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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蒸发了的法人证明

原来在宜昌科委申报时,经办人说不懂什么是“交通信息”项目?我费了好大的劲解释,递了不少《科技日报》报道类似文章,才勉强答应可以上报材料。前后时间这种情况在主管部门“运输管理处”和“工商局”也遇到过。

我向单位汇报情况后,综合政策、实地考察情况和技术科及单位现状,经技术科领导和单位领导一起开会研究,慎重决定委派我“走向社会,创办民办科研实体”。并于8月22日,技术科和站部(县团级法人)出具证明如下:
证明
我科同意职工张昌茂同志依照省[87]88号文精神走向社会,创办并专职从事民办科研实体工作,与原单位仅存在合同式关系。
长江葛洲坝水利枢纽水文实验站技术科(章)
1988.8.22(如图)

[1988.8.22葛实站技术科证明]

葛实站领导一起开会研究,慎重决定委派我“走向社会,创办民办科研实体”的“法人证明”。

证明
我站职工张昌茂,男,1953年10月生,大专毕业生,经单位审定已上报工程师职称(待部批),并研究同意其走向社会,创领民办科研实体。
水利电力部长江流域规划办公室长江葛洲坝水利枢纽水文实验站(章)
1988.8.22(如图)

[1988.8.22葛实站法人证明]

如果说前一个公章是技术科——主体不是法人,不是法律上的“民事法律行为”,后一个公章则出自水利部文件批准、宜昌市技术监督局颁发有“法人代码证”,省级部门颁发有测绘许可证和收费许可证,宜昌市[88]9号文件文件专送的部属驻宜县级企事业“法人”单位之手。其鲜红的五角星,是不是闪耀着权威和信用的光辉?而我没有意料到,同样一个法人公章,同一个红五星, 后来将怎样把这“领导们开会研究决定”的“法人证明”——无论参加“研究”的是什么人,它都是《民法通则》定义的完完全全的“民事法律行为”——轻描淡写成为“意向”、甚或干脆人间蒸发。

当时没有人眼红这份“法人”证明,我也没有送任何领导一分钱。因为如果是溅卖一个赚钱企业送我坐收利润,或者单位投资我来赚钱,即使我不懂“潜规则”或者没有能力行贿,有人怀疑行贿了甚至垂涎都有可能;而一纸“证明”是一无所有,给我的仅仅是“富裕人员”的时间,要回报的是在一个完全陌生行业里刨回我的生活费加额外上缴费。正因为大家知道这种“下海”赚钱将非常艰难,所以包括D科长、W副科长在内的人们都持一种怀疑眼光,或者准备看我笑话——像单位投资的其他亏损项目一样等我向领导“求饶”提前回单位。

我却把它当作一份事业来干,并为单位领导信任被作为科技体制改革的尖刀兵而自豪,成天忙忙碌碌的就像“工蜂”忙于采蜜一样,没有顾及有心或无心的人怎样想或怎样说。

单位在出示以上证明文件的同时,技术科科长签字安排打印室打印《长久技术有限公司章程》和《申请成立民办科研实体报告》等多份材料。打印员下班了,还有一份赶急租房协议书未打印,动用价值2万元的长城微机打印要领导签字,H主任立即在草稿上批字:佘科长:请用计算机打印8份。胡君继 8.22(注:打印和计算机都归技术科管,复印或原文临摹件的实物存有关部门)如图:

[H主任在草稿上批字:佘科长:请用计算机打印8份。胡君继 8.22]

一切手续完备上报科委,科委没有同意公司方案,只批了“交通信息部”项目,批文于9月2日下达(如图)。

[1988.9.2科委批文]

按照程序接下来是办理工商执照。可是在如何证明领办人身份时,我站依照省、市文件规定采取的“组织选派”方式与工商法规不一致,怎么办?

(25) 快煮熟的“鸭子”

    “技术科都是这个机构的人,这个机构是技术科一个对外服务的窗口”技术科S科长对我说。两科长等四人还于88年8月30日与我签订兼职“协议书”如图:

[技术科两科长等四人88年8月30日与我签订兼职“协议书”]

    H主任听说了很感兴趣,不聘他为顾问肯定说不过去,我只好又签了一份“协议”如图:

[88年8月31日聘请H主任为顾问“协议书”]

    这样一种单位的“窗口”,我作为依照省、市文件采取的“组织选派”方式,不是“停薪留职”。而办理工商执照领办人身份只有“停薪留职”、辞职等几项,法规没有政策变的快,怎么办?


    我向领导们汇报后,经他们研究,H主任授权储副主任又开具如下一个法人证明:

        证明


    我站同意张昌茂同志在创办领办民办科技机构中申请拟停薪留职方式,时间暂定一年,特此证明。
水利电力部长江流域规划办公室长江葛洲坝水利枢纽水文实验站(章)

        1988年9月16日(如图)

[1988年9月16日H主任授权储副主任又开具如下一个法人证明]

    在工商执照登记申请表的背面,“有关部门审批意见”第一栏为“居委会意见”,我住单位宿舍,单位在其上面盖章“同意”(业务归口栏为宜昌市运管处盖的章)如图。

[单位在工商执照登记申请表“有关部门审批意见”“居委会意见”栏盖章“同意”]

    还有一个实体组成人员身份证明,要证明其“无业”和“系我单位家属”,需要居委会和单位盖章。单位的党委L书记在居委会88.10.8证明其“无业”的左下方,亲笔写上“情况属实,系我站家属”盖长江葛洲坝水利枢纽水文实验站章(如图)

[单位党委L书记在居委会88.10.8证明上亲笔写“情况属实,系我站家属”盖实验站章]

    在7月8日至10月8日三个月内,有五个法人单位签章证明的“法律行为”,有一系列重量级领导们参与,项目筹备终于很顺利。房子租金也交了,工商执照发下来也多日了,只等领导开会发话要我一年给单位交多少钱具体什么时间开始“走向社会”就可以了。而宜昌的运输市场有明显的季节性,10月后柑橘上市外地采购商云集,是运输的黄金期。单位内有关各方却似乎出奇地平静:

    H主任,成天忙着不见人影,难道在等我进贡(二十年后才意识到应该有所表示)?

