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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杂文] 我读《瓦尔登湖》(原创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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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前 言

一直都非常尊敬那些一辈子做学问的人。甘于寂寞的人都是值得我们敬佩的。

但是我真的无法理解,作者竟然能够安静成这样。一个人,一把斧头,就走进了山林,与湖为伴,所有的所有,就是纸和笔,以及四季静静的彩色。这是一颗什么样的心,才能够安稳成这样?

看作者的文字,实在是太静了,长夜里读,可以读到万籁俱寂后血液流淌的声音。而作者的思绪,又是这样的睿智,而且包罗万象,说明他的内心,本就是一个异常丰富的人。那么,到底是什么力量,让他可以如此的坚持下去?我真的很好奇。

文章里面,涉及到东方的思想很多,佛学和儒家都有。换个角度来看,是不是,他已经达到了常人所不能达到的“悟”?看古人修行,到了一定境界的时候,就必定要选择远离人烟的地方,是为了将这颗心巩固,将所证悟到的智慧培植,那么只有在最干净和安静的地方,才可以做到一心不乱,才可以继续升华。作者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古人常言“慎独”,就是说,一个人的时候,是最危险的。为什么,因为没有人监督和规范你的行为举止。但是古人又说:“头上三尺有神明”,哪怕没有人看见,但还是有神明目睹的,所以说,一个人的时候,更要慎重,包括自己的思想。而作者却是做到了。

看作者的文字,阅读起来常常很困难,哪怕是一两句话,都要放下想半天才能够消化,而且还必须是在内心相当安静平稳的状态之下。通过这样的文字和经历,越发相信古人说的很多话,都是经验之谈,是过来人的言语,是自己修正过验证过的。也相信,一个人的智慧,确实是从异常安静的状态之中所激发出来的。

好的书,不多,能伴随一个人很久很久的书,更少。而《瓦尔登湖》,就是其中一本,可以是我们反复沉吟和攫取不断的思想源泉。同样是文字堆砌而成,但由智慧自然而生信手拈来的文字,就好象长夜里的一盏灯火,虽然小,但永远都是温暖和希望。

很多时候,我们可能永远都达不到如作者这样的心态和智慧,但能够从中得到偶尔的宁静、思考而后所感所觉,就是最宝贵的。毕竟,心,是属于自己的。
                    
(按:读这本书的时候,是06年夏天因为自己的脚踢足球时候崴伤了,才让我能够静下心来读了进去。很遗憾的是,脚伤好了之后,竟然再也看不进去了,因为他是这样的静,导致我的这篇文字从那以后就停滞了,这成了我的一块心病,我说,一定要认真读完这本书的,但至今依然无法兑现,是因为我这么的尊重着,生怕糟蹋了。有些文字就是这样,需要你以心去共鸣才能够进入的,而梭罗先生的这本书,几乎达到了人天合一的境界了。很多时候,我都会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好象这本书就是为我而写的,因为里面的很多很多观点和意境,都是我所想要表达以及固执认为的。但终究还是敌不过那种安静,我被现实妥协了。还是留给时间和心情好了。没有编辑过,错字和不和谐的地方将就着看吧。)

“你能把你的心安静下来吗?如果你的心并没有安静下来,我说,你也许最好是先把你的心安静下来,然后你再打开这本书,否则你也许会读不下去,认为它太浓缩,难读,艰深,甚至会觉得它莫明其妙,莫知所云。”这段话是《瓦尔登湖》中文译者开篇写的序词。

促使我读《瓦尔登湖》这本书,缘于今年的一期《读者》杂志,里面有篇小诗是纪念海子的,而后又看见一篇关于《瓦尔登湖》的介绍里提到海子卧轨自杀的时候手里就捧着《瓦尔登湖》这本书。而后我看到了海子写的关于《瓦尔登湖》作者的一首诗(节选):

梭罗这人有脑子

3.梭罗这人有脑子/梭罗手头没有别?抓住了一根棒木/那木棍揍了我/狠狠揍了我/像春天揍了我

6.梭罗这人有脑子/不言不语让东窗天亮西窗天黑/其实他哪有窗子/梭罗这人有脑子/不言不语做男人又做女人/其实生下的儿子还是他自己/这人有脑子/以雪代马/渡我过水

11.梭罗这人有脑子/像鱼有水/鸟有翅/云彩有天空/梭罗这人就是/我的云彩/四方邻国的云彩/安静/在豆田之西/我的草帽上(摘原文)

