘿嘿,害羞啊?你长得像山里的花儿漂亮,咱就叫你春花吧,嘿嘿。”
  
   “咱上床吧,嘿嘿,生个娃,跟你一样美,嘿嘿嘿嘿。”
   房中传出另一人尖细的声音:“不要,救命啊”
   “嘿嘿嘿……我脱你衣服嘞,嘿嘿……”
   “呜呜呜呜……”
  
   他们简直就是强盗!张星超将纸窗户戳个洞,不看不打紧,这一看,他倒抽几口冷气,浑身汗毛倒竖。
   床上搁了一具女尸,满脸是血,浑身脱得精光,地上是一口空麻袋。矮子一个人坐在床边,不时学着尖锐的女声“大哥,放过我吧”,时而又不难不女地说“你的皮肤真好啊,嘿嘿嘿……”
   这个变态!原来男声女声都是他一个人在说,他兴奋地浑身打颤“咱洞房吧,嘿嘿”,又学起女声说“你长得好吓人啊”,转而又是男声“什么?你嫌我丑?我掐死你!”矮子狠狠地卡着女尸的脖子:“我掐死你!!”
  
   尸体从何而来?村里的人在外面谋财害命?
  
   “嘿嘿嘿,我怎么舍得恰你呢?”矮子伸出两手狠命地蹂躏女尸的乳房,身长舌头舔着她的脸,他又用女声说“求求你不要……”。
  
   张星超干呕了两下。
   “谁!”矮子一声暴吼。
   张星超纵身上墙,横越而出。
  
   快跑回小院,却不见丫头和伊娜。
  
   “伊娜?丫头?”张星超心急如焚,这整村的变态,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离开这里。
  
   这时伊娜回来了,她手里提着军用水壶。
   “丫头呢?”
   “在屋里啊。”
   “在个屁!”
   “嗵”一声水壶掉在地上,“丫头说口很渴想喝水,所以我……”
(4-8)
  
   张星超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
   “救人!”
   “你手无寸铁怎么救?”伊娜领着张星超进里屋,打开背包,里面有一套迷彩,一件防弹背心,两支折叠式微型冲锋枪,一把手枪,以及五个弹夹。
   张星超挑了支微冲,“你在这里等我。”
  
   阴霾的天空乌云沉积,天色幽暗。出了小院,村里不见一人,遥望阴山乱坟岗,点点红灯笼如鬼火飘然。
  
   张星超一路飞跑直奔乱坟岗而去。
  
   山里起风了,不多时黑天开始飘雨。
  
   几百村民聚在坟场,提着红灯笼。
   驼背老头唉声叹气:“丫头哟,老头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不要怪大伙儿噢,我们也是没办法。你跟了阴公公,不愁吃来不愁穿…”老头阴邪地哼起小曲:“每年那个清明呀,七月那个半呐,逢年过节哟嗬,咱给你烧纸钱哟喂,你不愁吃来不愁穿唷。”
  
   黑脸村妇挺着肚子,怪笑唱着:“阴山老坟哟,夜里那个冷呀,咱给你做棉袄哟,嘿嘿。”
  
   两个邪恶的小女孩,摸出剪刀,咯咯咯笑得癫狂:“驼背公公,听娘说,被嫁给阴公公的人会在地狱里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升?”
  
   嘿嘿嘿嘿……
   咯咯咯咯……
  
   村民们邪恶地笑着。
  
   张星超撞开人群,抢到驼背老头跟前,一把将他提起来,“我说过,谁敢动丫头一下,我绝不轻饶。”
  
   丫头穿着一身鲜红的袄子,梳着麻花辫,脸色煞白目光呆滞。她站在一座怪异的墓碑前,碑上刻满了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正中间又用汉字写着“阴公地府”“一九八九年”。墓主已经死了十三年了。
   墓碑之后是一座隆起的坟包,几个村民将坟包挖开了大半,里面有一道铁链锁死的实心铁门,已锈迹斑斑。看来里面有个墓室。
  
   驼背老头不答话,只顾阴笑。黑脸村妇咧着嘴,露出一口烂牙:“你以为你还是神圣达荫的使者啊?班波早说了,你是个冒牌货,你什么都不知道!嘿嘿,阴婚敬地仙,这是达荫活佛定的规矩,谁也不能打破!”
  
   “生毛子!!他是生毛子!!!”
   “剁了他!!!”
   “生毛子!!刮哒个生毛子!!!”
   村民们抓狂了。
  
   这时,驼背老头缓缓抬头,两眼幽光森森。
  
   “丫头!丫头!”张星超一把甩翻驼背老头,向丫头靠过去。
   丫头失魂落魄地侧过头,“哥哥……你快跑……你打不过他们的……”
    
   张星超向天鸣枪,“老子的确不是什么狗屁使者,但我手上的家伙可是真货。”
  
   丫头好像被他们灌了迷汤,有些神智不清:“哥哥,再见,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你快走吧,你打不过他们的……”
  
   “生毛子!!刮哒个生毛子!!”
   “生毛子!!刮哒个生毛子!!”
   “嘿!!!生毛子!!”
  
   正在抛坟的烂脸矮子抡起锄头冲过来“嘿生毛子!!”
   “哒哒哒!!!”张星超对准他就是三枪。
   “哎呀!”烂脸矮子顿时满脸洞穿,倒地。
  
   “嘿生毛子!”满脸爬着蜈蚣的老头挥起铁铲砍向张星超。
   “哒哒哒!!!”又是三枪,老头被打得仰翻倒地。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村民们不但不惧,反倒拥过来。
  
   张星超大惊,“哒哒哒哒哒哒……”一阵连扫,那些村民身体穿洞冒血,微退几步,又靠过来。这些村民两眼寒光森森,血红的灯笼映出他们邪恶而狰狞的面孔。
  
   这时,烂脸矮子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嘿嘿生毛子……”
   蜈蚣老头又坐了起来。
  
   眼前的一切让张星超深陷异域怪境,丫头还在木纳地说:“哥哥…快跑…你打不过他们的……”
   这难道是?一幕可怕的回忆骤然蹦出脑海……临江市,屠宰场,打不死的提刀怪人……
  
   “擒贼先擒王!”张星超顾不得那么多了,抽身直夺驼背村长。他一把卡住驼背的脖子,用枪指着他的脑袋:“所有的人,后退!快后退!”
  