    L书记和技术科两科长,将此项目“视为己出”真心表示支持,L书记也许开始筹划将技术科“多种经营”项目作为年度典型向上汇报。

    政工科D科长,嘴里说“是好事”,实际在一旁观察,静待事态发展。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都在等着瞧:一个快煮熟的“鸭子”,会飞到谁的嘴边?

       我不知道,我已是一只快煮熟的“鸭子”,否则我会从灶台上飞回鸭笼。我当时只盼着飞“下海”去闯一番事业。终于,1988年11月9日,H主任到技术科来了,召集两主任开“主任办公会”,专题研究我“下海”起算时间和上缴款项事宜,科长通知我列席会议。

(26) 主任办公会

88年11月9日,在葛实站技术科长办公室,法人代表H主任召集技术科两位科长,在8月22日和9月16日两次出具法人证明同意我“走向社会”办实体的基础上,专题研究我“下海”起算时间和上缴款项问题。我作为相关职工被喊去参加主任办公会。尽管我没决策权,但我心情如办公室外照进来的阳光一样喜洋洋的。

[88年11月9日葛实站技术科长办公室,法人代表H主任召集技术科两位科长的主任办公会]

主持会议的S科长,先说了技术科如何支持职工落实中央精神,勇敢投身科技改革尝试,并感谢站部H主任等支持关心技术科派人外出办项目的开场话后,要我接着介绍“多种经营”项目筹备情况。我把单位对我出具了多份“下海”证明,科委批文和工商执照已经办好,房子一年期合同已经生效,人员已经到位,只等单位领导决定那一天正式开张和一年上缴多少款项了都说了一遍。

法人代表H主任综合意见后,讲了三条意见。他的意见应该是代表单位,也代表组织。

一、根据湖北省政府[87]88号文“在优先保证国家重点建设工程和重大科研项目人才需要的前提下,允许并鼓励部分科技人员以调离、辞职、停薪留职方式或者采取组织选派的办法,走出科研机构、高等学校、政府机构和其他人才比较集中的企、事业单位,到城镇和农村承包、租赁、领办中小企业、乡镇企业、兴办经营各种所有制形式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贸易机构。”的精神,以及技术科打了这么多报告,做了这么多艰苦地筹备工作,决定张昌茂先办信息部作为技术科“多种经营”项目,以“组织选派”“资金自筹”“工资照发”“上缴款项”方式离站;

二、88年11月15日正式起算,89年11月14日为止,试办一年;明天即10号可以外出,办成功了,技术科原来申请的公司项目可以接着办。办不好,中途亏损,张本人申请,可以提前回来;

三、根据宜昌市政府9号文提出的“经调动、组织选派和辞去现职到街道、乡镇企业工作的科技人员、管理人员和技术工人,其工资由用人单位发给”的精神,离站期间,我的工资待遇按技术科站内出勤打考勤不变。同时决定我离站一年内返还全年工资约1500元;另外上交1000元,全年上交2500元”。 葛实站和技术科分成比例为二八开,站部提管理费500元后。其余2000元作为对技术科减人不减任务的补偿。

其间我提出希望和技术科有个“内部协议”依据。H主任意见一是技术科不是法人,签与不签协议法律上都无效,“走向社会”以法人证明为准,上交款等经济内容以办公会议决定为准;二是市政府[87]9号文第二十一条规定“科技人员、管理人员和技术工人到街道、乡镇企业工作,凡本人和用人单位认为有必要签订合同的,并由市劳动人事部门、科技干部部门鉴证。”我们技术科还只是“试办一年”,不是正式派人到街道工作,所以不存在“用人单位认为有必要签订合同”的情况。主任办公会决定我10号起就可离开单位,15日起算;我作为职工列席会议,只有执行的份,

[非停薪留职的经济协议H主任说技术科不是法人,签了也无效,以法人证明和会议决定为准]

会后,技术科通知管理组全体同事们在办公室集中,S1科长布置了我离开后其余八人干九人的工作安排和我工作交接。

[技术科管理组办公室(现改为退休职工活动室)S1科长布置我下海工作交接]

S1科长是位心细的领导,技术科的考勤是他负责,上交政工科核准后才到行政科领9元/人月的野外津贴。我抽出来后的考勤、工资、奖金外勤费不变,应该与政工科说清楚。于是S1到楼上找到主任室和政工科沟通。事后,S1科长回技术科来对我说:我已与政工科确定了,技术科减人不减任务,你的奖金、外勤津贴由技术科领,工资全年约800元你领了再返回2500元就可以了。

