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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十分钟后,张星超驾车驶出林间泥路,前方变得开阔。三栋四层高的灰砖楼呈“品”字型立着。正中的那栋楼顶层有几间有灯光,左右两栋楼都熄了灯。
   他们下车后,径直往正中的那栋走。楼很旧,砖砌而成,木门木窗,楼里石灰墙壁旧得掉渣,水泥地坑洼不平,潮气阴冷。伊娜打着电筒四面照了照,发现墙角有个开关。她摁下开关,昏黄的灯泡闪了几下就熄了。
  
   一楼的左右廊都有十多间房,似乎废弃了很久,有些房门垮烂,室内一片狼藉。
   墙壁和木门上,都有很多尖细的刮擦印痕,细看像是无数爪印,脱皮的石灰墙千疮百孔,偶见几处红褐色的指印和掌印。来到左廊尽头的楼梯口,忽然发现扶手上面有些交错杂乱的齿印。
   楼梯为木质结构,踩在上面嘎然有声。张星超沉默无语,扶墙上楼。
   忽然,伊娜拽了拽张星超的衣角。
   “怎么了?”
   “你往下看……”伊娜下移电筒,照着脚下的楼梯。
   “头发?”张星超惊惑不已。
   楼梯上粘满了零散的毛发。
  
   伊娜晃移手电四处照探,发现墙上和地上有不少枪弹洞眼。
   这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张星超牵着伊娜一路上楼直到第四层。右廊几间屋里有灯光。
  
   张星超敲敲门。
   屋内,苍老的男声应道:“你们来了……进来吧。”
   张星超推开门,只见一个干瘦的老头倚着办公桌而坐,他脸色灰白形容憔悴。
   伊娜问道:“同志,请问杨院长的办公室是哪间?”
   老头有气无力地说:“我就是。你们是……龙司令派来的……同志?”
   “是的。杨院长你好。”张星超伸出手,杨院长并未起身与张星超握手。
    
   “龙司令这次派我们来调查狂犬病感染一事。请杨院长带我们去看看病人。”伊娜出示军官证,上面除了照片是伊娜本人之外,姓名身份及军官证号都是伪装。
   “原来是第三军……医大的同志。”杨院长吃力地撑起身子,呛喉地咳嗽几声,顺了口气:“二位啊,精神病人住的地方,你们……最好不要去。这里的……情况你们有所不知。唉……这儿的精神病人……吓人得很啊。”他好像肺腔渗漏,说话不接气。
  
   “这是我们的任务。”伊娜道。
   “好吧……可是我最近几个月身体不好,不能陪同二位。这样吧,我打电话,打电……话,叫黄……医生,陪你……们去。唉……在这里呆久了,我都快成……精 神 病……”杨院长战抖着两手,抓起电话,拨通内线:“喂……黄医……生,是你吗?你过来……一下。”
  
   张星超细细观察了杨院长,发觉他根本不像个军人,也许是他病得很严重,失去了军人坚毅刚强的气质。可是,他看上去年龄应该接近七十岁了,按理说早该退役了。
   伊娜注意到墙上有一幅八寸照片:是彩照,三名军人面带微笑,中间的那位正是杨院长,军帽端正,肩章一杠三星。
   “杨院长,那是您年青时候的照片吗?真有英气。”伊娜笑道。
   “唉……那就是我的……遗像了。”杨院长咳得很厉害:“什么年青时候啊……那就是我……一年前……的照片!咳、咳咳”
  
   张星超只觉好笑。杨院长精神可能压抑久了,变得不太正常。照片上的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而现在的他已快七十岁了。不对!如果他现在有七十岁,那他三十岁时的照片怎么会是彩色的?伊娜走近一看,照片右下角书印:艺风相馆,二零零二年 七月十八日。
  
   张星超和伊娜惊诧不已。可是,眼前的杨院长确实看上去七十岁左右。
  
   “一年前,来到这座……精神病院……之前,我和两个战友……在成都出差,就照相留念……没过多久,我们……三人……奉命到这里。听说前任院长……心肌梗塞死了,几个副院长……都病死了……嘿。我们三人就成了……新院长和副院长。唉……嘿……一个战友值夜班……晚上死在了厕所里……心肌梗塞。上个月,又走了一个。唉,我也差不多了。那张照片,就是我们三人的……遗像。咳、咳咳”
  
   这时,有人敲门。
   “进来……”杨院长唤道。
   一个瘦高的男青年,披着白大褂,进屋,敬军礼。
   “黄医生……这二位是第三军医大的……同志。你带他们,去……狂犬病住院部……看一看……咳、咳咳……”
  
   黄医生缓缓转过头,一脸死白,咧着嘴,冲张星超笑:“跟我走。”
  
   窗外,阴雨蒙蒙。山林间天气多变,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死悄悄的精神病院,突然炸了营,精神病们在黑夜中狂啸:“红悠悠,绿幽幽!!”
  
  “红悠悠,绿幽幽!!红悠悠,绿幽幽!!红悠悠,绿幽幽!!红悠悠,绿幽幽!!红悠悠,绿幽幽!!红悠悠,绿幽幽!!红悠悠,绿幽幽!!红悠悠,绿幽幽!!红悠悠,绿幽幽!!红悠悠,绿幽幽!!红悠悠,绿幽幽!!红悠悠,绿幽幽!!红悠悠,绿幽幽!!红悠悠,绿幽幽!!”
  
