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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连载]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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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9月1日 星期日 晴
                          我的前半生
  
  人生在世,只要工作上有成绩,事业上有上进,收入上有保障,
  家庭还比较稳定,那就应该心有感激,心满意足了。
  ——明人明言
  
  病着无事,躺在床上,便容易胡思乱想,仰望着天花板,惦记着自己这不知能否治好的怪病,冥冥中突然想到:假如自己这一回一病不起,从此踏上了不归路,那,我这短短的一生,是否已经尝够了人生的百味?是否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要尽快地去弥补??
  回忆自己的经历,发现看似简单其实也挺丰富挺复杂的。从少年缀学15岁开始做童工,到后来“精简”回家务农,再后来去做基建(建筑杂工),然后总算进了一家国营企业,捧上铁饭碗,可是没过多久便是生病请假,半工半休好几年。结婚后身兼两职,一边在原单位上夜班,一边在家里给自己打工,没日没夜地干。这苦力生涯一直到了10年前,进了如今的单位才算告结。
  在这20年间,给我影响最大的有两件事。一是回家务农。那是1977年,干了不到一年的那家街办企业由于订单不足开始裁员,我因后台不硬作为首批对象被“裁”了下来。回家后一时找不到工作,在家里看着父母脸色吃了一阵子干饭后,凭着是农村户口的身份,也不用办什么手续,一个小小少年,便扛起锄头,唱着“社员都是向阳花”,跟着社员们下地修理地球去了。在农村这个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里,我摸泥摸水地干了一年多的农活,其间的苦,其间的累,至今想来仍刻骨铭心。冬天下水田种草苗,寒风飕飕,田水冰冰,下去不一会儿,双手双腿便被冻得通红通红;夏日“双抢”期间,骄阳似火,你仍得无遮无挡地顶着烈日去割稻、去插秧,经常有人因中暑而晕倒在田头。更令我难受的是,由于自己体力差,干活不如人家,再加上没有大人在身边指导和保护(父亲在社队企业工作),经常会受到一些人的欺负和刁难。这时候,小小的我只能咬紧牙关,篡紧拳头,暗暗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报仇!这段时间的农村体验,让我懂得,任何艰难,任何困苦,都是可以挺过来的。苦不苦?想想农村的真生活,累不累?想想当时的生产队。如今,每逢生活或工作中我碰到了什么困难和困惑,只要一想起农村那段经历,所有的疑惑也都就迎刃而解了。我认为,人生吃一点苦,尤其是年轻时多吃一点点苦,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另一件事便是打工的那一番经历。那时,我刚刚结婚,小家庭组建后开支大,压力也大,作为当家人,我必需拼命地去赚钱来养家糊口。这当儿,社会上“二职”风行。于是,我也跟阵把班次做了调整,夜里去厂里上班,白天在家里给自己也给父母打工(工场是父母办的)。这样每日每夜地干着,每天工作都在十几个小时以上,这样的打工状况持续了好几年时间。期间,钱是赚了一点点,但其艰辛之程度也是可想而知的。我现在分析,我今天的腿病,也有可能是当时过度劳累而积下的。静下心来想想,人有时是很空也很想不开的,为了一个钱,做牛做马,拼死拼活,结果累跨了身体,未到终点便归天而去,实在有些不值。
  后来,我是咬咬牙,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结束了这“高薪”的二职生涯,进了当时收入还不怎么好的如今这个单位,做起自己喜欢做的文字工作。这些年来,虽然单位里工作永远是忙忙碌碌,也几乎没有什么双休日,但我仍是忙里偷闲,见缝插针,该玩的还得去玩,该乐的还得去乐,别的不说,仅国内的风景名胜,我是大部分都去过了,像香港、欧洲也去过了。从这个意义上说,人生的酸甜苦辣,种种滋味,该尝的也都尝过了,即使明天告别人生,我也觉得了无遗憾了。
  回首往事,我想,在我走过的人生历程,如果要分阶段的话,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前一阶段是从做童工开始,一直到打工生涯结束。这是一段艰难的日子,吃了不少苦,流了不少汗,它是一剂苦口利心的良药,于我日后的人生是多多地补益。后一阶段,即是我进入现在的单位后,凭着自己的努力和领导的欣赏,工作上一帆风顺,事业上小有建树,可谓是苦尽甘来,进入了收获的季节。我想,人生在世,做官也好,为民也罢,只要工作上有成绩,事业上有上进,收入上有保障,家庭还比较稳定,那就够了,也就应该好好地心存感激,心满意足了。
  人到四十,可以说是到了人生的分水岭,前面20年学习,20年工作,如日中天,给人生奠定了一个基础;后面四十年,二十年工作出成绩,二十年休憩颐养天年,也可谓圆满地走完了人生的旅途。只是,对我来说,出师刚捷身先死,因为这个病,这后边40年便成为一个未定的变数,随时随刻,都有可能拉上生命的帷幕。写下这篇《我的前半生》,即是对自己这前半生的一个回顾和总结,也算是给后人的一个交代和启示吧。