   驼背村长尖笑几声,突然掐住张星超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张星超只觉驼背老头怪力无穷,摔得他浑身都要散架了。
   张星超抬枪瞄着驼背老头的面门,抠下扳机,最后三发子弹射了出去。驼背老头面孔爆血,仰倒。张星超趁机后翻起身。
  
   驼背老头并没有死,他又缓缓站起来,七窍冒黑血,“嘿嘿生毛子……”
  
   “哥哥…快跑……你打不过他们的……”
  
   村民们将张星超层层围死。
  
   突然,张星超后脑一震,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在张星超身后,一个村民缓缓放下铁锹,此人正是三天前在灵场操起柴刀要砍杀张星超的那个青年。
   那青年粗声粗气地说:“村长,这个人交给我来分肢,我要把他做成肉馍饼子,赶明儿祭地仙用。”
  
   “这生毛子还有个同伙,是个女的,长得漂亮啊,我要脱了她的裤子,用杆子捅她的屁股,让她陪咱全村儿的孤老爷们睡觉,嘿嘿,给咱全村儿的汉子们都生个娃儿……” 烂脸矮子满脸是血,可他却笑得猥亵淫恶。
  
   驼背村长鼻孔黑血流不止,他从地上抓了把泥塞进鼻孔:“快把生毛子拖走!!不要误了咱的冥婚。”
  
   那青年和烂脸矮子将张星超拖到西村口的吊尸场。
   烂脸阴笑几声,“干脆把他手脚剁了,吊起来淌油。听说活生生的崽子吊起来,用钩子钩住他的肩胛骨,他会痛得浑身发抖,出的油新鲜,好用。”
   “不行,我要把他剁成肉饼子祭祀阴公公。”那青年挑了把杀牛刀,然后将张星超抬上一个肢解牲畜用的石板。
   “矮子,帮我把他手臂摁死了,我要下刀了。”
   烂脸矮子死死地按住张星超两手,“就这样宰了?怪可惜的,还是熬油吧。”
   “人是我抓的,谁要跟我抢,我就宰了谁!”
   “好吧,就这么干。你要砍就快点,我还要去抓那个城里的妞,嘿嘿。”
  
   那青年举起镰刀,狠狠地削下去。肉飞,血爆。
(4-9)
  
   青年的那一镰刀,并没有砍在张星超身上,而是撼进了烂脸矮子的脑袋里,青年将镰刀一劈一拉,矮子的半个头被削下来,他连吭气都来不及就倒地毙命。
   青年用一桶水泼醒张星超。
   惊魂未定的张星超一见眼前提着镰刀的青年,立马跃身而起。
   “不用紧张。是我救了你。不然的话你会被那些人撕得稀烂。”
   “你救了我?”张星超当然不信,可他看到身旁只剩下半个头颅的烂脸矮子,又看青年扔了镰刀,于是问道:“你会救我?为什么?”
   “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帮你什么?”
   “救出丫头!”
   “我刚才救丫头的时候,你却偷袭我,现在居然跟我说起救人了。”
   “只有晚上才能救丫头。现在他们都在乱坟岗那边,我们无从下手。等晚上,我们才能掘坟救人!”
   “整村的人都巴不得丫头死,而你……”
   “我喜欢丫头,打小就开始喜欢上她了。”
   “救了丫头,然后呢?出村的路在哪里?”
  
   青年将矮子的尸体抬上石板,捡起镰刀:“出东村一直往北走就是了。”
   “丫头不是说没有路可以出村吗?”
   “棺材村有个规矩,绝不让未婚的女人知道出村的路,因为她们中的每一人,都可能被指定阴婚。若她们知道了出路就会逃跑。”
  
   “你是那些人的同伙,如何让我相信你?”
   “虽然我打小就在棺材村长大,但我和他们不一样!十三年前,‘安魂教’来到这里,村民们就开始变了,不再是以前的他们。你不知道啊,以前的他们是多么纯朴善良,他们安居乐业,热情好客。可就在‘安魂教’来到这里之后,一切都变了……村民们被注射了‘安魂圣液’,说是可以长生不死。而有两种人没有被注射‘圣液’,因为在‘安魂教’看来,这两种人是不祥的人,是没有资格享受不死之身的。”
  
   张星超注意到烂脸矮子的死,这和屠宰场遇到的怪人如出一辙,只要完全破坏他们的头颅,他们就无法再活动。
   青年操起镰刀在矮子身上削割:“村民们回来若不见你的尸体,整村人就会围捕你。在夜里,他们的眼睛很好使,而且力大无穷。赶紧帮我把矮子脱光了,宰成肉饼,然后把你的衣服放在旁边,就当是你的尸体吧。”
   张星超感到恶心:“这种事我的确无法做”,他脱下衣服扔给青年:“我还有事要办。晚上坟场见!对了,你说有两种人不被注射针剂,哪两种人?”
   青年笑道:“一种是丫头这样从小就被指定了阴婚的人,另一种就是我这样的曾经顶撞过安魂教班波的人。丫头和我,都被安魂教视为不祥之人。”
  
   “安魂教到底是什么鬼教?”
   “一个源于西藏的可怕宗教,它信仰地下的恶灵。”
  