   杨院长忽然神经质地望着窗外狞笑,沙哑的喉咙哼起阴郁尖沉的怪曲:“清明里来百花开,老坟前槐树随风摆……上坟的日子哟,给你烧香烧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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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fa
加油!!!!!!!!!!!!
又是一个坑,什么时候才填好
(7-3)
  
   “重症狂犬病区”精神病患者楼,从底楼一路到顶都弥漫着阴郁死沉,精神病患者病房都隔着厚重的铁门;楼道和走廊弥漫着阴潮和发酵的药味;哭喊,悲号,狂笑,阴笑,喊冤声闷在这封闭的楼内阴魂不散,走廊墙壁上无数爪痕和干凝的褐色膏斑,数点粘稠的油斑沾着头发。异域鬼境,生人回避。
  
   每道铁门之侧都吊着红灯笼,阴红诡异的幽光下,狭窄阴暗潮湿的楼道扭曲变怪。
  “红悠悠—绿幽幽……”精神病们邪恶的阴吟侵噬着生人的灵魂,冷汗阴凉,呼吸压抑。
  
   为什么会有红灯笼?张星超眉宇不展,额头上汗珠冷凝。
   到走廊尽头那间病房前,黄医生掏出一大串钥匙,逐一打开铁门上的三把锁。
   “一道门三把锁?”伊娜不解地问。
   “唉……六个月前,有人趁夜放出了这些精神病。唉,暴走啊!一夜之间这座病院尸横遍地。驻军来不及反应,伤亡大半。从那以后,所有的病房都装上了三把锁……”黄医生浑身阴颤,冷沉地说。
   怪不得到处都是枪弹孔和厮杀的痕迹,张星超抹去额头上的冷汗:“这里没电?为什么用灯笼?”
   黄医生缓缓侧过头,咧着嘴,两只眼珠里凝着灯笼幽红的阴光:“这些精神病最怕红灯笼。嘿,在病房门前摆上灯笼他们就不敢出来,嘿。”他掏出两颗胶囊塞进嘴中,咳嗽几声:“我该吃药了,咳、啊咳—”
  
   黄医生打开铁锁,吃力地推动铁门,灯笼的幽光涌进病房,一片血红。
   病房内空无一人。一架铁床,几锁镣铐,潮气侵湿脱皮发灰的墙上有几处血掌印,手腕粗的铁杆将窗户封住,阴红的雨天寒风袭来,掀起雪白的床单飘然落地。
  
   病房里腥臭尿骚汗味刺鼻,伊娜捏住鼻子:“黄医生,这就是‘44号’的病房吗?他人呢?”
   “死了。”
   “死了?”
   “唉……我无法跟你们解释,跟我来吧……”黄医生俯身拾起床单铺在病床上,用镣铐压住床单,转头向着窗外,颤声说道:“哼!你们这些精神病,死后还不安宁。老人们都说狂暴精神病死后会成厉鬼,但我不怕你们!我没有做过亏心事!我没有做过亏心事!我没有做过亏心事!没有做过亏心事!没有做过亏心事!没有做过亏心事!没有做过亏心事!没有做过亏心事!没有做过亏心事!没有做过亏心事!没有做过亏心事!没有做过亏心事!”
  
   窗外惨白的电光一闪,紧接着炸雷闷响。
   “这里的天气好怪异,三月份也有雷雨天。”张星超心里一怔,冷汗挤出浑身的毛孔,不因三月阴雷,而是……他,发现病房墙角壁上有一道红褐的印记,“凶”叉。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血字叉……张星超只感后背冰凉。
  
   黄医生又掏出两颗胶囊一口吞下:“二位,我这就带你们去看‘44号’。”
  
  
   临晨3点半,张星超他们离开“重症狂犬病区”,来到“重型精神分裂区”的病院楼。
  
   “精神分裂区”,一派死寂。
   阴暗的楼里,幽红的灯笼,福尔马林味,药酵味,掩盖不住凝在潮气中的脓腥。
  
   “阴山那个万魂窟啊!……阴山那个万魂窟啊!!……”顶楼几间病房里,精神分裂重患突然撕心裂肺地阴啸。
  
   阴山万魂窟?!张星超倒吸两口凉气,难道这里有劫后余生的棺材村山民?
  
   黄医生神经质地摆着头,眼神惊恐不安,两手剧烈地颤抖:“千万不要说‘你已经死了’!千万不要说‘你已经死了’!千万不要说‘你已经死了’!千万不要说‘你已经死了’!千万不要说‘你已经死了’!千万不要说‘你已经死了’!千万不要说‘你已经死了’!千万不要说‘你已经死了’!千万不要说‘你已经死了’!千万不要说‘你已经死了’!千万不要说‘你已经死了’……”
  
黄医生捂着心口,佝偻着身子在前带路。到第四楼,他浑身发抖。
   伊娜贴近一间病房,拉开铁门上巴掌大的窗口,往里看。里面一个精神病披头散发,趴在地上狠命地耸动腰臀,糜烂的两爪在地上乱抓,阴阳怪气地说:“我干S你,嘿嘿嘿嘿嘿。”
   黄医生打着冷颤说:“这间病房关着杀人奸尸的变态狂魔……”
   那疯子突然抬起头,撕开嘴狞笑:“嘿嘿,香水味?有女人?嘿嘿嘿……嘿嘿嘿!!”
   伊娜吓得不由连退几步。
  
   那疯子死命地撞门,布满血丝的眼睛贴在窗口,邪恶的眼神盯着伊娜:“干S你!!我干S你!!!”
  