                           2002年9月23日 星期一 阴
                                 去上海看病
  
  真病无真药。即便是被病人誉为‘最后的天堂“的上海,也仅仅
  是一根救命的稻草,看看心过而已。
   ——明人明言
  
  对于自己的将来,不少人往往都有一种美好的想象,这漫长未来的当中,很有可能会有一次绝妙的奇遇,我也如此。我曾经有过这样的遐想:比如摸彩票中了个500万大奖,然后买车买别墅;又比如一夜之间,突然认到了一位亿万富翁的亲人,于是带着一家子去做环球旅游,甚至登月观光。想来想去,就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个儿会抱着病体,孤零零地去茫茫的大上海去住院看病。这,真的是我万万没有料想得到的呀!
  坐在北上的列车上,想着这一趟别具意味的医之旅,我不知道,命运之神在跟我开什么样的玩笑。
  在我们温州人的印象中,到上海去看病,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一般往往都是病入膏肓,在温州没救了才转道上海的,或是在温州检查不出病因再去上海求治的。因而,当时当温州方面的大夫看着我的病情突然恶化,束手无策不得已叫我到上海去看看时,我们听后心里慌兮兮的,不知这一趟去了是凶多还是吉多。
  茫茫大上海,到哪个医院找哪个大夫给自己看病呢?上海医院的病床紧张是早有所闻的,我去了能住得下?好在妹妹妹夫都是行医的,经了他们的不懈努力,总算联系到了上海有名的仁济医院。据说它是上海第一所西医院,十九世纪由英国人创办,是教会医院,以“仁术济世”为己任,故名仁济。医院座落在南京路附近,医院不大,病客盈门,专家门诊得要早一天晚上去排队才能挂上号,以致出现了替人排队的专业户,排得一个号,买30块钱。至于住院,更是难上加难,同病室的一个江西病友告诉我,他是在外面住了一个星期多的旅馆后,才勉强挤进病房。
  老牌医院毕竟是老牌医院,我住院后才知道,该院有好几个权威的学科支撑着风光的门面,像我就诊的风湿科(血液科),据说在华东地区是处于领先地位,我在《上海导医》一书中看到,给我看病的科主任鲍大夫等人在国内都属于该学科的领头人。大夫看病问得很详细很到位,这是病人最喜欢的;护士小姐喜欢用柔软的吴语说话,声音轻轻的细细的,让人如沐春风。我想,仅仅凭了这些,也是值得我们温州一些医院好好学习的。我看到,不少被人抬着或是坐着轮椅来的病人,用不了半月一个月时间的治疗,就自个儿稳稳地走着出院了。只是,像我这种疑难病症就麻烦多了,他们的治疗原则是:控制住病情,稍有好转,便建议出院(床位紧张呀)。用大夫的话说,它是慢性病,得回去后在家慢慢地治。我后来了解到,其实“仁济”的治疗方案跟温州也差不多,只是他们收治诸类病人多了,临床经验也就丰富了许多,在药物使用微调等方面娴熟完美一些。就是说,像我们这种病,没有特效药,只能慢慢调理。在住院期间,我也认识了好几位同病相怜的病友,他们当中大多是有着多年病史的老病号,属于“几进宫”,在与肌病长期的较量中,他们已变得疲惫不堪,心事重重,既失去了信心,又不愿放弃最后的希望。
  在医院里我还碰上了两位老乡,住在同一个病区。一位是家住市区的老伯,得的是痛风什么病,由他老伴陪着来的,没住多久就治好回去了。另一位是来自苍南的小姑娘,听她妈说,今年已是十八岁,但由于病的原因,看上去好像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她得的是脉管炎什么的,已病了十来年,久治不愈,“仁济”就来过三四回。由于久服激素,人变得胖墩墩的,严重变形。这一回,她妈妈把她送来安顿好后,就回去了,让小姑娘一个人在上海慢慢地治吧。一直待到我出院时,她还没有回去的迹象。这一趟的上海之行,我发现,温州人到上海看病很多很多,在车站,在火车上,我竟然会碰到好几位与我一样来看病的温州人。上海,成了温州人治病的最后的天堂。只是“真病无真药”,我知道,好多“真病”就是到了上海也是无可奈何的。只是,作为病人极其家人,明知道去上海也是无济于事,但他们还是要去,看看心过也好,要死也要死在天堂的边缘。这是我们的普遍心理。
  在异乡治病,最怕的是难耐孤独和缺乏照应。我是由妻子陪着来的,住了半个月后,看看病情稍有好转,生活尚能自理了,再想想妻子单位里工作也忙,我便叫妻先回去了,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我可叫远嫁上海的表妹来帮忙。这阵子,我可真的是难为了这位上海表妹。自从她嫁到上海后,这些年来,我们之间几乎没什么走动,这回要到上海看病,才想起了她。从办住院手续开始她跑前跑后不说,后来,她几乎是隔着一天定期地给我送菜送吃的。她家住闸北,想着她提着自做的菜肴,摇摇晃晃地乘着公车,大老远的从家里给我送菜来,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便对她说,医院里的菜饭还可以,叫她以后不要送了。可她好像没听见似的,依然是送菜送饭,问寒问暖,做着她认为该做的事儿,有时自己没空,便叫表妹夫骑车过来。这期间,不少亲友和同事听说我到上海住院了,便不远千里赶到上海来看望我,让我感动不已。此时此刻,我才理解透了什么叫“患难之间见真情”,什么叫“亲情无价”。
  在上海我整整住了一个月,屈指数数,今天恰好是我从上海出院回来两个月的日子,看看自己的病情,依然是不温不火,时好时坏。看来,自己这病,真的要如上海大夫所说的那样,得慢慢地治,慢慢地好。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9月27日 星期五 晴
               过日子
  日子难过还得过。或许,正是这种看似平淡的日子里,却蕴藏着人生的另一种味道。
   —— 明人明言
  