   十三年前?墓碑上的时间也正好是十三年前。来自西藏的巫教?信仰地下的恶灵?
  张星超飞跑回小院,找到伊娜。
  
   “你的衣服呢?怎么赤裸上身啊?”伊娜奇怪地问。
   “我没时间解释。你快换迷彩服,跟我去救人。”
   “你没有救出丫头?”
   “……”
   伊娜将防弹背心递给张星超:“穿上这个。腊月里不穿衣服,还没救出丫头你就先冷死了。”
  
   张星超爬上房顶,举目远眺,只见坟场那头红灯笼逐个熄灭,雨下大了,浇湿了灯笼,风变得更凛冽。
  不多久,只见一簇簇黑影回村。
   “他们回村了,是时候去坟场救人了。”张星超跳下屋檐。
   伊娜已换好迷彩服,背了支微型冲锋枪,“这个给你!”她递给张星超一支装了消声器的手枪。
  
   两人从村旁的林子里绕道走,一路避开了那些村民。
   赶到坟场时,伊娜看看表,临晨2点30分。
  
   乱坟岗死寂无声,走过大大小小的坟包,前方一座孤坟前站着个人。
  “谁?!”张星超厉声问道。
   “是我!你果然没有失约。”原来是那青年。
   青年递给张星超一杆铁锹:“快帮我挖!再晚就来不及了!”
   张星超接过铁锹,“伊娜,你帮我们把风!”
  
   张星超和青年拼命地刨坟,挖了一个多小时,墓穴铁门逐渐露出来。
    
   青年迫不及待地下进墓穴,张星超赶忙制止:“还是我下去吧,你赶紧回村弄两匹马,如果没马,驴车也可以。”
   “可是丫头……”
   “你别管那么多了,这里就交给我了。弄到驴车后,你到东村口等我们。”
  
   青年点点头,爬出坟穴,向东而去。
  
   张星超一手握紧枪,一手举着手电,跳进墓穴来到铁门跟前,对准锁链就是一枪,推推铁门,“嘎吱吱吱…”顿耳的锈响,门应声而开。

墓穴铁门之后是一条深长的墓道,里面伸手不见五指。通道壁高五尺多,对于张星超这样身高一米八几的人来说,进墓道后,还要躬身行走。
   张星超照着手电,进了墓道,电筒光竟然照不到墓道的尽头。
    
   墓道由红砖构筑,宽不到四尺,长年闭塞,潮腐之气令人窒息,泥地凹凸不平,身后铁门外乱坟岗的阴风灌入墓道,在黑不见底的深处幽旋,那风声就像是老坟场里深夜的鬼哭,“呜呀呜呜…呜呜……”。到底是风声还是人的哭声?张星超加快了步伐,在这种黑不见五指的鬼地方,丫头怎么受得了,张星超心急如焚。“怪不得村民要给丫头灌迷汤麻痹她,也许是怕她被活活吓死……”张星超呼吸加重,心跳声清晰可闻。
  
   墓道深长,大概走了一百多步,前面又是一道铁门。张星超一枪崩了铁锁,推开门,一股强烈的腥臭和烂肉臭扑面而来,这臭味让人根本无法忍受,哪怕是屏住呼吸,臭味都往鼻孔和嘴里钻,臭得让人晕眩。
   举电筒一看,这竟然又是一条地道,前方黑不见底。
   张星超刚踏出一步,脚下“喀嚓”一声。他正踩在一摊骸骨上,尸体高度腐败,森森白骨上只剩几缕腐烂的筋肉,尸体旁是一团撕烂的红棉袄。
   “太骇人了!尸体临死前死命地敲打着铁门,直到活活窒息而死”,张星超撕下自己的裤腿布掩住鼻孔,太臭了,臭得令人抓狂。不行,遮了鼻子还是不管用。
   他索性将那块布抹擦全身,用汗水浸湿它,再捂住鼻子。
   “不大对劲!脚下的骸骨明显是四分五裂的,就像是被野兽啃过,难道……”张星超冷汗如泉涌。
  
   往前走了十几步,又是一推啃烂的死人骨头、撕碎的红袄子。
  
   这条墓道和先前的有所不同,它两壁上面有很多怪异的壁画,由很多石板组成。壁画上面都是丧葬的情景,亲人哭泣和巫教安魂的场面。最后几幅却画着坟里的尸体爬出来到处袭击人。
   张星超只顾往前走,到尽头处又是一道铁门,但门没上锁,一推就开。
   到了墓室。这里居然有光!细看,环形的墓室,一口黑漆棺材当中放,两边各摆了一口铁桶,桶里满是膏状油脂,里面浸着几圈棉绳一直连到油碗里,那碗里浮着点燃的棉绳。油灯,尸油灯。
  
   墓室的墙上都是诡异的壁画:棺材,尸体,在棺材里生长的尸体,毛发长得拖地的僵尸,最奇怪的一幅:一个喇嘛跪在另一人的腿前祈祷,那人身穿黑色的战袍,骑着一头绿色的怪兽;那人头部的壁画部分不见了,只剩下了一个空方块。
  
   棺材的四面都刻了一个鲜红色的符号,那是一把叉,就像“凶”字中间的叉。这让张星超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强烈的耳鸣和心跳骤然而来,这种感觉是他在以往任何险境之下所没有遇见过的,这不是恐惧,而是震撼,这正是他心灵深处的烙印:胎记!幼年时忽然长出来的胎记,一把叉,乍看像“十”字,而实际上是一把“凶”叉。
  
   进到墓室,只见丫头瘫靠在墙边发愣。
  
   “丫头!”张星超靠过去,摇了摇丫头的两肩。她目光呆滞,没有任何反应。
   顾不得那么多了,张星超抱起丫头就往回走。
   墓道狭窄,抱着丫头,他只能侧身行走。
  
   “咣当”,身后墓室里传出一声闷响。
  
   张星超顾不得身后,一个劲地往外冲。
  
   “嗷噢!”身后一声咆哮,尸臭更浓了。
  
   张星超一脚踹开铁门,冲出去,“伊娜,你带丫头先走!”
   伊娜背上丫头,“你呢?”
   “真是麻烦,不要问那么多,快走!”
  