我听说了也到楼上政工科去核实了一下。出来到隔壁书记办公室,向L书记汇报了会议决定的内容。L书记很高兴,说:“现在创业风险很大,头三个月利润不交最好”。L书记实际也是技术科的“后台”,所以一直支持技术科和我。

第二天,即88年11月10号,我找技术科借了打字机、找政工科借了红布广告颜料等宣传用品,依主任办公会决定和科长安排“走向社会”了。

“内部协议”没有签我还是放心不下,想再找H主任问问。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连上十天, H主任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来单位上班。

(27) 多种经营开张

   在中国改革走过了十年后的88年11月15日,宜昌市沿江大道,长江边的大公桥码头,一家不起眼的滨江旅社,一块自制铝皮招牌,几快包装箱加广告颜料宣传牌,外加一辆自行车,一部电话,一张桌子,由三位青年人组成的宜昌交通信息服务部,悄悄地开张了。没有鲜花,没有鞭炮,更没有旌旗招展、也没有领导祝贺等,只有我从单位政工科借来的红布标语,能够吸引一下过路人的眼光。

[88年11月15日,湖北第三家交通信息部简陋开张]

   号称湖北除武汉黄石外的第三家交通信息部,它的出现和全国许多改革中新出现的自生自灭生事物一样,谈不上什么意义。但是,在长江水利委员会的历史上,可以说葛实站采用“组织派出,自筹资金”办多种经营项目的,绝对是第一家。以至于1994年5月26日水利部长江水利委员会以长人劳[1994]110号文件发出的“长江水利委员会职工管理有关问题的暂行规定”中第二十七条规定:凡科技人员承包、租赁、领办、创办委属高新技术企业、中小全民或集体企业、第三产业和各种形式的科技开发企业、二年内本人工资由原单位照发,两年后辞去一头。应该有葛实站摸着石头过河的影子。

   虽说是开张了,但没有多少人能明白我们经营什么。第一天接待了30多位咨询的客人,仅仅只成交了一笔小业务,收入30元。如果这样是要亏本的。以成本计算,我全年从单位取得工资奖金外勤等约1400元后再返还,另上缴1100元,总计上缴2500元;如果想保持与单位同等待遇,我至少要有5000元/年才行,三位合伙情况一样就要15000元/年,包括房租水电电话工商税务聘请人员工资等再加一倍计算,即3万/年,平均每月纯收入2500元才能保本(相当于现在至少25000元)。所以我冒冒失失出单位来“闯”,还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难怪单位好多同志等着看我笑话的。

   在我们开张出现困难的时候,一边争取武汉交通信息中心和老同学、亲戚朋友的帮助,一边有单位领导同事的打气支持。

   开张第三天,宜昌人民广播电台、宜昌电视台及时报道了我们的记者同学写的新闻,同时到街边摆桌宣传免费咨询,开展电话访问,加大广告力度,一边深入到市内各单位登门拜访。逐渐地,情况有了好转。

[88年11月17日宜昌人民广播电台、宜昌电视台报道了“三个青年自办交通信息服务部”新闻,电台还加了“编后话”,请听录音
http://upload2.5460.net:88/datar ... o0kCSoDdgtcgtLJfAni] (注:因无法上传播放器,请点击在线试听)

[在沿江大道(大公桥码头对面原糖果食品厂前)开展宣传]
   
[业务员开展电话访问]

   我还记得技术科科长说要找H主任再争取一下有个“内部经济协议”的事,但一连上十天, H主任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来单位上班。后来一问,才知道H主任老家有亲人去世,回江苏老家奔丧去了。


   半月之后,好不容易把H主任盼回宜昌了。我电话找到他,他说,第二天来我们营业现场。

(28) 水浑之前

正在盼H主任回宜昌了到我们营业现场来,第二天他真来了。

50多岁的H主任,中等身材,略胖,头发不多,是常年外业还是喜欢阳光的原因,皮肤如运动员似的呈黑红色,要不是一副眼镜,真还看不出他就是华东著名水院高才生——当年长办最年轻的出国处长呢。而且说话嗓门也特别大,抑扬顿挫中有领导人的刚毅和果断,至今我记得他刚来单位的一次全站大会上讲说“我们的问题,是前进中的问题”觉得好新鲜(后来知道是流行语)。

“小张!”H主任喊了我一声,我连忙站起来给H主任让座。我们狭小的接待室,由滨江旅社一个单人间客房改设,床还在,加了一张桌子,一部电话,几把椅子。

“我们天天在盼您回来。”我说。H主任说明了老家情况,回单位又处理了积压的工作,马上还有个蒸发站搬迁的事要研究处理。接到我电话后,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来我们现场看看。

我向H主任(有聘请协议又是我们信息部的顾问)汇报了开业比较艰难的情况后,H略考虑了一会说:“过几天我约《长江开发报》记者站记者来采访报道下,还通过“科协”争取取得工商税务对我们实体的优惠支持”。H主任在宜昌市政府和组织机构中间有比较大的活动量,我想应该可以办到的。当然我连声道谢。

不久,H主任陪同《长江开发报》记者站站长本人到我们现场采访,完毕请工商所领导一起吃了顿工作餐。《长江开发报》的“报道”见报以后,连同“广播录音”都成为我们宣传的武器,可惜开发报的“报道”没有保留下来,录音中间有一段也被听众误操作抹了几秒钟。

[H主任给宜昌市"科协"领导写信,争取工商税务优惠支持]