   黄医生阴沉地说:“这里的精神病都是极度危险的变态夜魔……到了晚上,他们变得更可怕。”
  
   “哇!!干S她!!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干S她!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干S她!嘿嘿嘿嘿嘿干S她!干S她!干S她!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GAN死她!嘿嘿嘿嘿嘿……”精神病们发狂了,纷纷咆哮撞门。
  
   张星超一把扣住黄医生的肩膀:“黄医生,你还是带我们去见‘44号’吧。”
   “唉……‘44号’都死了四次了。”
   “什么?死了四次?”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咳咳……”黄医生调过头,对伊娜诡异地一笑。
  
   四楼右廊尽头有架升降梯,直通地下室。黄医生战抖着两手,摁下了电钮,升降梯发出沉闷的缆声,缓缓下降。
  
   地下室,漆黑不见五指。黄医生在墙边摸索一阵,找到开关打开电灯。
   几盏吊灯忽明忽暗,地下室左右两边各有两道铁门,外面还加装了不锈钢栅栏。
   黄医生惶恐不安地说:“这里关的四个疯魔,都是有史以来最可怕的精神病。你们要小心!千万不要说‘你已经死了’!记住,你们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一切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一切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一切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一切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一切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
  
   张星超一怔,“‘一切都是假的’?!这与棺材村老和尚所说的简直一模一样。”
     伊娜打开“44号”牢门上的铁窗口,只见里面躺着个浑身糜烂的疯子,两眼森森地盯着伊娜。张星超一手隔开伊娜:“你还是别看,免得连做一个月的噩梦。”
  
   那疯子衣衫破烂后背裸露,浑身都是深细的血口,脖子上两块灰斑已生霉,密密麻麻的绿霉点沾满了斑块,背上的红斑和伤口黑血粘凝,肉缝里长出茸茸白毛。他牢房中的铁床已严重扭曲变形,可见这疯子力气之大,足以把人撕成碎片。
  
   “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张星超问道。
   “不知道。他出现在都江堰市的时候就已经遍体鳞伤了。”黄医生躲在角落里,丝毫不敢靠近‘44号’铁牢。
  
   张星超关上铁窗,又到下一间铁牢跟前,里面悄然无声。
   往里一看,只觉倒胃破胆。
   一个没有四肢的光头疯人在地上蠕动,伸长舌头舔噬蚁虫,喉管里阴幽作声“咕咕…嘻嘻嘻…咕……”
   伊娜松了口气:“一个没有手脚的‘冬瓜人’怎么会有危险?他已经是残疾人了,你们还把他关在不见天日密不透风的鬼地方。人道主义……”
   话音未落,只见张星超捂着耳朵顿在地上痛苦不堪。‘冬瓜人’尖声尖气地嘶叫,就像次声,穿过耳膜直接撕裂脑颅神经,不多久人就会七窍冒血而亡。
   “唧——————”冬瓜人阴笑着,口水顺着嘴角淌。伊娜和黄医生也捂着耳朵苦不堪言,浑身使不上劲。
  
   张星超拼了全身力气关上牢门铁窗,顿时隔住怪声。
  
   三人冷汗淋漓,靠墙歇了半天。
  
   良久,张星超才缓过气,心里七上八下:“世上竟有人能发出像超声一样有杀伤力的声音……”
  
   黄医生颤颤微微地说:“这不是人该来的地方。我们走吧。”
   张星超问道:“还有两个精神病没看呢。”
   “太危险了!”
   “他们也能发出怪声?”伊娜脸色刷白。
   黄医生左眼皮子闪跳,扯得左脸抽搐:“他们…不能发…怪声。最里面 那间…是个 哑巴……但但但是,最后两个疯子,才、才是 最、最可怕的……”
(7-4)
  
   “只要那两人不能发出怪声,就没什么可怕的。”张星超深吸口气,定了定神,去到地牢尽头。壁顶有些渗水,“嘀、嘀……”,冰冷的水点打在后颈上,阴风抚过,就好像有人对着脖子吹寒气。
  
   黄医生蜷缩在墙角发抖,伊娜惶恐不安的两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眸光。
   张星超缓缓拉开倒数第二间铁牢门上的窗门。里面是一个穿红棉袄、扎着麻花辫的人,背对牢门坐着,看上去像是个小姑娘。她机械地重复着几个怪异的动作:耸起肩膀、耷着两臂、突然伸出两爪向前抓掐、“咯咯咯”笑几声、缩回两爪、“咕咕”几声,然后又耸肩耷臂抓掐,怪笑几声后又缩回两爪。
  
   “你叫什么名字?”张星超镇定地问。
  
   红衣小姑娘缓缓转过头,面皮乌黑僵硬,嘴咧着歪在一边,嘴唇下巴僵搐,不时“咯咯咯”地怪笑;她两眼翻白外凸,眼袋淤黑疱肿。她的嘴合不拢,歪咧着露出森红的牙根。她耷着头勾着腰、两肩搐摆、缓缓站起来。奇怪的是,她的肚子高高隆起,撑开棉衣露在外,肚膜灰白,像是涂了一层油腊。
  
   她是棺材村的大红?!张星超一眼便认出了她。棺材村里有一对孪生姐妹,大红和小红。在“阴婚”坟地仪式那晚,村民们要活埋张星超时,大红还拿出剪刀要剪掉张星超的舌头。
  
   棺材村的村民不都已死了吗?“大红?!你还没有死?”张星超突然兴奋起来,也许能从大红口中得知棺材村曾经发生的事。
   “千万不要说‘你已经……’!!”黄医生带着哭腔抓狂地喊道。
   张星超喉咙一顿,心想:“反正她都疯了,我要是说了那句话又怎样呢?”他凝视着大红,一口一字地说:“你 已 经 死 了”。
  