  有一个成语叫“度日如年,有一个成语叫“光阴如箭。
  今天同事梅等一干人前来探望,当她问起我现在的日子怎么过时,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上述这两个成语。显然,在别人的眼中,像我目前这种身患顽疾,而外在症状又不是那么严重的病人,整日独处家中,除了服药,便无所事事,那日子肯定是很难过很难熬的。没错,日子难熬是事实,但对我来说,不是时间上的难过,而主要是心理上的难熬。相反,我总觉得日子过得飞快,有一种光阴似箭的感觉。
  还是检讨一下自己每天生活的安排吧。
  自从上海出院回来后,我每天保持着与医院里同样的作息安排。一般约六点钟起床,盥洗后在阳台上做一会儿陡手操,然后给阳台上的花木浇浇水。用了早餐,便是浏览当天的各种报纸。九点过后开始写日记,日记有长有短,一般千字左右,一个小时内解决。接下去看电视,主要是看科教节目。到了十一点左右,我得下厨做中饭烧菜。随便说一下,好多年了,我是没入厨房,回家吃饭也是像吃饭店一样,完了抹抹嘴巴就完。这回重新入厨,让我体会到了当好家庭妇男的那份辛苦。
  午休后大抵已是二点多钟,这时,我要看一个多小时的书,什么书都看,文史哲政经法都有涉及,没有圈定范围,去作深入的学术钻研,这样看书便不会感觉到累。这四五个月来,我买了好多新书,也从书架上找出不少买来后一直没看的旧书,把它们都一一地拜读了。特别是把那些买来后便把它束之高阁的旧书读了,心里头便会产生一种像偿还了旧债的轻松觉。我读书是没做笔记的,我想,好的文章好的语句我看过后自然就记住了,一般内容平平的,就让它随着记忆的长河大浪淘沙吧。这阵子,到了下午四点多钟,中央台10套的“百家讲坛”我是没期必看的,节目里国内名家纵论各个领域的真知灼见,让人获益匪浅。晚上妻儿都回家了,限于居住条件,我只能跟着妻儿看看流行的电视剧了。如果实在没有看头,我就设法避开干扰,看一会儿闲书。忘了,上下午两个时间段里,我还得自个儿做两次康复理疗。当然,病人毕竟是病人,在这养病的日子里,这里不适,那儿作痛的事儿是常见的,特别是最近并发的带状泡疹,那焦灼般的火辣辣的痛,自然会打乱一天的作息安排,但只要疼痛稍稍有所缓解,我便捧起书本,用读书来转移注意力,达到止痛的效果。
  回顾一天的安排,发现时间也排得满满当当的,日子过的还算充实,更不像人们所想像的那样——整日躺在病床上哀声叹气。只是在我的心里头,总是觉得自己在虚度光阴。有友人知道了我有这种想法后劝道,你现在是病人,这么认真,这么投入地学习,还说自己虚度光阴,那也太苛求自己了。友人的话也许有一定道理,但我却是难以接受。多年来所受的传统教育,我已养成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工作生活习惯。在我十几年前印制的名片上,就写着“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交八方友,成大气候矣”。以此时时勉励自己。就是如今,我那QQ的个人说明上,还是写着这句话以期与网友共勉。每天总要做一点点创造性的工作,学一点点新的知识,那怕是认识几个人也好。这些年来,我都是这么做着,一路走来的。如今一下子病倒在家,工作是没法做了,钻研业务的心思也没了,不能忘记的,就是老是想着自己这是否也算虚度光阴?那天,一位以刻苦而严谨治学享誉学界的老领导来看望我,他问起我现在乘养病的当儿,都做些什么时,我嗫嚅了半天才实话实说:“没做……没心思做。”但说了之后我又后悔,怕自己的懒惰,愧对这位领导,辜负了他对我的殷殷期望。
  我知道,让我内心深处时感不安的原因,除了上面所说的,还有就是当今社会竞争激烈,行业之间,同仁之间,时时刻刻,都进行着你拼我杀,暗暗地较劲,而这时的我,却是优哉游哉地置身度外,有劲使不出,有手帮不上,既不能为单位出点力,增添一份竞争的筹码,也不能为自己争点气,奠定一点进步的基础。这感觉,这心情,你说能不教人焦急,让人深感虚度光阴?唉,日子难过还得过。或许,正是这种看似平淡的日子里,却蕴藏着人生的另一种味道。还是听听友人的话,不要想那么多好了,只要对得起自己也就罢了。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9月29日 星期日 晴
             病友的故事
  