特别是最后这段,让我一阵愕然。从没有诗句可以这样的打动我:“梭罗这人就是/我的云彩/四方邻国/的云彩/安静/在豆田之西/我的草帽上”。时空刹那间就交错了,镜头由远到近,又由近至远,海子就好比耕作的农夫,偶尔支着锄头偶尔的望了望西边的彩云,多美的画意。

读这诗的时候已是午夜,但我仿佛看见夕阳照在诗人的草帽上,夕阳就象是从梭罗先生那支安静从容的笔触里满溢出来的,涂抹在海子安静从容的脸上,留下一幅田野中寂寂而金黄的背影给我。是什么这样强烈的吸引着天才海子?于是好奇,翻开了《瓦尔登湖》的面纱。

                          这是个奇特的人

梭罗对于“必然”的命运安排是嘲讽的,他认为人生下来不应该被物质所驱使而将一生耗费在忙碌的工作上。他认为这种大众看似正常的为生存而生存的规律就象是给自己画地为牢一样,反将生存(生命)的真实意义给抹杀了,他认为人不应该是工具。这种叛逆思维,放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依然是不被世人所能理解和宽容的。

当时美国还是奴隶制度社会,但梭罗对于人性的自由平等表示出了强烈的愿望,对奴隶制度深深不平和对奴隶们的艰苦和愚昧感到惋惜。对于富有或者贫穷的人,都在为生存绞尽脑汁,都做着命运的奴隶,梭罗感到非常不理解和困惑:“我看见青年人,我的市民同胞,他们的不幸是,生下地来就继承了田地、庐舍、谷仓、牛羊和农具;得到它们倒是容易,舍弃它们可困难了。他们不如诞生在空旷的牧场上,让狼来给他们喂奶,他们倒能够看清楚了,自己是在何等的环境辛勤劳动。谁使他们变成了土地的奴隶?为什么有人能够享受六十英亩田地的供养,而更多人却命定了,只能啄食尘土呢?为什么他们刚生下地,就得自掘坟墓?”

他认为人要生存是很简单的:“根据我的经验,我觉得只要有少数工具就足够生活了,一把刀,一柄斧,一把铲子,一辆手推车,如此而已,对于勤学的人,还要灯火和文具,再加上几本书,这些已是次要的必须品”,而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们要离开本真的事物而去反复折磨自己:“然而有些人就太不聪明,跑到另一个半球上,跑到荒蛮的、不卫生的区域里,做了十年二十年生意,为了使他们活着,——就是说,为了使他们舒适和温暖,最后回到新英格兰来,还是死了。”

说他是个奇特的人,不如说他是个疯子,而他也真的实践了他的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是否就是疯子的世界?而我却看到疯子和圣贤的差别竟然如此的相象:“大部分的奢侈品,大部分的所谓生活的舒适,非但没有必要,而且对人类进步大有妨碍。所以关于奢侈与舒适,最明智的人生活得甚至比穷人更加简单和朴素。中国、印度、波斯和希腊的古哲学家都是一个类型的人物,外表生活再穷没有,而内心生活再富不过。”这让我想起了那句话:你可以讥笑富人的富有,但不可以讥笑诗人的贫穷。

我只是翻开了《瓦尔登湖》的其中一章“经济篇”,我也从没看到过关于经济的文字可以写成这样的诗意和哲理。很奇怪的是,虽然作者的思想和时代相悖,但文字读来并没有半分消极和孤独,有的只是作者不断向上的不屈精神和勇气,以及那种自给自足的安静从容和坦然。

我只是看见了瓦尔登湖水的第一道涟漪,我就相信了这里面藏有无尽的秘密,就相信了别人说这本书是作者写给自己看的,是一曲穿越云霄的长啸,是字字闪光的心语,是豆田之西海子草帽上的一方彩云。

                             这是一个投胎到西方的东方人

我没有一点外语基础,但从各种渠道里得知要将一国之文言翻译成另一国之文言,总是很艰难的,词不达意,因为作者所要表达的真实意义往往被文字所局限了。好比中国的古诗,如果翻译成英语,不知道是什么概念和意境了。