   大红“咯咯咯”几声,全身骨骼裂响,“喀嚓…咔咔…”,她两爪乱舞,“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张星超大为惊骇。
   大红歪咧的嘴、鼻孔、耳朵,开始冒血,死白的两眼逐渐充血,眼袋隆肿,眼眶涌出黑血。“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张星超只感强烈耳鸣,胸腔涌动胃里翻腾,鼻腔辛辣血腥。伊娜见势不妙,冲过去推开张星超,关死窗门。
   “你怎么样?”伊娜扶起张星超,他鼻血流不止。
  
   黄医生失魂落魄地说:“她知道她已经死了……她不再是人了……她不再是人了……”
  
   张星超抹去鼻血,撕下衣角揉成团塞进鼻孔。凝视着最后一道铁牢,他不禁浑身寒颤。
  
   黄医生两眼皮跳得厉害,眼圈发黑:“最后一个疯魔……他是个邪恶的怪胎,父亲强奸女儿生下来的阴邪怪胎。三十年来,很多人都因他的怨气而死。”
  
   “怨气?呵呵,他是人是鬼?”张星超瞟了黄医生一眼。这座精神病院有隐情,杨院长和黄医生像是在隐瞒什么,张星超发觉黄医生举止异常,这一切和棺材村究竟有什么关联呢?
  
  黄医生抓狂地摆着头,两手抠烂头皮扯掉头发:“他不人不鬼,他是疯魔!最可怕的魔鬼!”
  
   “喀吱—”铁窗门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没人?!张星超大惑不解,黄医生他们在搞什么鬼?
   他正要开口问黄医生,侧过头一看,浑身冷汗倒流。黄医生和伊娜,不见了。地牢里空荡荡的。
   “哐”一声闷响,‘44号’牢房铁门打开了,那个浑身长霉斑的疯魔咆哮数声,冲出牢房。“咯咯咯咯咯……”大红阴邪地笑着,从牢房爬出来,她两只死皮眼冒血。
  
   “伊娜?!黄医生?!”张星超抓狂了,转身开跑,与‘44号’疯魔擦肩而过。
   升降梯口,黄医生站在那里阴笑着:“张星超,嘿嘿,你就在这地牢里了结此生吧。嘿嘿嘿。”
   伊娜摁下开关,厚实的铁闸栏立即合上,“雪狼,听说你能在‘三眼鹰’马越的鹰眼之下越狱,不知你这次能否从地牢越逃。不过我本人深表怀疑,因为,你手无寸铁,却要对付这些极为可怕的疯魔。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张星超脑子里翻腾晕眩,强烈的耳鸣,七孔冒血,他捂头狂叫。
  
   “哼哼!张星超,其实你是具有多重性格的严重精神分裂患者。”伊娜冷冷地说:“你从马越监管的特别军事监狱越狱逃走,然后绘声绘色地编了临江市及棺材村的故事。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你拿住。”
  
   “你们这些可恶的骗子,该死的敌特!”张星超恨得咬牙切齿。
   “你还不信你是疯子?”黄医生狞笑着说。
  
   忽然,张星超觉到有人朝他后背吹气,阴寒刺魂。缓缓回头,眼前的一切让他魂飞魄散。地牢黑暗的墙角里钻出无数面孔扭曲的人,精神病人的狞笑,让人丧魂。
    
   张星超脑子里嗡嗡作响,大脑就像裂成了几块。他仿佛感到自己的心和灵魂在狞笑。他抓狂地拼命摆头:“我不是疯子!我不是疯子!我不是疯子!我不是疯子!我不是疯子!我不是疯子!我不是疯子!我不是疯子!我不是疯子!我不是疯子!”
(7-5)
  
   伊娜抓住张星超的两肩猛摇:“张星超!你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幻觉!!听见没有,都是幻觉!!!”
  
   “都不是真的,都是幻觉?”张星超心中激灵,恍然大悟,闭上眼抓住伊娜的手:“快带我离开这里!”
   伊娜牵着张星超离开了地牢。黄医生六神无主,嘴皮乌黑。
   出了升降梯,过走廊,疾步下楼离开“精神分裂区”。张星超惊魂未定,幻觉残念仍阴怨地绕索着他的灵魂……不对!这不是幻觉!这是真的!为什么眼前的一切,都与那个阴魂不散的噩梦如出一辙?
    
   暗红的天空,未雨绸缪的阴山,死沉沉的精神病院。独自一人徘徊在阴潮的黑楼中,昏暗的楼道永远走不到尽头。
  
   幽风透心寒,四个穿白褂的医生,推着担架车,上面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露出两只僵白的脚丫。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变得幽红。精神病人们都从病房里出来了,他们披着死白的床单,遮住了脸,每个人的手都提着红灯笼,佝偻着身子向太平间的楼道走去。
  
   血红的灯笼,血红的光,一切都笼罩在血光之中。
  
    
   “轰!!”炸雷破天响,张星超一怔,眼前的一切异象顿然消散,黑沉沉的楼道阴风阵阵。幻觉?为何那么真实?为何与两年来的梦境一模一样?
   黄医生咳了两口血痰,干瘪的嗓子更加阴沉:“最后那个疯魔,比厉鬼更可怕。虽然他又聋又哑,但他能破坏人的脑电波,让人产生可怕的幻觉。三十年来,那个怪胎恶毒的怨念令无数人发狂自杀。”
  