在向H主任汇报中,我与技术科“内部经济协议”的事,一直在争取。H主任还是一句老话:技术科不是法人,签了也无效,“走向社会”以“法人证明”为准,上交款等经济内容以“办公会议”决定为准。

我回站把情况向技术科汇报并征求意见,技术科长说按H主任说的——站部盖章研究书面决定和主任办公会决定办。依照领导安排,技术科照常为我考核出勤,上报到政工科W副科长手里了。

“张昌茂在外面赚钱,工资奖金外勤费还照发?”W副科长问D科长。

D科长答复:“这事我请示过H主任和L书记的,是他们研究决定的。张昌茂工资由他领取后返回单位还要补交到2500元,奖金外勤费由技术科领取,他们怎么分配技术科自己安排”。

政工科就象一道闸门,没有他们签字把关,行政科科长就不会签字,财务室工资奖金外勤费花名册上就没有我的名字。但是对把我这个“关”,D和W都象曹操的士兵如“望梅止渴”的感觉一样,仿佛看见一大片梅林,嘴里没吃到,心里酸溜溜。以前他俩一直怀疑我离开单位这个“拐棍”后,光靠“信息”怎么养家糊口,还要另外上缴单位。眼看一两个月过去了,只见我每天早出晚归忙忙碌碌地,也未见我有向领导求饶申请撤退回单位的意思,我且把家里也安装了一台电话(弥补有时半夜三更来“信息”,现场值班的人不会处理,机会错过了可惜),要知道只有处级干部如H主任家里才有电话啊!连L书记都没有享受这个待遇,要不肯定他的“信息”确实蛮赚钱。

D科长是L书记直接提拔任用的接班人,见L书记从我“职大”毕业“要”回单位,本身有点不好受;现又见L如此支持我和技术科办这个项目,而我又不进入他的“圈子”,因此他有几次向L试探开口,想从中搅点混水什么的,却没有找到机会。

相反,我们项目开业不久,L书记就到现场为我道贺,还详细查看我们现场情况,为我们打气加油。

[88年11月-89年3月期间,葛实站党委书记和主任多次到现场打气]

89年春节后,有次我回站办事,在葛实站三楼遇到L书记,L书记对我说:“你大胆干,你的做法符合长委正在重点抓的开展多种经营的方向。”原来L书记在长江委的全江多种经营会议上,代表葛实站向全江代表介绍了葛实站技术科以“组织选派”的方式搞“增收节支,多种经营”项目的典型经验。之前L书记还问我开立了银行帐户没有?我说有啊,L书记说:你要是早点开业就好了,可以帮我们搞外协账户划钱。我们几个同志上次搞“外协”的钱从葛水院帐上打款的(L可能与科研室几个同志为葛水院——现三峡大学完成的科研课题的报酬)。L书记真心支持“项目”开展可见一斑。

然而,再好的马也会偶失前蹄,老虎也有打暾之时。就在我小心翼翼在站领导、科长们和老百姓中间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有次回答L书记的一个“要求”,我没有经过头脑充分思考,或者说我真的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竟然脱口而出说了一句让我终生遗憾的话,直到一年后才知道说不定就是这句话开始,让“望梅止渴”的士兵们乘虚而入,最后真把水搅浑了。

(29)入股“参沙”

   我是回答L书记的一个什么“要求”?脱口而出说了一句什么话让我终生遗憾?

   原来是89年开春后不久,一次我回站办事,路过书记办公室,许多同志都在享受初春的阳光时,我和大家寒暄一会,也向其中的L书记谈了一些我们经营的情况。

   说话间,L书记突然冒出一句话:“小张,你现在还需不需要投资?我想投资入你的股。”

   我定神看了一下L书记微笑的脸,以为他在开玩笑。因为他应知道,我不是商品交易型的实体,不需要货款流通;“交通信息”相当与“空车”和“货物”之间的“中介”,属于服务型实体,开业之初需要几千多元,我当时将全部积蓄二千多元拿了出来,找其他人筹了一部分。一旦开业,只需要“人力资源”去跑“业务”了。目前项目开业不久,我们是根据全国九州集团统一规定的5%标准,很规范的收费,运输车费成交当时也很低,比如宜昌到武汉360公里5-10吨货只收300元左右,一天有1车,或者2车,有时一天不开张,各种费用一出,根本就没什么赢利,养活几个人就不错了,哪里还有“股息”可分?万一L书记入了股没有收益我怎么向他交代?…

   想到这里,我为难地脱口而出:“L书记对不起,我们现在只差人跑业务,不需要资金。”

   “是这样啊!”L书记好象有点失望,顿了一下接着说:“人嘛,我有一个人可以跟你干…”

   “那好,什么时间来上班?”我对来人很感兴趣;

   “过不久吧!到时间我通知你!”L书记说完就走了。

   此前正好H主任已为我这个实体参了“沙子”的:安排了一个人到我这里来“报到”了,我对领导派来的人从没有什么隐瞒的,就把L书记还有人来工作的事,作为好消息告诉了。

[此前正好H主任已安排了一个人到我这里来“报到”了]

   没过几天,正好下雨没有业务,我心情郁闷地在接待室发呆时,突然接到H主任的电话。

   “小张吗?”是H主任的声音;

   “是啊,是我,”我以为是什么好事。

   “听说最近站上有人要来你这里报到?”