但梭罗先生好象并没有被这些语言和区域性所障碍,相反,他好象在东方文化里可以很自由自在的飞翔。

在《瓦尔登湖》这本书里,处处都透着浓厚的东方气息,不管是引经据典还是他本人的思想境界,无一不是东方智慧的结晶。我真的非常惊讶,他居然可以将孔子、佛陀这些连我们当代的东方人都觉得晦涩难懂的经典随手引用,而与自己的人生观又丝丝相连。于是也越发相信古人所说的,当一个人的智慧达到一定的高度时,思维是共通的,文字般若和语言般若,当大致如此吧。

在“我生活的地方,我为何生活”这篇文章里,许多的辨证哲学思维,都是和东方古人思想相呼吸的。当他描述鸟类这些邻居的时候,他这样写到:“寒舍却并不如此,因为我发现我自己突然跟鸟雀做起邻居来了;但不是我捕到了一只鸟把它关起来,而是我把我自己关进了它们的邻近一只笼子里。”这种将小我放之于大我的境界,是典型的东方思想文化,作者认为,只有达到“无我”,鸟雀这些野禽,才会成为你的邻居,或者说,你才会成为鸟雀的邻居。

关于心和物的关系,他这样写到:“晨风永远在吹,创世纪的诗篇至今还没有中断;可惜听得到它的耳朵太少了。灵山只在大地的外部,处处都是。”这里他用了灵山二字,大家知道,灵山是特指佛陀拈花,迦叶微笑的灵鹫峰,后人就以灵山二字来专指如来圣地。“可惜听得到它的耳朵太少了。灵山只在大地的外部,处处都是”一看这话,就让人想起禅宗的一些公案和偈句: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如来;郁郁黄花无非般若。。。这种触目皆真的肯定和对万物生长的本真认识以及与自然和谐呼吸的怀柔,更让人相信梭罗先生本身就是一个达人、智者。

更多的时候,梭罗先生更象个虔诚的宗教徒,每日进行冥想、默坐,或者进行一些对身心健康的洗礼:“每一个早晨都是一个愉快的邀请,使得我的生活跟大自然自己同样地简单,也许我可以说,同样地纯洁无暇。我向曙光顶礼,忠诚如同希腊人。我起身很早,在湖中洗澡;这是个宗教意味的运动,我所做到的最好的一件事。据说在成汤王的浴盆上就刻着这样的字:[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我懂得这个道理。”我懂这个道理,一句话,就让人深深的动容。

对于黑夜和白昼里如何掌握自己的身心,他这样描述到:“我们必须学会再苏醒,更须学会保持清醒而不再昏睡,但不能用机械的方法,而应寄托无穷的期望于黎明,就在最沉的沉睡中,黎明也不会抛弃我们的。”他甚至还引用了佛经里的话:“《吠陀经》说:[一切知,俱于黎明中醒。]”

生活里,梭罗先生也是如东方古人一样,力求反朴归真:“一个老实的人除十指之外,便用不着更大的数字了,在特殊情况下也顶多加上十个足趾,其余不妨笼而统之。简单,简单,简单啊!”这种无为而无不为的思想,与老庄思想又何其相似。

他认为世间的一切都是假象,都是暂时存在的,他要求我们应当去追求永久的才对,不要舍本而逐末:“   什么新闻!要知道永不衰老的事件,那才是更重要得多!蓬伯玉(卫大夫)派人到孔子那里去。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象这样引用东方文化的例子在书里随处可见,越读越让人由衷的流露出恭敬和景仰之心。

真的无法想象,那时候他还这样的年轻,却又是如何拥有这样巨大的智慧的。或许他一生都没来过中国,但他对这些东方文化精髓却比我们还能吃透和消化,能不让人钦叹吗?

                                 这是一个富有的旅者

梭罗拿着一把斧头回到他的家乡,在瓦尔登湖的半山腰,给自己盖了个房。
城市里如此的热闹,我们尚且常常觉得孤单,当一个人独处于山林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种清淡寂寥?