  因为痛着自己的痛,所以常想着别人的苦。这,也许是人生的
  另一种境界吧。
   ——明人明言
  
  
  昨晚一夜睡不好,这带状泡疹缠身,其紧绷绷的痛,让人躺着不是,侧身也不是,这一夜,几乎都在翻来复去,实在是困极了,才迷迷糊糊地小睡了一会儿。
  生病真苦啊!
  睡不着就睡不着,半睡半醒之间,我又想起了在上海住院时认识的几个病友的事儿来 。
  关于病友,我觉得有好多话儿要讲。毕竟,说我们是同病相怜也好,同是天涯沦落人也罢,从他们的身上,我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从我们的身上,人们可以读到人生的种种困苦和无奈。
  敏是隔壁病室的一位上海女孩,我认识她是因为她得的也是跟我一样的是肌炎。她是复旦的高才生,毕业后供职于某外资银行做文员,深得洋老板的赏识。正当她工作、爱情比翼齐飞之时,突然,她走不动了,那是三年前的事。尔后,凭借上海优越的医疗条件,她很快就治愈,然而,没过多久,病情再度复发,从医生和家人的眼神中,她知道自己得了的是一种顽症。她绝望了,当她的男朋友从墨西哥闻讯赶来时,她已是自杀了好几回。这些,都是她母亲在病房的走廊里,拉着我的手,悄悄地告诉我的。她对我说,敏最糟糕的是现在还患上了忧郁症,一点儿也不动,整日躺着胡思乱想,希望我去劝劝她,我的话她可能会容易听进去一些。
  是啊,一个花季的姑娘一下子从人生的顶峰跌落低谷,怎么能教她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呢?我不时地到敏的床头坐坐,我能对她说的也只是这么几句话:生病是没办法的,即来之,则安之。这病总会慢慢地好起来的。其实,我说这话时也是底气不足,有气无力的。我对自己的病情一点儿信心也没有。我知道,我在安慰敏的同时,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自慰和欺骗。
  我回家后也曾好几次给上海的敏挂了电话,询问她的病情,她妈妈在电话里的回答还是一样,尽管她们是四处奔走,多方求治,但敏的病情却没什么起色或是说有大的好转,相反,她的精神状况比过去是更差劲了。
  明是我同一个病室的小伙子,是上海郊区嘉定人,他得的是红斑狼苍,有四五年历史,也是一种难治的顽症。他是比我早三天住院的。在病房里,他很少说话,似乎有满腹的烦恼不愿说出来。相处久了,他也断断续续,零零碎碎地讲了一些自己的事儿。他自得了这病后不久,他的老婆就抛下孩子,与他离婚了。对于前妻这种落井投石般的背叛,明也没说多少她的坏话,只是偶尔说到她时,他才在牙缝里嘣出 “这个女人”四个字,来表明自己的别样心情。
  明原是一名司炉工,在一家私企打工,生了病后,饭碗自然是丢了,医药费也只能在村里报销一点点,这些年来的看病等开支费用都靠亲戚朋友资助接济。他的亲友好像也不多,在住院的一个来月间,也没看到有什么人来看他,我只看到他年迈的父亲来过几回,送点吃的过来。他父亲也老了,走起路来一颠一跛的,不怎么说话,看得出来,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老实人。
  明是早我三天出院的。出院那天我问他,回家后怎么安排?“还能怎么安排呢?”他的回答是一脸的无奈 :“还不是一样的吃药休养,如果复发,还得过来住院。”我后悔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题,再一次触伤了明的心。
  我住的病室里共有五位病友,他们当中,我觉得最悲苦的还是9号床的江西老表莫了。四十来岁的莫,得的也是红斑狼苍,已有好几年历史,这回来上海,由他妻子陪着,带着借来的一万块钱,来求治眼病的。最近一段时间来,莫的视力是一天比一天差,检查的结果是视网膜破裂,至于是否是由红斑狼苍引起,医生没下结论。这就给医治带来了难题。免疫科的大夫认为,这是眼科的事,而眼科的大夫却说,这眼病是由红斑狼苍引起的,得综合治疗,不敢动手术。就这么僵持着,带来的钱是用得差不多了,而视力却是一天天地下降,站在窗前,眺望外滩方向,莫说,他刚住院时还能看清百米外的百事可乐广告牌,现在可是模糊一片了。那天,一急之下,他竟然跟国内有名望的主治大夫吵了起来,结果搞得大家都很尴尬,后来大夫们看到他都恹恹的。为了治病,这对不识几个字的患难夫妻,在大上海的街巷里跌跌撞撞地到处去求医访药,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那天莫从外边回来,同室的小病友多多对莫说:“你不用再找了,干脆准备30万元到美国去治疗,如果美国也治不好,那就准备一口棺材,一座坟墓好了。”虽说童言无忌,但小多多的话还是深深地震撼了大家。大家都明白,像我们这些患上疑难病症的人,最后等待我们的何尝不都是一口棺材,一座坟墓呢?
  说惺惺相惜也好,说同病相怜也罢,每每想起病友的困苦,我的心中便泛起一种慈悲来。因为痛着自己的痛,所以苦着别人的苦。这,也许是人生的另一种境界吧。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9月30日 星期一 晴
     谁能拯救我的命?
  