   “是啊!”我纳闷H主任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他派来的人告诉他的?我只好把L书记要“投资入股”和“派人”的情况向H汇报了。

   “你听我说,这次就这么了,以后凡是我们单位的人要投资入股或者要来你这里工作,一律要经我同意才行!”H主任说的很干脆,坚决地口气象发布命令一样。

   “这次L书记的人来了我是可以安排的,以后就照您的指示办吧。”

   我放下电话,心里如窗外淅淅沥沥下不停的春雨,不知道我应该有盼雨播种的农民之“喜”,还是有担心水库溢坝的管理员之“忧”。

   果然,在我上下班的路上,真碰到几位单位同志提出要来我这里“工作”,我只好如实向H主任汇报,H主任当然没有批准。不知不觉间又要得罪了一些同事和领导。

   而H主任限制单位来人的“命令”,可以说是他作为单位“法人代表”是对单位负责的表示。他批准本项目意见是“试办一年”只“选派”了我一个人。成功了,再扩大机构增加人员;不成功,撤退。第一年上人太多有经营风险。

   我至今认为单位其他同志要求“入股”或者来人“工作”很正常。因为我国经过十年改革开放后, 1988前后物价上涨,惟有工资不涨,水利人工作辛苦,又拖家带口驻外地,这我国第一波“通货膨胀”对我们水利职工的影响只有亲身经历了才知道。从水利系统到单位内外又都在抓“多种经营”,什么 “企业办”、“多种经营办”、“工会职工技协”等等多如牛毛的“外协”渠道,是政策和环境改造了我们水利人。当然中央号召我们“下海”也没有错,长委在1994年发文还支持“下海”,后来中央只纠正了一些部队“下海”办公司现象。

[企业办、多种经营办、职工技协等外协渠道]

   我最遗憾地是怎么就没有再次抓住L书记要求“入股”的机会呢?最好还把H主任都吸收为股东,哪怕我的多种经营项目不需要资金,如果有了领导们的“股份”等于就有了一份保险,单位的任何人想对我说三道四都没有用。有赢利,大家共享,亏损了,两部电话书记主任给他们分了就完事。现在只能怨恨自己“犯傻”,中学时期就靠拢组织的,怎么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呢。说不定就是没有同意书记“入股”这句话开始,让“望梅止渴”的士兵们乘虚而入,最后真把水搅浑了。

   二十年前还没有《吕不韦》电视剧,要不我会象投资赢政的吕不韦一样投资自己的仕途。虽然有D科长在单位领导们(包括离休的领导)之间左右逢缘的榜样,然而,我就是我,我就是这么天真的以为,世界是象我一样单纯,我没有意识到,在这个竞争的环境里,无法避免一些不良分子时时刻刻寻找我这个“臭鸡旦”的缝隙。这些不良分子有点象古罗马奴隶斗场,想成为活下来的最终胜利者,手段可以不计较。

   我的“下海”,已卷入了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旋涡里,险恶的浪潮正在向我逼近,尽管我这一叶孤舟的上空,暂时还是一片艳阳天。

[险恶的浪潮正在向我逼近,而我这一叶孤舟的上空,暂时还是一片艳阳天]

   我想保持和L书记之间的关系,但是把书记的话还是单纯理解为“派人”了。不久一天,我打听到L书记推荐的同志的地址,傻乎乎地跑去看那位同志“什么时间来上班”?

(30) 狼烟四起

   我去问L书记介绍的那位同志“什么时间来上班”?也没有找到其人。

   我又去了趟书记办公室,想打探下L书记有什么反应。在路过政工科时,遇到W副科长。

   “恭喜你发大财了!”W胖胖的脑袋、厚厚的嘴巴,说话时笑得不是很自然,我听出有讽刺,也有嫉妒,以前W遇到我,开口也总是这句话,但是感觉今天他说话底气很足,说不定是闻到一些什么气味,才这么幸灾乐祸?

   我懒得多理W,随便敷衍了他一句,直接去见L书记。L书记和D科长在办公室忙着找文件什么的。

   “L书记,…”本来想继续问L介绍来人到我那里工作的事,但是他头都没有抬,只鼻子里“恩”了一声,凭直觉,我可以感觉到有一种微妙地变化。

   D科长瞥了我一眼,突然露出笑脸对我说:“张昌茂,你到技术科去一趟,你们科长可能有事情通知你。”

   我马上回到技术科,以前的同事们虽然也和平时一样与我打着招呼,但是大家眼神有些异样。我不知如何是好,硬着头皮去见科长。

   “小张,你来了!”我正想先问声好什么的,S1科长到先说话了。

   “是啊,我回来看看。”

   “正准备给你打电话的,过几天有个全站大会要开,你要参加。”

   “什么精神?”我问;

   “你参加就知道了,”S1科长说了,有不想再多说的意思,我也不好多问什么了。

   办公室外走廊上花盆里的花开得姹紫嫣红,我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更不知道未来将发生什么?茫然中有一种恐惧感。

   我忐忑不安地回到管理组办公室,见到三四位同事都在忙于手中的工作,我没有再打扰,直接到我办公桌面前坐下,一边打开抽屉故意翻看笔记本,以尽量掩饰着心里的恐惧,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同事们有什么反应。

   大家沉默着,我这时几乎可以肯定,在L书记要求“入股”被我婉拒后,政工科、技术科发生了许多有关我的事情了。包括我的办公室,我不在场时,估计也议论过不少关于我的话题。

   “你听说过一些事情没有?”我扭头一看,工间操时间,出去了几个人,办公室只有我和与我说话的T师傅了。

   “没有啊!”我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情?”