   “嗷噢!”身后的怪啸越来越近。
   张星超转身回墓穴正想锁上铁门,此刻一股怪力从门后突出,张星超被弹出一丈远,“嗷噢”墓穴里走出来个浑身长黑毛的怪尸,头发长得拖地。
  
   伊娜呆立当地,“快带丫头走!”张星超举枪对准黑毛怪尸的脑袋连抠扳机,一连七枪,怪尸脑袋爆烂,一抓扑杀过来,张星超侧身躲闪。
   又是六枪,怪尸的脑门已经裂了口。它越发抓狂,撕开嘴扑向伊娜。
   伊娜尖叫两声,抓起冲锋枪一梭子乱扫,怪尸浑身爆血却不倒,一爪卡住伊娜张开嘴就咬。张星超抡起铁锹铲掉了怪尸的脑袋。
  
   伊娜吓得瘫坐在地上,张星超也累得气喘吁吁,丫头还是神智不清。
  
   “没时间休息,赶紧去东村口!”张星超背起丫头,一手牵着两脚发软的伊娜,走山林小路绕道往东村而去。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第5章:阴坟幽怨
  
  (5-1)
  
   青年架着辆驴车焦急地在东村口等待。见张星超赶到,青年有些兴奋,但更恐慌,他微颤地说:“快走!迟些时候山魈就要出来捕猎了……”
  
   “山哮?”张星超心一紧:“伊娜,你和丫头快上驴车”,又对青年说道:“你来拉驴车,我开路!”
   青年将肩上的红布包袱往驴身上一挂,拽着缰绳就走。张星超将手枪补上子弹,走在最前面。
  
   山里风阴雨凉,他们不住地打哆嗦,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只管赶路。三更天,阴山黑林间不时几声怪啸,黑森里几点冥火飘忽不定。每个人的心都悬着,长毛怪尸,一村子的变态怪人,阴婚,安魂教……这一切都像变幻扭曲着面孔的怨灵渗透人心,一幕幕荒诞变怪的血腥和诡异的场景阴魂不散地在脑海里时隐时现,异度深寒。
  
   “不好,丫头浑身冰冷!”伊娜一把一把地抓起驴车上的稻草往丫头身上铺。
   青年脱下棉衣盖在丫头身上。
    
   张星超咬着牙强止浑身冰裂的寒意。
   “给!”青年从包袱里取出一瓶自酿的土酒,张星超抓过来猛灌几口:“这酒带劲儿!”
  
   在阴湿的山林间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的树林越来越稠密,夜色下的山峰重峦叠嶂。这不太像是邻近县城和小镇的路线,这更像是在步入一个千里无人区。
   张星超停住脚步:“这是出村的路吗?不对!这不是!”
   青年说道:“这是唯一可以出村的路。”
   不可能。既然村民们能够掠夺货物甚至是外乡人的尸体,那么附近就可能有一个小镇或者小县。蜈蚣老头手里的那本时尚杂志,更能说明问题:这附近必然有小镇。
   张星超冷笑地问:“原始森林千里深山里,会有一个能卖时尚杂志的县城?”
   青年似乎有什么难言的苦衷:“这是唯一的路,反正到时候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天蒙蒙亮,他们走临一处绝壁,前方没有路,只有一条深长的峡谷。
  
   张星超把抢抵着青年的腰杆:“你把我们带进了绝路!说!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这是唯一的路,你仔细看!”
   张星超向山对面望去,只见对山头好像有条盘山公路,难道是川藏路?可脚下的深渊隔断了去路。
  那山渊宽过一百米,往下看只见灰雾蒙蒙深不见底。
    
   阴暗的晨天,灰沉的浓雾缓缓上升,笼罩着千百山峦。雾潮透心凉。
   “你们走开…我还活着…我不跟你们走…走开…走开……”丫头面色惨白嘴唇灰淡,她忽然间说起胡话。
  
   “路在哪里?”伊娜急了:“你倒是说啊。”
   青年面无血色地说:“路就在山壁上,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们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记住,都是假的。”青年神经质地癫抖起来:“不干我事,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不要找我!都是假的!记住,记住了,都是假的…不干我事,不要找我……”
  
   张星超环顾四周,峭壁三面临渊,左面绝壁凹处有个土坡,走进一看,顿感一阵晕眩。土坡之下是一条沿着峭壁凿出来的石路,最窄之处不过一尺宽,险道内向嶙峋怪石而外临万丈深渊,路势崎岖陡峭;下方浓雾重重,壁道深不见头。
  
   “跟上我!”张星超一手扛起丫头一手扶着山壁,沿着山路往下挪身。伊娜紧随其后。而那青年面带惧色,此时已无退路,他只能硬着头皮下山。脚下坑坎凹凸,山岩陡斜,不出百步,张星超已是两腿酸胀。
  
   “不要拖我!走开!”丫头浑身发颤,口齿不清:“哥哥,快赶他们走…哥哥,他们拖着你的脚呢……”
   张星超只觉身负千斤,要在平时他负重百斤日行百里也不在话下,但连日来的劳累与饥寒已使他无力再可透支。两脚冰凉,腿下筋颤,他仿佛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住他的两腿把他往山崖下拽。
   “你们走开,不要拖着哥哥…我不跟你们走……”丫头不住地说胡话。