   “那个人还活着吗?他的牢房里根本没有人。”张星超已经有些虚脱了。
   “他还活着!就在地牢里。当你想要见他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察到了你的意识,逐渐破坏你的精神,让你产生幻觉。所以,他就在你眼前,而你却看不到他。”黄医生看看表,临晨4点14分:“重型精神分裂者是邪恶的,他们能使人发疯。精神领域的疾病,也能传染。如果你长期接触那些危险的重症疯人,不久后你也会变得阴沉、忧郁、精神分裂……”
  
   “黄医生,这里的病人到底还有多少是活着的?”伊娜突然的这一问,大出意料。
   黄医生停下脚步,全身癫抖:“他们还活着,但是,他们不再是人。如果你问那些‘人’还活着吗,我只能说‘那些人’早已经死了。”
   “你的话我不太明白。”
   “人是什么?”黄医生似笑非笑地问。
   “这还用问?人是一种高等动物,具有精神意识、认知能力、学习能力、利用工具创造物质以及改造自然界的能力。”
   “人与动物的区别,最根本的只有一点:人有思想和意识。所谓的学习认知以及改造世界的能力,都是在人的意识作用下而体现出来的。那要是一个人已经没有了思想和意识,那他还是人吗?没有思想和意识的,且不能活动的‘人’,被称为‘植物人’;没有思想意识的但还能动能咆哮能杀人吃人的‘人’,应该算什么?还是‘人’吗?失去了人的本质特征,只剩下人的躯壳,那不是人,绝不是人,只是行尸走肉,能咆哮吃人的野兽。那不是人,绝不是人!那不是人,绝不是人!那不是人,绝不是人……”黄医生癫颤地说。
  
   “黄医生,你说‘44号’死了四次,是什么意思?”张星超问道。
   “他们吓不倒我的!不就是尸斑吗?他们浑身尸斑烂穿了,我也不怕,我就不信神经元细胞都烂完的时候他们还能动。不就是死不瞑目又爬起来呗,嘿嘿,铁牢锁死他们,我要让他们烂在牢里。跟我去实验室,你们看了就明白!唉……这里的精神病,不再是‘他们’也不是‘她们’,而是‘它们’!”
  
   穿过一片老林,实验室就在林后山坳上。
   阴林间坟包就像蛤蟆背上的疙瘩,团团隆起。
   “唉……这些精神病烂死了,也没人认尸。我们就把它们葬在这里。没有墓碑的乱坟哟,嘿嘿,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些精神病坐在坟包上对你狞笑。嘿嘿嘿嘿,救命啊,哈哈哈哈……”
  
   几堆荒坟边,一人跪在那里烧纸钱。
   是杨院长!
   “冤孽啊……这鬼地方,和尚道士都不敢来……说啥怨气重哦,超度不了,超度不了啊……你们生前被人歧视,被亲属抛弃,死后连地府都不敢收留你们?如果你们无处可去,就把这里当成家吧,反正你们也曾在这精神病院度过余生。不要托梦害人啊。”杨院长老泪纵横:“我的战友都死了。死得不安啊。变成鬼还要受那些疯子的折磨。我不能死在这儿,我不能死在这儿!我不能死在这儿!我不能死在这儿!我不能死在这儿!我不能死在这儿!我不能死在这儿!我不能死在这儿!我不能死在这儿!我不能死在这儿!”
  
(7-6)
  
   黄医生扶起杨院长,叹道:“精神病人们不死之谜,我已解开。请各位随我去实验室。”
   杨院长哭丧着脸说道:“那些人都死了,他们已不再是本来的他们……”
  
   实验室非常简陋,三间红砖平房,门窗脱漆,推门进去,令人窒息的福尔马林味扑鼻而来。室内四面都是铁柜,上面摆着各型玻璃容器,浸泡着器官和肢体,柜顶的几瓶罐中泡悬的大脑连着眼珠,脑皮层鲜红,可能是近期才放入的,较为新鲜;两架实验铁床当中放,床框连着铁镣锁铐。
  
   黄医生从手术台端来铁盘,里面有微型电池组、电线,还有一只被掏空腑脏的死青蛙。他两指拈住死蛙的左后腿一提,死蛙倒垂着。他把死蛙放进另一口铁盘的正中,取来电线(物理实验专用电线:端口胶皮剥脱,露出电路铜丝),用铜丝缠住死蛙的四肢,然后打开微型电池组的开关。
   稍顷,只见死蛙浑身癫抖抽搐,不多时,四肢开始弹抽,死瞪翻白的两眼也有了反应,眼皮一张一翕,眼白开始缓缓转动。
  
   黄医生兴奋地嘴唇微抖,他把推格式电组开关拨到最大,死蛙反应也随之剧烈,本以干僵的喉咙开始涌动,忽然“呱”一声,死蛙挣扯着四肢,开膛掏空的肚皮开始蠕动。
  
   轰,炸雷掠过头顶,泡着大脑的罐里“咕咕”几声,死白的眼珠似乎微微在动。
  
   “就是它!!”黄医生关上电组,死蛙仍在蠕动。他侧过头对张星超说道:“这不是一般的电组,这是静电产生器。静电能让尸体活动,即使现在断了电,余电仍在尸体神经元之内,在较短的时间之内,余电也能刺激尸体神经。雷电的产生就是阴电和阳电相互碰撞的结果,静 电 就 是 阴 电 的 一 种。”
  
   伊娜骇然:“你是说尸体的运动与静电有关?”
   “确切地说应该是阴电。农村里传说雷雨天死人诈尸,这就可能与阴电有关。乡下的老人们说,如果有猫或者黄鼠狼靠近尸体,也可能引起诈尸,这应该是猫身上携带的阴电所至。”
  
   张星超不太认同这种说法,反驳道:“死蛙的神经活动是由于你用静电产生器刺激了它,对于那些已死的人,静电源从哪里来?”
   “生物电!它们体内一定有某种剧烈的细胞应激活动,可能表现为细胞群之间相互排斥、吞噬、感染,大面积淋巴细胞和白细胞死亡可能产生新陈代谢的强烈异变。一定有生物电!一定有!”
  