记得有一年的夏天,我和朋友因为好奇,用了十多个小时爬到了一座山的山颠,顶上只有一座破旧残缺的寺庙,加上我,整个山顶不超过十人,没电没水,喝的水是屋檐下接的雨水,水都已经发黑了。傍晚站在顶处,放目都是云海,在脚下形成一种独特的漂浮的地平线,有时候又错觉成一片海洋,因为远近的山峰在云海上象一个个小小的岛屿。穿上毛衣和大衣,依然冷得刺骨,但世界却是这样的安静,以至一直清晰的听见血液在身上流淌的声音,头皮发麻。到了晚上,忽然风起云涌电闪雷鸣,整个屋子仿佛要被摧枯拉朽般撕裂坍塌,当风暴过后,我和朋友披衣步出门外,瞬间就被满天的极光所震撼,整整一晚,我们说话未超过三句。这样的世界,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文字来描述,表达卑微和空寂,清净寂寞得不敢想象,不可想象。

但是梭罗先生好象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他很富有,而且他好象从不缺少伙伴,而且,他实在太忙。

当他安顿好房子的时候,就开始用脚去丈量他的国土了。经过一个又一个村庄,经过田野、经过果园,只要是目所能及的地方,梭罗都将之买了下来:“我在想象中已经接二连三地买下了那儿的所有田园,因为所有的田园都得要买下来。。。把什么都买下来,只不过没有立契约,——而是把他的闲谈当作他的契约,我这个人原来就很爱闲谈,——我耕耘了那片田地,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我想,耕耘了他的心田,如是尝够了乐趣以后,我就扬长而去,好让他继续耕耘下去。”多么有趣的一个人,在他经过之地,只要他愿意,所有的于是都是他的,而后又将所有的归还到本位当中,该耕种的耕种,该收成的收成。

这个富有得一塌糊涂的人,同时也是个极度自信和乐观的家伙:“其实我是无论坐在哪里,都能够生活的,哪里的风景都能相应地为我而发光。。。我勘察一切,像一个皇帝,谁也不能够否认我的权利。”梭罗仿佛就是个造物者,只要愿意,手一招,就来了风;眉头一扬,树就挂了果;嘴角一个呼哨,就是各种各样的鸣禽;或者是眼睛一开一合里,“就在那里过一小时夏天的和冬天的生活”。

他真的很忙,整个瓦尔登湖四处都可见到他的身影。不断地和别人讨价还价将土地收归,去品尝各种野果,去考虑将在牧场里种下橡树还是松树,去设计房屋坐落的位置,去丈量小镇与村落的距离,甚至一只野兔惊慌闪过或者一声家犬的吠鸣,都被他收藏下来。

当所有的都被他巡礼注视过后,梭罗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去:“我时常看到一个诗人,在欣赏了一片田园风景中的最珍贵部分之后,就扬长而去,那些固执的农夫还以为他拿走的仅只是几枚野苹果。诗人却把他的田园押上了韵脚,而且多少年之后,农夫还不知道这回事,这么一道最可羡慕的、肉眼不能见的篱笆已经把它圈了起来,还挤出了它的牛乳,去掉了奶油,把所有的奶油都拿走了,他只把去掉了奶油的奶水留给了农夫。”

写到这里,我才明白为什么梭罗会是豆田之西、海子草帽上的一片云彩。因为梭罗本身,就是海子放眼望去的瓦尔登湖。


后记:

前文提到天才海子,有感于三月是他的忌月,写了两首小诗贴于文后,以表纪念。

   《写给海子》



火车的呜咽
碾碎了瓦尔登湖的春天
水鸟和山色
带走了惊艳


你对春风说你累了
随意就睡在了路边
以最柔软的姿态
安躺成一个婴孩


火车从远方乘云而来
带着天边的七彩
你满足的笑了
还在梦里转了个身


梦中你戴着草帽
帽檐的方向
是麦田的西边
西边的彩霞
静止在锄头的把手上面


你支着颊
微笑
决定
将沉默还给沉默
把自由还给自由


三月
是瓦尔登湖的春天
亲爱的海子
你把梭罗的梦
给带了回来




面朝大海
不会有花开
很多年以后
我才明白  


很多年以后
还有没有海


当所有的船搁浅在沙滩
我在荒凉声里
种下一株小小的月季白


那时候
没有了春天
也没有了水源
我只好用鲜血浇灌
这漫长的等待


花开的日子
终于读懂了海子
那一抹小小的白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lz写的很好,《瓦尔登湖》也是我最爱的,那本书绝对值得一读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