“还撑得住吗?”伊娜低声问道。
   “撑不住也得撑!”张星超的步子放慢了。
   “快下山了!”青年面无血色地说。
   张星超俯瞰崖下,灰雾更稠密,山渊依然深不见底:“快下山了?我看还早得很!”话音未落,前方一抹浓雾散去,山路变得宽敞起来,又走了五十步,地势越发平坦。
   “好浓的雾,笼罩了一切,竟使人误以为这悬崖很高,其实不过就五十多米,”伊娜松了口气。
   那青年的脸色开始变得死灰,就像染上了霍乱。
  
   张星超肩膀酸了,将丫头交给那青年,两人轮换着背她。
   “你们听!前面好像有个汽车站!”伊娜眼睛一亮。
   “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车站?”张星超道。
   那青年一言不发,低着头嘴里不知念叨着些什么。
   “不对,肯定有车站。有很多人在等车呢,你仔细听!”
   前方雾气很浓,十尺之外一片浑沌,举头不见朝日。
   张星超将信将疑侧耳聆听,果然有人声。
  
   不仅有人声,还有马达声。但是这声音好像是从前方传来,又好像它四面而来,没有确切的方位。
   “顾不得那么多了”,张星超疾步而前。
  
声音越来越近。
   “你们看,前面有人!”伊娜兴奋地说。
  
   灰雾涌聚,朦胧隐约之间似乎有一大群人朝张星超他们走来。
   “难道是棺材村的村民……”伊娜横举冲锋枪。
   那青年颤声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记住,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都是假的……不干我的事,不是我,不干我的事……”
  
   张星超侧过头奇怪地盯了青年一眼:“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此时张星超的声音僵住了,只见身旁一簇人群涌过,转而便消失在数尺之外的浓雾中。
   伊娜目瞪口呆。
   “那些人好像没有看到我们?”张星超不解地问,雾气虽浓,但刚才那些人近在咫尺伸手可及。
  
   “都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青年把丫头放在草地上,蹲下身抱头怪吟:“唉,唉呀,呜呜,呜呜……哎呀!”他神经质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我的头,我的头,好痛啊……”
  
   “你怎么了?”张星超倒抽一口凉气,莫非那青年大脑在变异?他不是说他没有被注射针剂吗?
  
   伊娜这时才回过神来:“刚才,刚才…那些人……”
   “你看到了什么?”
   “你不觉得,刚才那些人都是影子?”
   “影子?”
   “对…雾里的影子,他们在雾气里穿梭……”
  
   青年狠狠地拽下自己一把头发,抓烂头皮:“你们快走!带着丫头快走!快走!”
   张星超背上丫头:“我们该往哪边走?”
   “快走!不要让那些冤魂缠上!我的布包袱里,有……”青年眼鼻流血,说话艰难:“快……”
   伊娜一把抓起青年身旁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厚厚的几十叠冥纸。
  
   那青年耳朵开始淌血:“棺材村冤孽深重,看来我是逃不掉了!你们快走吧。”青年两眼血丝突现,眼神慌乱恐惧。
  
   “哥哥,他们来了……”丫头气若游丝。
   一阵怪风骤起,飞砂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呼——呼——
   呜呜呜呜——怪风卷起万千阴哭,转瞬即逝。
   缓缓开眼,雾气依然浓密。
   “怪了!既然吹风了,怎么没有把山雾吹散?”张星超问伊娜,而她一脸茫然。
  
   那青年僵在地上,面孔扭曲,两眼淤黑,七窍冒血。张星超探了探他的鼻息,已断气。
   青年把自己的头发抓扯得七零八落,在头顶上抠出个带血的标记:一道血叉。
  
   “快带丫头走!快走!!!”青年最后的声音从远方的灰雾深间飘然而至。
  
   丫头神智不清:“阴山…万魂窟……”

(5-2)
  
   一抹灰雾淡去,前方几耸山丘若隐若现。
   “你看,前面有几辆长途汽车!”伊娜兴奋地说。
   张星超并不答话,这荒山深林中连公路都没有,哪里会有长途汽车,但前方确有几辆大巴车,死灰的雾气团团聚拢遮掩住长途车,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
    
   迎着死雾走近长途车,两人的心跳骤然而停,阴寒之气挤入浑身每个毛孔,灵魂凝固了,眼前的一切令人魂飞魄散。
   这里是一处干涸的河沟,十多辆长途大巴车横七竖八地摆在沟里,车体都严重扭曲变形,玻璃粉碎,锈迹斑斑,有几辆四轮朝天,有的车厢撕裂。更令人骇然的是,车内尸体重叠,残肢遍地。这些尸体形态怪异,两手伸出车窗,有的尸体头往外钻,看上去好像整列车厢里千百只手死命地在往外抢。
  
   张星超抬头仰望,前方一峰绝壁耸入云霄。这些车辆都搁在峭壁下的河沟,难道都是从山上坠车而落入渊底的?尸体面孔极度扭曲,下颚拉长面部浮肿而淤血,这种死相很像是强烈失重状态下又突然坠地、在强大惯性作用下造成的剧烈震荡、使人体内颅腔及五脏震裂血压骤然升高血管爆裂。
  
   张星超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车的人在汽车坠地之时,在死之前,他们嘶叫着抓狂着要逃离车厢,挣命地抢身,相互践踏,尸重尸堆。一阵阴风袭过,死寂的车厢内“唧唧唧唧”锈响。
   “咕咕,嗤嗤哧……”车厢里几声微弱的怪喘,两具尸体蠕动了几下。
   伊娜骇得说不出话,推了推张星超。
   他放下丫头,掏出了枪。
   “咿咿呀……”尸体又蠕动了一下。
  