   “那就是说‘44号’体内生物电并不稳定,可能出现阴电中断的现象,他就‘死’去,当阴电再次产生时,他又‘活’过来了?”伊娜说到“死”与“活”二字时语气下得很重。
   “不错。”
  
   杨院长靠墙而坐,喃喃地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张星超问道:“杨院长有何高见?”
   “如果那些精神病真死了,他们的尸体由于阴电而动,那为什么他们还能说话还有一定的思维能力?”
  
   杨院长这一问正中要害。不错!临江市里那些丧尸毫无意识和知觉,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倘若丧尸的活动是因为体内的阴电作用,那棺材村的人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有意识、能交流、能思考、有信仰(安魂教)、甚至还能利用工具,比如用尸油杀人。
  
   丧尸袭击生人的狂暴行为可能是因其体内未知生化病毒对神经的感染而产生的“本能”作用,这种本能就是掠食,通过吃人来吸取病毒神经所需的养分,体内神经元细胞在吸收养分后可持续进行细胞应激裂变及吞噬作用,进而产生了生物电。
  
   张星超和伊娜无法理解一点:死后的人怎么还有意识与思想,就像棺材村山民。莫非他们没有死?在张星超看来这绝不可能,身陷棺材村险境时,他曾开枪打中多个山民,甚至有人被直接穿心,但他们根本死不了。难道他们已经死了?为何还有思维能力?
  
   张星超忽然回想起《Tibet Code: The Forbidden Evil》(《西藏禁书》)中有一章为《They Live Between Death and Survival》(《不生不死》),难道他们处于生死之间,一个生与死的临界点?
(7-7)
  
    
   黄医生指着一台电脑说:“你看这部控制系统像什么?”
  
   实验室左房内,各种大型电子器械布设,连线于一台中央控制解析电脑。黄医生打开电脑,进入数个程序,开始操控与之连线的各种机器,有脑普勒分析仪,心脏检测仪,语言分析记录器等,只见各种仪器开始运作,机器手定位运动,摄像仪检测并反馈图像,声音记录仪记录并传输音波,机动床轮转动着。
  
   “这很像一个大型机器人系统。”张星超答道。
  
   “这台电脑控制着这里所有的仪器,当电脑指令通过各种线路传达到各式仪器后,它们就能按照电脑指令进行工作并反馈信息记录。我举一个也许不太恰当的例子:这台中央控制电脑就好比人脑,而那些仪器就是人的物理器官比如四肢和腑脏,有成像的眼睛,机械运动的手臂,传输音波的耳朵等等。”黄医生说道:“你过来,控制这台电脑。”
  
   张星超将手放在鼠标上,点击各种程序指令。
  
   黄医生诡异地一笑:“整个系统就好比人体,这台中央电脑就是大脑、交错盘绕的电线就是神经、机械手好比人的四肢、其他仪器体系就像五脏六腑,而现在控制这套系统的人是你,那就是说这套系统是按照你的性格和意愿而行事的。换言之,你 就 是 站 在 ‘大 脑’ 背 后 的 灵 魂。现在假设你这个灵魂死了,由我这个闯入的第二灵魂来控制你的‘身体’,那你的‘身体’现在就会按照我的性格和意愿来行事,从而表现出一个截然不同的性格和人为。从精神学来讲,这就叫‘精 神 分 裂’。你我俩人操控着同一‘大脑’和‘人体’,表现出来的却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按黄医生的理解,要和精神病人沟通,首先要能听懂他们的‘语言’,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在正常人看来,精神病人的意识和行为不再正常,那是因为正常人用自己的世界观去审视处于正常世界观之外的事物。黑格尔说,存在即合理,既然精神病和患者都客观存在,从某方面说,他们的精神也是客观合理的(即:非正常状态下的‘合理’)。精神病学是唯一与其他所有的医学学科本质上不同的,因为一般医学研究的是人体物质构造和代谢,也就是物质的范畴;而精神病学却研究物质之外的课题,那就是精神。哲学范畴中,精神是唯一超出物质世界之外的客观存在,而医学界对人精神的研究,还处于起步阶段,而且发展缓慢。心灵学以及精神学源于西方宗教,当今精神学范畴的临床试验,仍然使用出自宗教的催眠术(宗教将此称为‘潜意识交流’或‘睡眠状态下的灵魂交流’)。
  
   听了黄医生的分析后,张星超和伊娜这两外行也不由地将信将疑,能把当今医学界最为高深和待发展的问题讲述得如此浅显易懂,可见黄医生不是一般人。这时,张星超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黄医生的名字,连忙问道:“黄医生的见解果然惊世骇俗。能不能给我一张名片,以后若有相关疑问,还能向你请教。”
  
   “我从不用名片。我叫黄胜学。”
  