   T师傅小声笑了一下,终于说了一句:“站里上下都在嘲,说你赚了几百万了?”(“嘲”为“议论”的方言)

   “啊!”我感到突然,说不出话。傻呆了一下,解释到:“我才开业几个月,营业额(司机收的运费加我们的信息费)都没有多少,我怎么可能有几百万?”

   “最近汉口有人到宜昌来出差,说汉口水文局机关里也都有一些传言。”T师傅正想多说,看见有人进来了,就收住话题。

   站内有谣言!不仅如此,谣言还象长了翅膀一样,已经飞到武汉了!我估计这些谣言来势凶猛,不然T师傅一个平时不喜欢多舌的人,一般是不会向我透露点消息的。

   我匆匆关起抽屉,和T等师傅告辞出来,准备到主任室去看H主任在不在。也没有想好找H主任干什么,只是一种下意识。结果,H主任不在办公室。

   我下到二楼行政科,正好碰到财务室里一位同志,我灵机一动,问“最近有那些人出差到汉口?”

   “怎么?有东西要带?”财务室的同志问我,可能以为我是托出差同事捎东西。当时宜昌物资比较武汉要贫乏一些,站里有托出差同事捎带东西的习惯。

   “是啊,”我顺口答道;

   “前不久就是政工科里几个跑武汉,你去问问他们还去不去?”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今天政工科D、W科长和技术科S1科长的话,以及两位师傅的小道消息,一联想,心里有几分不安。明显是一种不祥的谣言,从宜昌流向武汉,正在蔓延,逐步狼烟四起了。

   两天后的上午,“下海”实体营业场地“滨江旅社”大门外,来了一高一矮两个中年男人,他们一边用手在指“交通信息部”的招牌,一边偏着脑袋向里面瞧。我当时正在忙着接待一笔业务,从里向外跑出来,一刹那间,好险撞到来人。我连忙紧急“刹车”,定神一看,妈呀,这不是,。。。其中一个高个子,真让我大吃一惊!正在我惊得说不出话来时,高个字子向我开口说话了。

[“滨江旅社”大门外,两个中年男人,一边手指招牌,一边偏着脑袋向里面瞧]

   来的一高一矮两个中年男人是谁?为什么高个子男人让我大吃一惊?他们又说了些什么呢?

(31)庐山会议

   来的一高一矮两个中年男人,原来是长委水文局领导。其中让我大吃一惊高个子男人,是我在前面“三大讲运动”章节里提到过的“左派”J,而他现在的身份已不是当年工作组组员,而是正局级官员——长委水文局局长了!

   局长突然造访到我“下海”之地,当然让我吃惊,一时间我说不出话来。这时J局长向我开口说话:“张昌茂啊,你的生意做的蛮大呢,听说你赚了不少啊!”

   “局长您过奖了,我们这算什么生意,您不要听别人乱说。”我知道J局长听到谣言,又有人汇报了。

   “你的停薪留职手续办了没有?”J局长说话间,眼睛盯着我很紧;

   “我不是停薪留职,是组织选派的,单位领导研究决定的,还开有书面证明,时间一年,具体起算日期和上缴款项是H主任和技术科开会决定的。…”我向J局长辩解道;

   “是吗?”J局长显然对我辩解不感兴趣,不等我说完,打断我的话:“这样吧,你明天到单位开大会,具体事情大会以后领导会向你说的。”

   和J局长告辞后,我呆望着他的背影,记得80年在汉口读电大期间,我曾在长委机关大院遇到他一次。当时对我还算客气,好象并没把“三大讲”他把我“整”哭的事放在心里。当年他正忙于写论文、出国、补习英语之类的活计,没听说有什么职务,弄不明白文/革时期路线斗/争的急先锋,转身就变为工作重点转移的改革开放“领头羊”了?虽知道他这次“微服查访”是来被“谣言”怂恿而来,但局长亲自上门通知我参加明天的大会,是不是就象路线斗争的“庐山会议”一样再次站队?还是他当年把我当重点“三大讲”“动员会”的重演?到底是“左”还是“右”?是福还是祸?J会不会在他当局长之后对我公报私仇?…我被这屁大点小单位的人事纷争、是是非非搅得心如乱麻,哪还有心思办什么“多种经营”项目了。

   第二天上午,我一早来到单位大会议室。全站除水位站看水位太远不能参加以外,几乎都来了。J局长、L书记、H主任等领导坐在前排。

[原宜昌六中操场看水文站会议室]

   “大家安静一下,”主持会议的党委副书记、政工科科长D上台讲话了:“我们葛实站在上级长委水文局党委和单位党委正确领导下,正在开展今年的汛前准备。现在水文局党委成员、水文局J局长亲自带领全江汛期检查组到我们宜昌来检查工作,下面欢迎J局长讲话。”

   一阵掌声,象J局长上台讲话之前的“过门”那样恰倒好处,随后J局长开始了他的指导发言。他说他代表局党委,慰问大家了。大家要作好防大汛的准备,保证在汛期“顶得住、测得到、报得出”等等,谈了几点要求。

   J局长在结束他的演讲之前,突然提到我“下海”的事:“你们站上张昌茂下海办多种经营项目的事,方向是对的,但是最好是“葛实站多种经营办公室”出面来办,要加强管理。”J局长讲这话的时候,L书记和H主任身子都动了一下,J局长也轻轻咳嗽了一下,接着说:“当然,张本人提出停薪留职也可以,甚至他提出辞职下海办实体都可以,现在中央正在推行科技体制改革,提倡放活科技人员嘛”。

