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二 分别
快乐的时光过得真快,从山顶下到山腰已经下午一点半。 想到还有市内的米公祠未去, 便提出告别,一直嬉笑的同学们突然安静。
‘才刚认识就要告别, 不知什么时候能有缘再见。’
‘会的,一定会的,下次我再来襄樊一定会联系你们,’我顿了顿,‘再帮我买全体票。’
‘哈哈。。。。。。’所有人都笑了。
‘没问题,留个电话吧,下次再来先通知我们。’
‘嗯,谢谢了,那我就此告辞了。’
‘我也想回去复习了,跟你一起下山吧。’一位瘦瘦的男生说到。
‘再见了。。。。。。’他们在我的身后大声呼喊,用力挥手。
路上,我和瘦瘦的男生都不说话,我沉默是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他沉默大概是因为腼腆吧。
走着走着,我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地响了,在寂静的古隆中路上特别刺耳。我挺不好意思自我解嘲地笑了笑,男生慢吞吞地说:‘你饿了吧,我们学校马上就要到了。’
‘好啊好啊。’就等他说这句话了,我迫不及待地回答,又偷偷地瞟了他一眼。他的脸涨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肚子叫让他感到尴尬。他极瘦,身上穿和着的校服空空荡荡,风吹过来仿佛校服的前襟与后背贴到了一起。他带着眼睛,玻璃镜片很厚,应该也很重,他时不时用手指推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他走路一直望着地面,说话也是低着头,也有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却不知往向何方。
‘你是襄樊本地人?’我问他。
‘不是,我是随州的。’他回答。
‘噢,鄂东北的,那边还不错吧。’
‘你怎么知道是鄂东北的? 我都不知道我家是哪里的。’他一脸诧异。
‘啊,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 可能我在地图上见到过就记住了。’
‘你的记忆力这么好,成绩一定很好吧。’
成绩好,多么久违的词语,多少年都不再在意过成绩好或坏。
‘不太好。你的成绩应该很好吧?’
‘一般,不然就不会上这个学校了。我们学校不怎么样。’
‘还不错啊, 风景优美,空气清晰,古色古味,风水宝地阿。’
‘赫赫,’他被我的话逗笑了,‘你说话真好玩,一点都不像比我们大几岁。一点压力都没有。’
打开了话匣子,拘谨感立刻烟消云散。
‘大有什么好啊,小点多好啊,还可以跟你们一起混进古隆中。你平时压力很大么? ’
‘现在的大学生压力都很大,毕业后的工作很难找,每年上百万的大学生毕业,竞争越来越激烈。’
‘是啊, 支出与收入不成正比。’
‘而我家家境不好,现在还住着泥土垛起来的房子,一下雨就不行了。 我爸爸妈妈都是农民,一年的收入也就四五千块。爸爸妈妈一年的收入都给我还不够交学费的。想起来心里就难受。’
‘你平时是不是很节约?’我停顿了几秒才问出这个问题。这样的话题太苦涩,起码我不想再继续,太沉重而且只会越来越沉重。
‘还好, 早餐一般一块钱,中午三块钱,晚上也是三块钱。一个月吃饭两百五十块左右。剩一百块钱交电话费,买日用品,和同学们聚餐参加一些班级活动。 不过今年比较节约,因为我修了第二学位。’
‘真的! 修的什么专业?’
‘电子通信。 这个专业好找工作。 ’
‘不错啊!?’这么瘦弱的男生,一个月三百五十块的生活费还要省出钱来念第二学位。我有些心痛,却只能微笑鼓励。
‘挺吃力的,总觉得时间不够。 今天本来都不想去古隆中的,想到这几个月一直学习, 从来没有出去玩过, 连市内都没去过。所以跟着班级一起出去放松一下。’
‘这样学习不觉得辛苦乏味吗?’
‘我们同学都是这样学习的, 每天要早早地去自习室占位置,不然就没位置了。 大家都这样,自然而然就习惯了。’
‘真是想不到你们这一代的人如此奋进。’
‘你也是八十年代的,都一样吧。’
‘赫赫, 不一样,我还没有找到人生的目标。’这是出发流浪以来第一次谈到理想与人生目标。在我和他一般年纪的时候,我也曾经拥有奋进的动力,进取的目标。
到了襄樊学院, 学校食堂已经关火了。食堂饭厅的墙边立着一个巨大的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放满了成千个白色的搪瓷饭盒,同我念大学时候,食堂里的景象一摸一样。
从遇到这些学生开始,我就不断地怀旧,想起那么无数的往事。
男同学带我去他们学校的小炒部。所谓的小炒部就是一条小巷,密集着一间接一间的阴暗的小餐馆。餐馆外摆放着汽油桶改装的炉灶,灶膛内熊熊烈火把灶上的铁锅烧得直冒烟。炉灶旁有几个架子,上面堆放着一各个装满各种蔬菜的塑料小筐。几十个品种的荤素菜,密匝匝排开,任意挑选。客人可以从这些小筐里挑出自己喜欢吃的蔬菜让厨师加工。每盘菜限四样蔬菜,一律四元一盘。
选了七八样蔬菜,炒了两盘,米饭免费。也不知是不是太饿了,只觉饭菜异常鲜美。男生被我狼吞虎咽的架势吓着了,只吃了一碗饭,象征性地夹了一点菜。
‘你吃嘛,不要管我, 我吃饭都这样, 平时忙着赶路养成大口吃饭的习惯。’
‘赫赫,我不饿。 你饿了多吃点,还要赶路呢。’
我连吃了两碗饭,从来没有吃过那么香的饭菜。
买单,八块!
男生抢着付帐,被我拦住,:‘你比我小,等有一天你比我大了再让你付帐。’
‘噢。’黄同学认真地点点头。
‘好了,我要去米公祠了。’
‘就这么分别了,哎,我姓黄,留下手机号吧,万一有事可以找我们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