   伊娜大为惊叹,原来黄医生就是精神学界赫赫有名的黄胜学博士。五年前伊娜学习高级密码学时,曾读到黄胜学的一篇论文,题为《神秘的入侵者:第二潜意识》。文章专业且学术地论证了对失忆的人如何进行有效的记忆修复。本文因与西方著名灵学家雷蒙本特利的一篇名为《灵魂知道答案》的著作相似,曾被质疑为抄袭。黄胜学在他的那篇论文中写到,世界精神学和心理学界公认最好的治疗失忆和唤醒记忆的方法就是催眠术,与大脑背后的神秘力量交谈和对话。就好比电脑被格式化了,里面所有的记忆都丢失了;此时只有依靠与‘亲历一切的站在电脑背后的那个人’(潜意识、灵魂)交流,并使之重新书写电脑(大脑)记忆;精神学界和催眠学术界称之为‘复制记忆’或‘唤醒潜意识记忆’。

   黄胜学的另一篇论文,《精神分裂的真相》,将精神分裂归为三类:两种‘显性精神分裂’(冲突性精神分裂与替代性精神分裂),一种‘隐性精神分裂’(第二潜意识,或沉睡状态下的‘入侵者’)。

冲突性精神分裂,意为两种精神共存同一人体,交替控制人脑,使人表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某些患例甚至出现同一人身上发生精神交替后,声音眼神以及生理能力的突变。例一,1987年瑞金出现一个患有严重精神分裂的妇女:刘芳,40岁左右,文盲;当‘第二性格’突发时,她的话音变为男声,且能写出一手好书法。患病三个月后,‘第二性格’突变次数陡增,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文革时被造反派活活勒死的一个高中语文教师。此后,那个妇女被送至市精神病院。)两重精神交替控制人脑时,往往出现预兆:四肢强烈抽搐、面色痛苦眼神惊恐,有些会出现口吐白沫眼球翻白的症状,在黄胜学看来,这些都是两种精神强烈斗争冲突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替代性精神分裂,指原精神已不复存在,第二精神完全控制了大脑。此类患者没有精神冲突症状,表现正常,与普通人一样。只有他们的家人或者非常熟悉的人才能发觉他们的异样: 他们不再是原来的他们,除了样貌没变之外,整个里子面目全非,突变包括性格、爱好、脾气、秉性、特长、职业习惯、世界观等等。经统计,此类患者多为‘临死状态下复生的人’,包括具有‘濒死体验’的人、心跳停止后又被医生抢救复生的人(在古代,心跳停止,就意味着人已经死了;宗教迷信中更认为心跳停止的那一刻起,灵魂就已离开了肉体。现代医学对心跳电击起搏器的运用,使不少已被死神判下死刑的人能够复生,至少也能延续一段时间的生命)。
  
   替代性精神分裂?人在心跳停止后,灵魂已经离开身体或去了另一个世界,但肉体又经医生抢救而未死?难道这就是“生死临界点”?不对!棺材村的那些人不是植物人,而是能动能交流的活人。莫非,原有的灵魂离开身体之后,另外的灵魂又潜入了身体控制大脑?医院,生死之门,不愿离开人世的死灵徘徊之地,哪怕在炎炎夏日,医院里仍然是寒意重重,莫名的森气阴魂不散。另一个灵魂控制人体后,表现出的当然是截然不同的特性。荒谬!荒唐!张星超绝不信这些鬼怪之说,他坚持认为一切都与“进化论”留下的密码有关。
  
   黄医生又解释了最后一种精神分裂:隐性精神分裂,或称‘第二潜意识’、‘沉睡状态下的入侵者’。他语重心长地说:“‘第二潜意识’为游离状态、无规律无规则、可在夜间随时入侵人体。古往今来,数以百万计的人有过‘梦游’,数以千万计的人经历过‘第二潜意识’的强迫性入侵,俗称:‘鬼 压 床’!”
  
   张星超听罢大笑:“哈哈哈,鬼压床不过是神经疲劳的人产生的梦魇而已。”
   黄医生大笑而驳:“这种解释只是医学界三流学者牵强附会罢了。据客观统计资料表明,越是‘神经疲劳’的人,反而不会遇到梦魇,人在疲劳的时候一觉睡下去就是天亮了,不要说梦魇,就连梦都很难发生。遭遇过鬼压床的群体,不仅数量庞大,而且不分年龄性别宗教信仰,更不分身体健康状况。壮如牛的人也可能遇到。精神界并非‘信则有不信则无’,客观存在的事物无论信与不信,它们都存在。‘不信则无’,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伊娜陷入莫名的惶恐之中。三年前的一个夏夜,她从沉睡中突然惊醒,原来是窗户没关,夜风透着寒意。当她要起身关窗户时,发现自己浑身不能动弹,就连声音都卡在嗓眼,全身就像瘫痪了似的。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身陷梦魇,但就在那时,她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她看到墙角里站着个黑衣人。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认为有敌特潜入自己房间中,给她施了迷药,可仔细看,不对!窗外月光映得房内霜白,但那人没有影子,同样是靠在墙角里的立式帽衣木架映在墙上的影子清晰可见,只有一种可能:那人是透明的,其小腿以下黑蒙蒙的看不清两脚。
  
   那人一摇一晃地向伊娜走来,她拼命挣扎,发不出声,就在那人越靠越近时,她两耳强烈耳鸣,转而脑中强烈的挤压感,觉得自己的大脑被无形的外力入侵,意识逐渐被挤临颅腔边缘,快要脱离身体。
  