   我听J局长这么说,感到很突然,没有想到J局长接着说:“站上其他同志也可以提出辞职,只要你们写报告,来一个我批一个。”

   J局长讲到这里,会场下面突然一片“嗡嗡”的声音,职工都交头接耳起来,我的脸上也火辣辣的,心里好象一场大战即将开始的前夜,显得很不平静。

   主持会议的D科长在J局长说“讲完了”后,宣布由下面的L书记讲话。没想到D科长突然走到我坐的位置,弯下身子轻声对我说:“会议结束后,你到我办公室里来一下,有事情与你协商。”

   什么事情要与我协商?我心里七上八下地,上面领导地讲话一句也没听进去。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我随着散会的人群下楼,直接来到书记办公室,等待D科长。

(32) 欲擒故纵三方案

不一会,D科长进了党委办公室。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搬来椅子转身靠着我坐下来,两人大腿几乎挨在一起了,然后很友好地对我说:“是这样啊,张昌茂。这次呢,局长来宜昌检查工作,过问了你们技术科办项目的事。”

[1989年的葛实站党委办公室、政工科、主任室和技术科]

“局长怎么说?”我迫切想知道局长意见;

“你一边做生意,一边工资照发,群众意见好象蛮大。局长说你是不是改为停薪留职方式?”D科长很中允的口气说道,看我没有答话,接着承诺:“停薪留职申请书只要你写,上级马上可以批。”

“群众不了解,工资照发,还要上缴出多的来。也好!我做梦都想办成正规的停薪留职啊!免得一些人看到撮眼睛(方言“撮眼睛”此处为“嫉妒”)!”我有些气愤。

“听我说完,”D科长马上讲:“局长说你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第二方案,即将你现在经营的实体,收归单位来经营,由葛实站多种经营办公室来管理,经营还是以你为主,工作关系可从技术科调到经营办。”

这个就是“单位投资的公司方案”,原来我在《可行性报告》中优先推荐这种方式,就因单位无钱投资,再加上单位“企业办”亏损的教训,H主任因此没有采纳。当然我也希望单位投资,免得我个人冒风险不划算。马上表态说:“也可以,我赞成。不过,…”我突然想到现在由“合伙经营”执照,如果改为“集体”性质,还要与其他合伙成员协商一下:“不过,局长第二方案还要与我的合伙人协商一下,过几天我再答复你。”

“可以,可以,…”D科长正准备说下去,突然H主任插入一句话:“局长大会说了,还可以辞职。”我专心在与D科长“协商”,没有注意到H主任在D科长与我谈话时就进来了。

“对,对,”D科长说:“你辞职单干也可以,局长说了的,这是第三个方案。”D科长语气听起来象是与我“协商”的口气很平和,实际上是在向我传达“局长三方案”,不容许我有“局长三方案”以外的,比如“保持原来组织选派方式”的其他选择。

与J局长来宜昌后异常活跃的D科长相反,半月来我一直没看见人影的H主任,过去那种说话气势如虹的场面不再,今天尤其显得谨慎小心。是他批准的“组织选派”办项目被局长否定了?还是“工资照发,上缴款项”群众不理解议论太大有压力?

想到这里,我连忙补上一句问H主任:“我上缴2500元款项,是分季度上缴,还是年底一次上缴?”

“现在你办项目离站方式问题还在扯(皮),”H主任说话间,眼睛朝D科长这边瞟了一眼,是不是在向我暗示,是D科长等借“群众意见”向水文局打小报告?“等他们扯清白了,你再交不迟!”H主任后面一句说得坚决,又象是在出气。

这也难怪H主任不愉快。一个县处级法人代表,几百人之上的堂堂行政一把手,亲自定下来的“组织选派”方式,在全江多种经营项目会议上树的正面典型,如今被人到处煽风点火制造谣言,还从宜昌还吹到水文局,说不定连长委领导那里都有人打了小报告,现在局长出面抛出“三方案”,不就是有人想借局长的“扯皮方案”来否定他的决定?不就是想一步步来打击他本人威信?但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局长职务高他一级,他对此也无可奈何,现在他来书记办公室关心一下我与D科长的“协商”,顺便发发牢骚,算是一种抗议了。

不过当时我只知道一些皮毛。关于J局长这次来宜昌的真正目的,直到17年后的2006年,在我又一次恳切地向想H前主任了解历史真相时,他见我对真理的追求如此执着,不再忍心对我隐瞒下去,才语出惊人地对我说:“J当年来宜昌,并不是什么“汛期检查”,也不是为你提“三方案”的,而是直接对着我来的。”

我一听,傻了,还有这等事?我连忙问:“那是怎么回事?”

