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情感
前一阵回去了搬走快一年的老房子
因为听说可能要拆了,很舍不得
下车后看见街上还是那么喧闹
表面上好像什么也没变
走着走着,发现许多房子都拆了。
我没有见到它们最后一面。
这让我想起我家后面的那座大教堂,
她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我坐在屋里,抬起头
透过我家的后窗和国槐葱绿的枝叶
总能看到它被风雨侵蚀了的褐色墙壁
和已经没有玻璃的欧式拱形窗户。
我每次都在想象,
想象她原来的样子,
彩绘的玻璃,恢宏的壁画,绚丽的穹顶,
澄净的阳光,缥缈的音乐,回荡的钟声,
耀眼的十字架
长袍及地的白发牧师,手捧圣经的金发修女。。。。。。
虽然她的存在,是因为清政府在丧权辱国的条约中
允许外国传教士代我国内地传教。
但不管我们爱与不爱,她都是历史的印记
她印证了天主教的那时的辉煌,
印证了这个小镇的曾经的繁华,
更印证了一个王朝的没落。
她,曾经是虔诚圣徒的灵魂家园,引领痛苦挣扎的灵魂走向解脱
她,曾是战时孤儿的庇护所,给老人儿童安全和希望
她,也曾是困难时期的临时仓库,为人们保存着救命的粮食
。。。。。。
可后来,
它变成了一个孤儿
她无助,却无力挣扎
在那场叫做“文化大革命”的风暴里
天使一般的她,遭遇了浩劫
她没有了光环,没有了歌声
没有了翅膀
彩绘的玻璃被砸成碎片,闪光的十字架被折成几段
天堂一般温暖的壁画被烧成了黑色的焦炭
。。。。。。
再后来
她变成了一家国营小工厂的车间,
机器在这里轰鸣,工人在这里谈笑
混着大喇叭广播学习某某劳模的声音
回旋在她高高的穹顶上
又有过了一些年,
工厂落没了,渐渐的安静了
高大的杨树,用浓密的树荫把这个受伤的天使轻轻地藏了起来
斑驳的树影,摇曳在她雕花的瓦片上,华丽的窗棂上
摇曳在她爬满藤蔓的哥特式大门上
摇曳在她开满野花的喷泉水池上
除了镇上一些老人,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有一座教堂
因此有人不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做教堂胡同
宁静变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只有风起时树叶的沙沙声
和在这里筑巢的鸟儿清脆的叫声
偶尔,有胡同里老人的吆喝声或小孩的口哨声划过
夜晚,有蛐蛐的歌唱和远处火车轰隆隆的声音。。。。。。
她,就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妇人
隐居在森林里,抱着年轻时的梦,守望着灿烂而温暖的太阳。
就在去年年初,听妈妈说,政府要出资维护这所教堂
而且要把她开发为观光景点来作为这里的特色
我很开心她可以重见天日
去年也是在五一的时候
那天下午来了许多工人,住到了小工厂里面
第二天,他们爬上了教堂的屋顶,
我以为他们只是维修工人
没想到,他们开始把尘封百年的一片片地瓦片掀起来,
从高高的屋顶上扔了下来
同样是我家的后窗,我曾经通过它欣赏这个教堂的美
而那天我也透过那扇窗,
见证了这座美丽的教堂一点一点地被摧毁
瓦片一片片地摔在地上,声音闷闷的,仿佛上帝眼泪破碎的声音
他们还推倒了坚固了百年的砖墙
每当一面墙倒了,大地跟着震颤,我的心也跟着发慌的跳着
我气愤。
因为居委会说,上面说要拆掉这个旧教堂,再盖一个面对街道的新教堂。
他们说: 原来的教堂太破乱了
他们说:侧对街道的教堂不适合作为景点
他们说:新的教堂更漂亮,更吸引人
他们说:这是上面的决策
。。。。。。
我彻底无语
当我面对那一片白茫茫的废墟,心里空空的
隐隐作痛。。。。。。
尚未落定的灰尘还在燃烧着
荒原,她的骨灰
在猩红的夕阳下,却还是那么耀眼的惨白
杨树再不摇曳了,曾经簇拥着的野花被灰烬掩埋,
失去了家的鸟儿盘旋着,哀鸣着
路过的老人面对她,停下来,低下头
夕阳下,我看到在老人沧桑的脸上有金色的弧线划下
。。。。。。
我不知道她最后到哪里去了
直到现在那座所谓的新教堂也没用动工的迹象
可能谁也知道那座新教堂没有意义
可是,谁也无法挽回原来的她
写满历史的她,坚强的她
无泪无语的她
。。。。。。
北京林业大学绿湾杂志社 曹英波 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