  人的一生,所谓的前生后世是没有的。所以,只要认认真真做
  好今生的事儿就够了。所谓的命运是有的,那是一种规律,所谓“天
  意不可违”,是也。
   ----明人明言
  
  上午岳母来,带来几位教友,想必又是来为我祛病祷告的。落座后,远远地对着我,他们说了一大通要相信“救主”,相信上帝什么的,然后做了祷告,看看我没什么反应,便又说了一番希望我以后慢慢领悟的话,就走了。
  岳母是位虔诚的基督教徒。这次我生病后,她曾多次叫教友来为我祷告。对于他们的造访,我虽不相信,仍以礼相待。毕竟,人家是出于一片好心,大热天尽义务的到你家来。信不信是一回事,你总不能拿着扫把赶人家出门吧。岳母斗大的字不识一升,但话说得幽默:明,这年头,任何东西都要收费,就是信“救主”最好了,不用你花一分钱,你干吗不信啊?
  对于宗教,不管是哪宗哪派,我都曾有过深深浅浅的接触,并怀有一种崇敬的心情。书架上有关佛教、基督教、道教等方面的书也是一大叠。然而兴趣归兴趣,能不能信它又是一码事。在我人生低落之时,我曾经也对宗教产生兴趣,并希望从中找到出路,给自己一个精神支柱。但,最终我还是失望了,我总是难以相信,宗教能给我们带来什么?这,可能与我的成长有关吧。我青春年少时,正值文革时期,当时,一方面“破四旧立四新”搞得轰轰烈烈,转一个身,在民间,地下的宗教、迷信活动便又是十分盛行。祖父母笃信佛教,小小的我,是经常跟着他们到又远又高的深山庙宇进香拜佛。耳濡目染之下,我对冥冥之中的神明也有了几分敬畏。平时,自己碰到了什么难题,比如丢了什么东西,一时找不到,怕大人骂,便急急地学大人的样,双手合十,朝天膜拜……后来,东西果然找到了。这样的经历不止一回二回。可是,随着我的一天天长大,这样显灵的事儿是愈来愈少见了,尤其是我看到身边的一些好人屡遭蒙难,而一些小人却飞黄腾达,“好人不长命,恶人活百岁”的现象,让我不能不从内心发出质问:上天啊,为什么你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那样的苍白?这会儿,唯物史观告诉我,虽然在我们的社会、生活和自然界中,有好多神秘现象让人难以理解,但那只是限于人们的认知水平,有待破解而已。
  我知道,宗教是倡导因果轮回、原罪学说,讲究前生后世,天堂地狱。这几年的不少影视作品也在戏说什么“潘金莲的前世今生”,等等。那么,我常常在想,自己如今得了这种求医无门的怪病,那是不是一种报应呢?今生的事儿是没法解释了,我这人的做人原则是“宁人负我,我不负人”,从未做过对不住自己良心的事。要说报应,那只能往前世找根源了。但是,又有谁能证明我的前世是猫是狗,是流氓还是妓女呢?退一步讲,即使我前世造了孽,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但今生今世我已是革面洗心,重新做人了,你再把前世的惩罚落到我今生的头上,这,公平吗?这,合乎法理?对这样的宗教,不信也罢。前些天,乐清虹桥的一位女病友跟我说起,说她得病后,曾搞过“迷信”,巫师说她的手脚被魔鬼绑住了。于是,做道场烧符打鬼,花了好几千快,可没一点儿作用,病情还是一个样。这里,我没有半点儿嘲笑这位女病友的意思,人到了一个绝望的境地,是任何事儿都会去做的,所谓“人的尽头是神的开头”是也。假如我的祖父母还在的话,我可以断定他们也会给我搞“迷信”。我想说的是,人生在世,本身已是活得够累了,所以要好生待着自己,认认真真,实实在在,做好今生今世的每一件事,那就够了,何必还要给自个儿加上一把前生后世的精神枷锁呢?我还要说的是,生老病死,也是命中注定的,这命,其实是一种规律,所谓天意不可违,就是规律不可违也。比如,同样是霍乱,50年前得了这病,必死无疑,如今得霍乱,就没关系了。这就是命的不同。这么想着,心里头也便坦然了。我终于明白,今天,能拯救我命的还是我自己,我要顺着命的脉络好好地走下去。
  
  
2002年10月8日   星期二   晴
                 我与死亡有个约会
      
   只要今天还活着,该干吗的还得干吗去。谁也逃脱不了与死亡的约会,活一天是一天的福份,是自己的造化。
                                                ——明人明言