   “哧哧哧……”车厢里突然蹿出几只山猫,冲着张星超呲牙咧嘴。
   原来是这些山猫在啃尸。
   “砰!”他举枪打爆一只山猫,其余几只惊逃不见。
  
   遍地的残骸,重叠的尸体。
   绝壁之侧,又有一道凿出来的石路。
  
   突然,伊娜尖叫一声,张星超回头一看,只见身后那片浓雾中隐约有一群人影正悄无声息地靠向他们。
   “快走!”张星超背起丫头拉着伊娜就跑。
   两人顺着山岩石路连攀带爬地上到半山腰,这时天下起雨来。
  
   山间的灰雾缓缓沉到渊底,聚成一片厚实的阴瘴,马达声哭声笑声呻吟声透出阴云回荡在幽暗的阴渊。
  
   张星超和伊娜顾不得连日的劳累和浑身的酸软,一路抢攀上山。翻过一座残岩,眼前便是一条盘山路。
   “那些汽车可能是从这条路上跌下山崖的。”伊娜有气无力地说。
   “地上是什么?”张星超的两脚正踩在一层油膏上,滑腻腻的。
    
   地上的膏油粘稠,其表面的车轮印清晰可辨,顺着轮印往前看,不远处有道山弯,轮印并没有拐弯的迹象,而是直直地拉向崖边。张星超恍然大悟。
   棺材村,吊尸场,尸油。“尸油!!”张星超失声惊道。
   “什么尸油?”伊娜越想越怕。
   “那些村民把尸油涂在山路上的拐弯处,长途汽车从这里经过时,轮胎打滑无法拐弯,所以冲下了山崖……”
   “……”伊娜不由地一个冷颤:“悬崖下的汽车残骸和尸体,都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不错!谋财害命啊!!”张星超倒抽两口凉气,时尚杂志,村民们的“满载而归”,烂脸矮子奸污的女尸……原来如此!那些村民用尸油制造车祸,抢掠车上的货物及女人,确切地说是女尸。
   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易货”?
  
   张星超背脊发凉。
   “不好!雾气又来了!”伊娜惊叫道。
   山渊下的雾气冤魂不散地又聚拢过来。伊娜突然想起青年留下的布包袱,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打开包袱,抓起里面的冥纸大把大把地飞洒。冥纸随风飞散,雪花般地飘落,
  
   死沉的雾气缓缓下降。
  
   “阴山,万魂窟……”丫头额头上满是汗珠。
   “快、离开这里……”张星超有些中气不足了,连番的怪事及拼闯,已耗尽了他的体力。
  
    
   山里的天黑得很早。傍晚时分,山风骤起。
   顺着盘山路一走就是一天,张星超和伊娜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们无力地靠岩而坐。川藏路上车辆稀少,到腊月天时,川西临藏区大部地区暴雪封山,此时的川藏路不可能再有车辆行驶。前几日被棺材村劫掠的长途车可能就是今年最后一辆行驶在川藏路上的车了。
   天色浑黑,不多时,寒风卷雪而下。
   伊娜抱着丫头,偎依在张星超怀中。
   张星超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有死路一条。要是不能在路上拦车,他们就只能活活被冻死饿死。张星超浑身僵麻,举头只见天空漫无边际的阴沉,刺骨的雪风呼啸着。
    
   “红灯笼!!”伊娜惊声叫道。
   张星超绝望地一笑:“那些村民又来了……你带着丫头先走吧,这里我来抵挡……你放心,就是死,我也会拖住他们……”
   “方向好像不对!这不是棺材村方向。你看前面半山腰,红光在那里!”
   张星超有气无力地侧头看,不远处的山腰间有个红灯笼鬼火般的若隐若现。过了一会儿,红灯笼消失了。
  
   咣!咣!咣……阴郁的钟声震破雪夜的寂静,幽山阴林之夜的钟声更为诡异。
   钟声?怎么会有钟声?
  
   咣!咣!咣……钟声阴丧,声声摄魂,就像是敲响了阳寿尽头倒计时之钟,尔后黄泉之门将开。  

“有钟声就多半有庙。与其在这里活活冻死,不如先找庙躲避风雪。”伊娜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背起丫头,拖着张星超就往山腰走。
    
   咣!咣……钟声越来越近,穿过松林,一座千年古刹印入眼帘。
   古刹四周林雾环绕,煞白的雪,深暗的夜,映得古刹一片幽森寒蓝,黑寂的山林间不时传来老鸦凄凉的怪鸣。
   伊娜上前几步,异域冰蓝之下,依稀可见残破的木门之上一块半悬着的木匾:“法缘寺”。
  
   荒郊野岭雪夜寒风幽森凄凉之中,杳无人气的古寺,寒意萧然,不禁让人联想起《倩女幽魂》中闹鬼的“兰若寺”。
  
   张星超取出电筒,轻手轻脚地恰近庙门,伊娜背着丫头跟在后面。
  
   微弱的手电光圈在暗黑与幽蓝之间显得光影扭曲,影像变怪离奇。
   这座古庙已荒废多年,积水的泥地上苔藓与枯叶交杂,簌簌作声,院落很大,三面庙堂,外围是一环土墙,正中的大雄宝殿前两排松树笔直茂盛。手电光影之下,得见一切都已是残垣断壁,庙屋倾朽,阁楼垮塌。一派荒凉寂静。齐腰的杂草丛生,山风偶过,庙房嘎吱木响。
  
   庭院延伸向大雄宝殿之后,望眼而去只见一抹浓黑的幽深,凝神细听只闻阴风惨惨犹如鬼哭。
  
   踏进大雄宝殿,佛像破损不堪,香案桌椅上灰砂厚沉。有救了。拆下桌椅和香案,可以当柴烧取暖。
  
   这时,森黑的后院响起一阵清脆的木鱼声。
   张星超和伊娜面面相觑。在这鬼寺里还有人在敲木鱼?
   “咚咚咚咚”声音很有节奏。
  
   “闹鬼?”伊娜的声音轻得像蚊子。
   “我不信这世上有鬼!既然有木鱼声,那就肯定有人!”
   “那山崖下的怪雾怎么说?”
   “那是瘴气。”张星超说着就往后院走。
   “等等,要去就一起去!我可不想一人呆在这里。”
  