   就在那刻,房外传来几个人的说笑声(隔壁的邻居回来了);耳鸣和挤压感骤然消失,黑衣人不见了。伊娜猛地坐起,浑身恢复了力气。
  
   据黄胜学了解,全国范围内遭遇“鬼压床”的人,有大约三分之一看到了异象,还有三成的人有过强烈的意识挤压冲突感(反应为骤然的强烈耳鸣或颅腔中的类电波杂音,以及强烈的磁压迫感)。
  
   “鬼压床直接与梦游有关。所谓梦游,就是人的原意识休眠时,第二意识潜入人体并暂时控制人体。梦游中的人,不但走路平稳甚至能轻易通过极为坎坷之路,还具备一定的正常状态下没有的能力。”黄医生曾在他的论文中提到这一点,但遭到学术界的嘲笑。
  
   深夜,休眠状态下的人,意识和抵抗力最为薄弱,第二意识较容易侵入。鬼压床的过程,往往会惊醒大部分人,当原意识苏醒后,人便有了一定的意识抵抗力,引用《精神分裂的真相》中某句总结性的文字:“原意识在捍卫属于自己的大脑控制权。”但是,如果原意识没有苏醒,就可能被第二意识占据大脑,进而控制人体活动,也就会发生梦游的现象。
第8章:《Tibet Code: The Forbidden Evil》
  
  
  (8-1)
  
   这座精神病院里所有的人都神经兮兮的,黄胜学以精神学甚至灵魂学来阐释一切变怪之事,但张星超仍坚信是未知病毒在作怪。他看看时间,快天亮了,得抓紧时间赶回甘孜宾馆,早上还要出发往拉萨走。
   匆匆辞别杨院长和黄医生,张星超和伊娜驾车回到甘孜宾馆,赶紧躺在床上休息几个钟头,在崎岖难行的山路上长途驾车很是消耗精神,一夜没合眼可不行。
   早上八点半时,冷杉和夏黎暮雪来到宾馆找到张星超,并将保护马教授任务失败一事告诉了张星超。
   冷杉这些天都愁眉不展,张星超也能理解他,敌特的行凶手段太阴险狡诈,纵然冷杉有着进中央警卫团的资格(中央警卫团,人员编制上和一个加强团差不多,但级别很高,上将、大军区正职级,负责保护国家领导人),但也奈何不了敌特预谋已久的突然偷袭暗杀。
  
   冷杉任务的失败,龙司令并没有怪罪,反而将另一个重要任务交给冷杉去完成。这是龙司令的一贯用人策略:知耻而后勇。在临行前,龙司令说道:“暮雪,寒剑,保护马教授的任务失败了,《西藏禁书》线索就此中断。这不能怪你们,毕竟你们还太年轻。敌特杀手太狡猾,比起前苏联的克格勃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敌特心狠手辣行踪诡秘,令我方计划处处受阻。目前我已派出雪狼等人秘密潜入西藏调查实情。目前有情报显示,马教授的女儿也有危险。敌特为什么要斩尽杀绝呢……只有一种可能:马教授的女儿是关键线索人物。”
  
   保护马教授唯一的女儿,这是冷杉的新任务。
   军区参谋部情报处获悉,马教授的女儿,掩护名:赵曦,现年21岁,就读于四川大学经济系(之前在浙江大学历史系,念完大一。于去年九月份转到川大经济系,由于转系以及掩护身份年龄的需要,她在川大重读大一);马教授深知他的研究项目触及各国情报界的敏感神经,将来必有杀身之祸,为保护女儿,于是改了她的名字和身份,并将她送到无亲无故的四川念书,同时对外界放假消息说他女儿在国外留学。目前,敌特组织也可能得到了有关马教授女儿的一些资料,且准备执行暗杀行动。有一点可以确定:敌方暂不知道马教授女儿的掩护姓名。
  
   冷杉将马教授的遗物交给张星超。是一本封壳褪色脱皮纸张发黄的书,《Tibet Code: The Forbidden Evil》。
   夏黎暮雪不安的眼神里泛动着一种焦虑和疑惑。
  
   一起吃过早饭后,冷杉和夏黎暮雪便驾车往成都方向而去。
   整备完毕后,张星超下令,由莫云山开路,全队启程,日落前务必赶到罗锅梁子山。
  
  
   张星超和伊娜一车,由伊娜驾车,他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那本《Tibet Code: The Forbidden Evil》,力图从中找出些线索。
  
   翻开第一页,一股纸张所特有的霉味贯入鼻中。书的开章是前言部分,大概是说西藏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国度”(英国人写的书,自然把西藏列为一国,而不是说“中国的西藏”),西藏位于亚洲大陆中心,面积约一百三十万平方公里,平均海拔四千多米,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小的地区。神秘的土地,亿万信奉者尊为“圣灵之所在”的世界中心,亘古以来充满神奇色彩的喜玛拉雅山、亿万年奔腾不息的雅鲁藏布江、慑人心魄的世界屋脊—阿里。这一章的最后是一首诗,从皑皑冰雪和冥冥波光的暗示中,从山湖之间的庙宇传出喃喃诵经声中,我们领悟到山水神灵和哲人智慧的启迪,在雄浑古朴的古格王朝遗迹前,逝去的时间之流似乎在召唤着我们;在碧波荡漾的高川湖泊上看那飞舞的精灵扇动洁白的翅膀,把大地的灵感带上蓝天;在万马奔腾的草原上听那粗犷剽悍的嘶吼,对古朴民风的神往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