    儿子上学去了,妻子上班了,七天的妻儿同堂的国庆长假结束了,今天,我又独守空房,复归寂寞的时光。
孤独也好,令人思考。说实话,在这热热闹闹的国庆节期间,我似乎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整日被日常的生活琐事牵着鼻子走……得过且过,日子过得倒蛮轻松,只是总觉得,那是漂在表层的生活,缺少了一点点的份量和深刻。
    最近一段时间来,我的心头老是盘亘着一个很敏感问题:死亡,到底与我有多远?
    自从今年四月份被查出得了多发性肌炎后,死亡便像影子一样地纠缠在我的身边,时隐时现。据资料介绍,肌炎的发病率是20万份之一,死亡率在没应用激素以前是百分之六十,应用激素后是百分之二十五。就是说,肌炎这病,既罕见又难治,且会危及生命。说实话,发病初期,我对治疗还是充满相信的,我的依据还是资料介绍,像我这样有七八年病史的病例,死亡的概率极低,再说从自己的自觉症状来看,也不是怎么重,不像会发大病的样子。及至病情复发到上海求诊时,我才觉得问题的严重。
    这一回,肌炎好像有意与我交永远的朋友一样,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不放。这期间,化验指标几次反弹,自觉症状不见好转,令人担心的是,大剂量服用激素后的副作用也逐渐突现出来。种种迹象表明,这肌炎并不好对付。虽然不能说是一种绝症,那起码也是一种高危的病症,在治疗过程中,稍一忽闪,便会落入死亡的深渊。在医院里,我已看到和听到不少病人在死亡线上作苦苦的挣扎.,前阵子好多报纸登了这么一篇报道,题目叫“绝症情爱”,说的是武汉一对警察夫妻,女的得了肌炎,男的背着她到全国各地四处求医,甚至自个儿爬到山崖上去采集草药。故事曲折感人,引人如胜,但,在我看来并深深感慨的——是他们得了绝症之后的那份困苦和无奈。
    发病至今都快半年了,病症不见点点好转,走起路来像踩棉花一样,仍无一点点力气。你说,还有什么病症这样难治呢?我知道,在接下去的日子里,我不是面对死亡,也是面临无期徒刑,我必需拿出勇气,正视这魔鬼的挑战。
   说穿了, 如今对于死亡,我并不感到害怕,对于顽症,我也已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早在20年前,我身患慢性肝炎时(事实上可能就是肌炎,只是当时没查出来罢了),我就想到了死,想以死了结和摆脱这人生的无奈。后来,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死亡的威胁,我也树立起了终身与疾病作斗争的顽强意志。20年过来了,我已是多活了七千多个有阳光也有月亮的日子,这都是白白拣来的日子啊,今天,我还有什么理由悲悲切切呢?唐伯虎有诗曰:人间地府俱相似,只当飘泊在异乡。我也曾经跟同事开玩笑,在我身后的墓志铭上可以刻上这样一行字:我某某人的一生,是多灾多难的一生,是与疾病作斗争的一生!他们听后,哈哈大笑,说我幽默。他们不知道,我说这话时,是给自己的人生悄悄地、早早地埋下一段伏笔……
    当然,我今天的生存状况跟20年前是大不一样了。那时,我是一个单身汉,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即使我走了,也是了无牵挂。今天,我已是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我的生命正处事业高峰,我的生活正展辉煌前景,可谓承先启后,任重道远。但,那有怎么样呢?古人说得绝:“月有晴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要死管你廿七八,要卖管你田地宽”。上天并不会因为你是一代伟人或是什么重要人物而对你网开一面。此时此刻,我除了笑对死亡,我已别无选择。
    我想,要笑对死亡,就要把生死置身于度外,不管死亡哪天来临,只要我今天还活着,那该干吗的还得干吗去,活一天是一天的福分,是自己的造化,也不必因老是想着死亡,而提前去做种种与死亡有关的事儿(那只能说明你还没有摆脱死亡的阴影,恐惧死亡的到来)。然而,要真正做到这一点,恐怕也很难。说实话,我实在是不愿这么早就辞别亲友,告别人世。我最放不下的还是妻儿。我也知道,我走了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妻子也慢慢地会把我淡忘,儿子渐渐地也会长大成人……我还舍不得的是这快乐的人生。不,不是享受。我说过,对这世界的快乐我已是享受够了,我只觉得,自己从这世界得到了很多,而给予这世界的却还很少,现在正是我满怀激情,以创造性的工作回报给人们的时候。要说快乐,那是一种创造和奉献的快乐。我知道,如今我已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的去上班工作了,但我在家里写一点东西,为单位、为社会做一点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可以的。最近一段时间来,像保尔、海伦•凯勒、张海迪等我曾经熟悉的一代代名人,又经常浮现在我的眼前,他们如老朋友一样,挥手召唤着我,向前走去。
    我真希望:20年后,我与死亡再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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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有人关注?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0月12日  星期六  阴
         爱,是一种快乐?