   “咚咚咚咚……”木鱼声更清晰了,后院黑林深处,透出微弱的烛光。
  
   寻着烛光走,他们来到一间木屋前,张星超一把掀开木门。屋里有个老和尚,背对他们坐着,正在敲木鱼。木案上半盏烛台,烛光忽明忽暗。
  
   “二位施主,打哪里来啊?”老和尚并未回头,话音低沉。
   “你是谁?”张星超厉声问道。
   “不速之客竟然问起这里的主人了。”老和尚缓缓转过头,只见他左眼已瞎,肉疤长得把眼眶填满了。
   伊娜倒抽口冷气,连退几步。
   老和尚长叹口气:“女施主勿怕。我是这庙里的和尚,不是鬼。”
   “可是这庙明显没有人住嘛……”伊娜半信半疑地将和尚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他有腿有脚有影子,不像是鬼。
   “唉……冤孽啊。这都是十三年前的事了。二位施主绝非本地人,想必是误入邪村吧?”
   “大师说得不错。我们本是来‘野人海’原始森林考察的地质队,后来迷路了,误闯棺材村。请大师告诉我们这出路在哪里?”张星超恭敬地说。
  
   “二位施主误闯棺材村而能死里逃生,后又穿越阴山峡而大难不死,必得神明庇佑。”
  
   “奇怪,这个老和尚好像对我们在这里的遭遇很是了解?”张星超感到诧异。
   老和尚叹道:“大雪封山,川藏路闭。能到这法缘寺的路只有一条,必经棺材村再过阴山峡谷。二位一路平安,实乃幸事。”
  
   “请大师指点出路。”伊娜将丫头靠在木椅上。
   “唉……没有路。只能等到明年开春冰雪融化之时,川藏路上才能见到车辆。”
   “大师,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吗?”让张星超在这种鬼地方呆几个月,还不如让他去死。
   “除非……但那不可能,绝不可能!”老和尚眉宇紧锁。
   “除非什么?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们就会去闯。”
   “除非你们能穿过阴山万魂窟。”老和尚语音微颤。
   “万魂窟?在哪儿?”
   “二位施主,此事说来话长。请随我来。”
  
   老和尚将张星超和伊娜领到柴房:“二位施主,这间房还算暖和,二位可在此歇息。贫僧看那位小姑娘病得不轻啊,恐怕是被人下了迷汤,后又染风寒。”
   “大师,请您想办法救治丫头。”伊娜求道。
   “今日进山采了些药,可治风寒。”
   张星超突然想起先前在山腰看见的红灯笼,寒意顿生:“大师,您进山采药,何时回来的?”
   “黄昏之时。当时天色已暗。”
   “大师可曾用过红灯笼?”
   老和尚笑道:“这位施主戒心颇重。庙里的灯笼与棺材村大为不同。棺材村灯笼尽为人皮而制,我庙中的灯笼却是纸制。施主请看……”和尚从灶台后提个红纸灯笼给张星超看。
   “有劳大师了。不敬之处还请海涵。”
  
   张星超找来旧棉被又弄来几堆干草,布了睡铺。老和尚熬了一罐药,伊娜扶起丫头喂她喝下药汤,再给她盖上被子。
   “看到这些棉被,贫僧就想起多年前……那时寺里的僧人不少,香火也旺。”
   “那些僧人呢?”张星超问道。
   “都死了……”
   伊娜寒毛倒立,“这些被子都是死人用过的啊……”
  
   “他们是怎么死的?”
   “说来话长……二位施主尚未用斋吧?”老和尚说着,走去灶台,一旁搁了三个箩筐,里面是些野山芋、榆钱、野菜、地瓜。
  
   不多时,一餐粗淡的斋饭就做好了。老和尚搬来七把椅子,又取来些木炭加进火盆里。斋饭无盐无油,只是白水煮了一锅野菜山芋等。
    
   张星超颇感惊奇,明明只有四个人,而且丫头昏迷不醒,而老和尚却摆了七副碗筷七把椅子。
(5-4)
  
   “二位施主请坐。唉,寒冬腊月天,山里草木凋零,找不到什么吃的。就剩入冬前攒下的野菜瓜果了,二位施主勿怪。”
   “大师言重了。全靠大师照顾。”张星超道。
   “大师,棺材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伊娜问道。
  
   “十三年前,安魂教来到这里之后,村民们就开始变得残忍狂暴。棺材村周围的树林也都扭曲变怪。安魂教掌握着一种源于古西藏的可怕巫术,他们能使死去的人复活,能让生机蓬勃的树林变得张狂狰狞……”
  
   “装神弄鬼的安魂教!所谓的巫术不外乎就是变异病毒而已!”张星超剑眉倒竖。
   “安魂教来到这里之后,村民们像着了魔一样,奸淫掳掠。有一天晚上,我砍柴回来,只见庙里的僧人们都死了。方丈奄奄一息地躺在井边,临死之前老方丈告诉我,井里被投了毒……就在那天晚上,村民们提着人皮红灯笼来到寺里,将死去的僧人都烧了。而我装疯卖傻逃过了死劫。后来,村民们变得越来越可怕,他们劫掠川藏路上的车辆……冤孽啊……”
   “大师,山下的瘴气很厉害,为什么村民们能穿越阴山峡却不受损伤?”
  