H前主任不慌不忙,接着向我说明了历史真相。

(33)蒸发站的替罪羊


究竟J局长这次来宜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十七年后初春的一个晚上,我去拜访退休在家的H主任。他住在水文站老家属楼——单元口堆满垃圾——本单元干部级别最高、年纪最大却离天最近的八楼。据说要不是找了上级一些老领导说情,好险连这被水文站职工自嘲的“平民窟”的住房,都没有机会分到手。

[我下海成为蒸发站事件的替罪羊,17年后H主任在这里向我道明]

看起来比十七年前苍老了许多的前主任H,虽然已没有了当年风风火火,但精神状态还不错。在我递上新买的烟以后,他开始回忆往事。出乎我意料,H对十七年前发生的大小事情,甚至说过的一句话,也都记得很清楚。在我又一次恳切地想了解历史真相时,他不再隐瞒,边吸着烟,边向我把历史真相娓娓道来。

原来随着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截流和竣工,作为库区配套观测项目的南津关蒸发站,由国家拨款,长委葛实站管理,位置在风景秀丽的峡口风景区。旁边都是高级旅游景点如桃花村、白马洞、三游洞及疗养院等。后由于宜昌市地方发展旅游新规划,拟将蒸发站从原址搬到下游几公里的新址虾子沟。

[蒸发站]

[原南津关蒸发站位于风景秀丽峡口风景区,新站在虾子沟]

“他说我根本没有就把他放在眼里。”H一开始就直截了把J局长当年扣给他的大帽子端出来了;

“是吗?”我也对J的话很吃惊:“那不是为私人的事,应该是为工作上的事吗?”;


“就是为南津关蒸发站搬迁的事”;H边回忆边说:“蒸发站,当时是党委研究,规划局定的,那时,你是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当时虾子沟蒸发站新站址已经搞好了,我来的时候,只是“搬”的问题了。结果呢,他就说是我,个人做的决定。党委根本不知道。”

“是吗?还有这样的事?”我插话;

“恩”,H停了一下接着说:“我们在网点申办的时候……专门就搬家的问题,给他(J)做了汇报,回来以后,就开的党委会,集体做的决定。结果他说是我个人做的决定。党委根本不知道。为此长委派工作组来调查,来调查的人把党委会记录翻出来看,一看,是党委集体做的决定,来调查的同志后来向长委写报告,报告结论是:(南津关蒸发站搬迁的事)党委负责。”H主任把“党委负责”说的声音很大很响亮!

“这样他就没有整到我撒!就为这个事。他是来“逮”我的。”H说到这里很象一位胜利者。

“哦,是针对你来的,逮你没有逮到,在我这件事上做文章,把我当作牺牲品了!这个人人品…,为工作的事竟然可以这样打击报复!”我没想到,我办个多种经营实体项目,当个好老百姓这么难,H在处级干部位置上,这“为官之道”也这么难!真是官场如赌场,人心不可测!!我感悟到。

“是的啊!这个人…”H前主任肯定地说完,站起来脱去一件外套,象卸去了历史包袱一样,感觉轻松了许多。

我才恍然大牾。看起来H与J两位是为工作的事积怨已久,在南津关蒸发站搬迁问题上误会很深,其间还曾经被J告状告到长委主要领导那里,并上升到“出卖主权”的高度,矛盾直到互相拍桌子的地步。H主任是下级,他不服J局长不作调查、武断整人的作风,J局长却不愿低架子,不愿意与H很好沟通,却欲利用权势,找H的岔子把他整下来为止。

据我知道,H主任原在长委葛洲坝设计代表处和长委宜昌基建处工作。后因工作需要,上级将其调入“水文”系统。长委一直有个讲究“学院”派和“出身”派的习惯,为人大大咧咧、地方上交情很广的H主任从外单位调入葛实站任“法人代表”以来,有关他的传闻一天也没有停息。由葛实站“党政一肩挑”与“党政分家”引起的党政领导矛盾,与在“蒸发站”搬家问题上,J局长与H主任的矛盾等互相交织在一起,使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的葛实站,实际上是暗流汹涌。

J局长当时对我被单位“组织选派”下海之事,单位出具有“法人证明”,由H主任亲自批准办多种经营项目是清楚的。恰好出现某些人到处煽风点火把所谓“群众意见”无限放大,我正好撞在他们矛盾的枪口上。这次J局长来宜昌“逮”H主任,没有逮住,我就成为“蒸发站搬迁”事件的替罪羊。

让我们回到不堪回首的十七年前。当年H虽以“党委集体负责”躲过了这一劫,却没料到“局长三方案”的“套”正等着他。J局长的高明之处就是“欲擒故纵”:先不正面否定你原来的“组织选派”,只说“群众有意见”,以“局长三方案”来套你进我笼子。只要你按照我“三方案”任何一个来实施,主动权就在我的手里了。

当时就在党委办公室里,H主任和D科长向我传达“局长三方案”后,不知道H主任是为了表示他还仍然是葛实站的当家人,还是局长定的调子他来执行,他指着D科长对我说:“你马上回大公桥(指经营实体)安排一下,即日起,你回站两个月,与D科长一起协商落实“局长三方案”。我正式委托D科长他为“落实局长指示站部代表”,协商期间你工作安排由D负责,“试办一年”上缴款项将来把你回站时间减出来。”

D科长也马上附和道:“是的,我们一起协商落实局长指示吧!其他的都好商量。”

本来我不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也无法预料未来将怎么发展。虽觉得J局长的“三方案”和D科长的“协商落实”是在“折腾”我和我的“项目”,但我也无可奈何。我的多种经营“项目”只开张了三四个月,就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如同初生就大病一场的婴儿,先天不足体弱多病,还被人提起来死命的摔打,看来也“活”不多久了。“协商落实三方案”前途未卜,现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刚才听了H主任和D科长的安排,只好起身离开书记办公室,去大公桥现场安排的多种经营项目的“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