爱着别人是幸福的,而被人爱着何尝又不是一种幸福呢?
——明人明言


    昨晚看中央台《同一首歌》“为白血病人献爱心”专题节目,看着看着,禁不住泪水溢出了眼眶。
    自从《同一首歌》推出这档公益节目以来,几期节目我几乎都看了,每次看时都会产生莫名的激动。看着这些昨天还是活蹦乱跳、充满稚气的无邪儿童,今天却是像雨打花蕾般的,一下子倒在了病榻上,与这刚刚开始的世界做慢慢地挥别。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啊。
    有爱就有希望!有爱就有希望?《同一首歌》的主题词似乎代表着千千万万稚嫩的生命,在轻轻地呼唤着。是啊,毕竟白血病并非无药可治,只要有足够的钱,和足够的信心,它尽可以采用最先进的药物和治疗方法,来延长其生命。他们面对的并不可怕,他们渴望的是多一份爱心。每每从屏幕上看到有那么多人从自己并不富裕的口袋里,掏出50、100元投入募捐箱时,我的眼睛又模糊了。一位患血液病的病友告诉我,“同一首歌“在天津血液病医院拍这片子时,她也正好住在该医院里,当时捐款的场面真的是感人极了。
    爱,是什么?爱,是一种快乐?那天,一帮都很有钱的企业界朋友来寒舍小聚,有人说起工作、生活中面临的种种困惑烦恼时,有朋友劝他道:“你去扶贫吧,当你走了一趟穷山村,看看那些贫困家庭和失学孩子,然后给予点点施舍,你回来的路上,心里的感觉肯定是很好的。”朋友的话无不道理。我还想起一位朋友对我说的一件事——那会儿,当她躺在病床上时,你知道她此时最想做的是什么?她说最想做的是在她平时经常有去的茶山建一座凉亭,为游人遮风挡雨,这是她生命里最后的心愿。是啊,常言道,救人一命,胜念七级浮屠。在这里,我不想跟大家兜售马斯洛那“爱是最高层次需求”的理论。我想说的是,人生在世,总要为他人、为社会做一点好事。在做这些好事的过程中,你会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和存在的意义,你会突然感觉到——头上的天空是多么的清净,身边的阳光是多么的温暖。在蓦然回首间,你会豁然发现,生活原来是那么的幸福,生命会一下子得到了升华。
    对于好事,我也是做过的。从我接触文学作品开始,我对冰心、泰戈尔等作家的诗歌散文喜爱至极。作品当中那对自然、对生灵充满着无限爱惜的博爱情怀,会让我久久地感动:它让我感到,爱着,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啊。我生平做的好事不多,也不算少,只是对于街头那些好手好脚的乞丐,却是极少施舍,总认为他们是不思劳作,是好吃懒做。 记得我最近做的一件好事,还是这次生病前夕,当我得知,泰顺有一位白岁老人靠着乞讨,来照顾着七十多岁的病瘫儿子,我被这无依无靠俩老的苦难而又坚强的故事深深地感动了,于是,我利用自己的工作条件,为俩老开展了募捐活动。最后筹集善款六七万元,把他们接到了温州市区一家敬老院,让俩老终于可以安心地度着晚年。我感到遗憾的是,这事快办妥时,我就住院了,至今未能去看一眼这俩位苦难老人。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一向以强者自居,关心着弱势群体的我,这会儿自己也成了被人关心的弱势群体的一份子。整天穿行在医院那冷冰冰的世界里,我发觉自己是多么的渺小。但我没有感到悲哀。爱着别人是幸福的,而被人爱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还是歌儿唱得好: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这世界会变成美好的人间!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0月15日  星期二  晴
                 我与气功过过招

    不管气功是什么东西,作为健身练练无妨,但切莫不要走火入魔。期望愈高失望会愈大啊。
                               ——明人明言

    对于气功治病,我是彻底地失望了。
前几天同事梅来看我,她再三地向我推荐气功,说药物不见疗效,不妨试试气功疗法,她试过,效果很好的。对于她的这一番好心好意,我不想反驳,便默然笑纳。
    结缘气功,应该说我是由来已久。
    早在20多年前,我得了肝炎,久治不愈。当时正值全民气功热。我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也是生肝炎的病友,到他家里学练铜钟功,学了几回,学会了练功的基本要领后,便在家中自个儿修炼。后来,我又正式参加了一个气功学习班,学期一个月,每天早上在市区一家中学的操场上学练。当时,我还住在郊区,每天早上五点多钟就要起来,骑四十分钟的自行车,才到练功场,一个月来风雨无阻,其练功劲头由此可见一斑。教我们的气功师是某国企的工会主席,教的是温州的传统气功铜钟功。学了一个月,有的学员出现了自发功,有的据称打通了大小周天,而这些奇迹似乎与我都无缘无份,我的感觉仅仅停留在手脚发热发麻、丹田有点点气感,从练功的状态来分析,这是练功的最低层次。
    学习班很快就结束了,我开始了长达十多年的苦练功夫。这当儿,与气功老师也失去了联系,时隔几年,我无意间在报纸上看到一则讣告:我的那位还只有五十多岁的气功老师因病去世了,放下报纸,我的心头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悲哀。那些年间,我除了坚持练铜钟功外,还学会了太极拳,阅读了大量气功书籍,并拜访了不少气功大师,与他们华山论剑,探讨气功秘诀。这当中,我参加了好几场所谓气功大师的大型带功报告会,记得当时的场面可以用人山人海、火爆至极来形容。听众当中,有抬着担架来的,有坐着轮椅来的。我岳母当时是尿毒症后期,生命垂危,也由亲友抬着抬到九山体育场,听一个叫严新的气功大师作带功报告。据说,在带功报告会上,有瘫痪多年的病人瞬间站了起来,胖的人当场会瘦下去,瘦的人当场能胖起来。当然,这些都是听说而已,我从未看到过一起这样真实的情形。对我本人来说,不管是坐在前排,还是站在后面,除了热闹,我始终感觉不到一点点的气场和反应。或许是自己与气功没有缘分吧,或许是我练功不得法而已,这十余年来,虽然我的功力老是停留在仅有点点气感的水平,但我对气功还是笃信不疑的。这期间,练功是断断续续的,药物也是服服停停,病情呢,没有好起来也没有坏下去,只是转氨酶老是高一点、高一点。后来,我干脆药也不吃了,气功呢倒是还时断时续地练着,据气功师说,练功练到一定的火候,已不需每天规定什么时间,摆什么姿势,只要稍稍用一下意念,便随时随地就可进入练功状态。我想,自己已练了这么多年,也应该达到这么个份上了吧。这会儿,身体似乎也好了起来,我也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还有一个插曲,那年有一位年轻的女气功师,是在一个事业单位供职的,说自己辟谷(不吃不喝东西)辟了半个月,效果很好。我深信不疑,为她写了篇文章,还拿到报纸上给发表了。
    时至今年四月,单位组织体检,我向大夫说起自己走路吃力,老是一跛一跛  的,大夫建议我做做肌电图,结果查出来是多发性肌炎,肌活检显示且是晚期。听了我的病史,大夫分析,我二十年前的迁移性肝炎,极有可能就是肌炎,只是当时没看出来罢了。因为,这些年来,对于自己的肝病,我是多方求医,做了全面的检查,甲乙丙丁,种种肝病,都查过了,结果都是阴性,好的。这么一来,就是说,这些年来我的病并没有真正地治愈,也意味着我这二十年来的气功也白白地练了。 气功啊气功,我相信你最好的功效——是对肌肤等微循环的改善,而今天我得的偏偏却是这种微循环的肌病。气功啊气功,你好让我失望啊!
    失望归失望,对于气功,我还是要说几句话。依我个人的体验,它是一种意念,一种引导,是一种较好的调养方法,相类似于宗教的东西,信它则有,不信则无。要说有,也是有在藏头露尾,有在虚无缥缈间。 要问它能否治病,或是说能否包治百病,我认为是值得怀疑的。至于那些什么“空中搬运”呀,“地下辟谷” 呀等特异功能,那更是让人难以相信了。这些年来,随着科学(主要是医学)的发展和反伪科学知识的普及,练气功的人好像是渐渐地少了,位于景山的气功疗养院也改建成为理疗康复中心,气功研究会也在不知不觉间解散了。唉,练功练了几十年,走了一圈,还是回到原来的地方。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0月19日 星期六 晴
             20年后再相会
     生生死死,本身便是人生的内涵。死去的就让他静静地死去吧,活着的却要好好地活下来
                         ——明人明言