   “唉……阴山峡十三年来暴死的尸体不断增多,怨气极重阴魂不散啊。那些村民凶狠邪毒,就连冤魂都伤不得他们。”
   是啊,枪都打不死的怪人们,还会怕瘴气?张星超脑中又浮现出村民们可怖的面孔。
  
   凄凉的悲泣声从远方的阴山峡飘然而至,千百鬼哭绕索着阴山黑林。
  
   “怨气极重啊……”老和尚双手颤抖着,从袖中取出木鱼敲打起来,“阴山峡背阳落阴,终年阳光不及。冤鬼于此,怨气不散,不得超升,孤魂聚集,野鬼哀嚎。 贫僧终日诵经超度亡灵,尔等穷凶极怨无法转世。善哉善哉……”
  
   一刹寒风呼啸而至,冲开木窗透进屋来,冰雪飞卷而入。
   “呼—呜呜—”窗外鬼哭声在幽深的庭院里徘徊。
   老和尚闭目道:“尔等穷凶极恶,竟想找替身?二位施主与尔等素无怨仇,怎能加害?尔等千百之众,替身唯有两人,即便找到替身就如何?尔等作鬼后害人不浅,也无法转世,相反只能堕入地狱受尽百世折磨。”
  
   阴风渐渐远去。
   “二位施主受惊了。”
   张星超历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不以为然地问:“大师,寺里可有其他人?”
   “施主是注意到了那多出的三副碗筷,故发此问。唉,二位施主可知‘无明’?”
  
   张星超和伊娜异口同声地说:“不知。”
   老和尚语重心长地讲了一个《圆觉经》中的故事……
  
  
  清末时代,一个贵州人在四川犯法,要杀头。很巧,执刑的刽子手刚好是这名死刑犯最要好的朋友。死刑犯对这位朋友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总要帮我一下。”
   刽子手说:“你是死罪,我怎么帮得了呢?怎么办?这样好了,到了刑场,我帮你。”  
  “到刑场?你要杀我了,你怎么帮我?”
  “我教你,当我的刀一下之后,我喊走,你就拼命跑。”这位刽子手朋友不得已,只好如此哄骗他。其实,刀一下,头就断了,哪里逃得了?
   但是,这个死刑犯求生欲望强烈,把他的话当真,深深记在心里。行刑当天,死刑犯很有信心,也不难过。难过的倒是他那位刽子手朋友,晓得非杀头不可。行刑时,犯人跪下,刽子手准备下刀,先拍一下他朋友的头说:“注意了!”然后刀一下,喝道:“走!”头就掉下来了。
   此时,这个死刑犯记住刽子手的话,就拼命跑,一路跑,由西川跑到东川,在那个地方还做了小生意,更妙的是,还娶了老婆,生了几个孩子。
   事隔二十年,这位刽子手因公事到东川,调查一件刑案。来到一家酒店吃饭,一看这位店老板不是被我杀了头的朋友吗?还有老婆、孩子?他当时就吓愣了。这位店老板看到刽子手也愣住了,当即就认出了这位救了他的老朋友,不过,不敢打招呼,他是逃出来的犯人,想办法请到里面,然后跪下来向这位刽子手道谢:“多谢当年帮忙,现在我在这里成家了,开了店,做个小生意,救命大恩永世难忘!”这事搞得刽子手莫名其妙,也不敢说你的头已经被我砍下来了呀!

刽子手很纳闷地回到成都,向朋友提起这件怪事,再去坟场把尸体挖出来看,没错,都已化成白骨了,真是咄咄怪事!这件是就慢慢传扬开来,结果,最后传到这位死刑犯耳里。他听到此事一愣,晓得自己真被杀死,完了,整个人化作一滩血水。
  
  
   张星超和伊娜听后,似懂非懂地问道:“大师,人既已死,哪里会有分身?”
   老和尚意味深长地说:“二位施主,切记:深夜时,无论你们见到什么,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切记,都是假的!”
  
   伊娜一怔,这不就是那青年临死前千叮万嘱的话吗?
   张星超颇感怪异,问道:“如果‘是真的’呢?”
   “切记,无论它再真,你也要当它为假。贫僧皈依多年,自然有抚渡阴阳之能,而施主却是凡尘未了之人……切记,当它为假,不可信以为真!”
  
   此时,幽深的庭院里有顽童嬉戏声若即若离飘然不定。老和尚起身,开门,朝庭院唤道:“快回家了,外面冷。饭好了,早睡觉。”说着,老和尚将四把椅子搬在门口,每把椅子上放一口碗,再将筷子交叉摆在碗上。
  “二位施主,这里除了你我四人之外,就再无‘人’了。无论你看到什么,切不可说‘你 已 经 死 了’,切记!切记!!”
  
   不多时,庭院深处一屡幽风袭来,在屋内索绕几转,蜡烛熄灭了。老和尚浑身颤抖地敲着木鱼。
   门前的椅子嘎吱吱木响,碗筷微微挪动。
   一刻钟之后,老和尚提着灯笼,喃喃地说:“孩儿们,该睡觉了!”他打着灯笼向庭院深处而去。
  幽黑之中,不见老和尚的身影,只有一盏红灯笼若隐若现,顽童嬉笑声冰凉至极,随着灯笼远去了,没入无尽的黑暗。
  
   伊娜目瞪口呆。
   “装神弄鬼!”张星超笑道:“什么真的假的?故弄玄虚!”
   “那个青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瘴气本来就可使人产生幻觉,你我经过特殊训练,所以精神和心理素质较好。”
   伊娜疑惑不解:“那青年死后他的冥声又怎么解释?”
   “山里的回声罢了!困死了,我要睡了!”张星超躺下就睡。
  
   “和尚的药真见效,丫头的身体不冷了。”伊娜和丫头睡在一起。
   “你不觉得那和尚有点不对劲吗?”张星超挪了挪身子,靠向伊娜,两人贴耳轻语。
   “哪有不对啊?”
   “我也说不上来。你们女人的直觉应该很准,所以我才问你啊…不管那么多了。与其被活活累死,还不如先好好睡一觉,要死也是在梦里死,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