    昨晚整理案头,翻出一本市青联会员通讯录,翻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脑海里便浮现出那次参加青联活动,大家一边喝酒一边高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的情景来。
    那是一个暮春之夜,青联组织委员到禁毒所参加慰问回来后,在市区一家酒店联欢。席间,边喝边唱本是青联活动的保留节目,只是今天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这首老歌,熟悉的旋律很快引起了共鸣,大家情不自禁地放开歌喉,和着唱将起来。
    “再过20年,我们来相会……我们都是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是啊,像我们这届青联委员,年纪大都是四十上下,是名副其实的“八十年代新一辈”。今天,当我们重温这首老歌时,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想当年,我们唱着这首当时最流行的歌曲时,我们觉得,20年后是一个很遥远的事儿,到那时,我国已实现四个现代化,我们每个人都将生活在充满着阳光的花园般的世界里。时间过得真快啊,想不到20年真的一晃就过去了,我们这些当年的毛头小伙小丫,如今都已逼近青春边缘,在半推半就之间步入中年的行列。
    我明白,这20年,是我们祖国发生天翻地覆的20年,也是八十年代新一辈们重新把握自己命运的20年。世事沧桑,人事沉浮,重新求学、下岗、再就业、下海等等,这些有着时代特征的名词,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都演绎成一个个很具体、很真切的故事。我想,每一个从八十年代走来的新一辈,在他们走过弯弯曲曲的人生路上 ,都会留下一行行韵味深长的足迹,这时,我突然想起当年组织我们学唱歌的厂团委书记朱君。那时,“四人帮”刚刚粉碎,人心雀跃,激情燃烧,工矿企业经常举办大型歌咏活动,神州大地一片火热。当时20出头的朱君思想单纯,为人热情,一说起未来,眼神里便闪烁着对未来生活无限的憧憬。那阵子他组织我们学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时,总是笑眯眯地说:“20年后我们‘爽兮爽’!”意想不到的是,这位烟酒不沾的朱君,没过几年,还没看到20 年后的美好情景,便因肺癌,留下妻女,撒手西去, 可谓英年早逝。
    我细细地数过,在我熟悉的同龄人中,还有不少像朱君这样的人,他们或死于病魔,或丧于飞祸,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的生命便永远定格在了青春的瞬间。平时,我特别留意报纸上的讣告,每每看到那些没有写明享年多少的,往往都是短命的人儿,看着那“哀妻或哀夫率幼子泣告”的文字时,我的心里头是一悸一悸的。这当中,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一些我认识或不认识的年轻有为的企业家,他们经过几年的苦苦拼打,事业刚刚起步,还没来得及安下心来享受人生,便因劳累过度撒手人寰。天啊!难道真的是“人到中年万事休”?老天爷干吗老是与我们中年人过不去,人生的三大悲哀“少年丧母、中年丧偶、老年丧子”,说得统统都是中年人的事儿。“请君细点眼前人,一年一度埋芳草。”唐伯虎的这首诗,道绝了人生这种境遇。当我从这悲哀中缓缓醒来,转念想想,我辈倒也不必因此而悲伤,生老病死,是命中注定的,生生死死,本身便是人生的内涵。死去的就让他静静地死去吧,活着的要好好地活下来。令我感到欣慰的是——我看到,在我的同龄人当中,不少人走上了领导或重要岗位,像青联委员,大多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他们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以饱满的工作热情,乐观的人生态度,或轰轰烈烈地行动着,或默默无闻地劳作着,发挥着承先启后的中坚力量,他们真的像鲁迅所说的是我们“民族的脊梁”,我们的社会应该都多多地关心他们,关心他们啊!
    今天,当我们再次唱起“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时,勾起我遐想的不仅仅是回忆。我想,再过20年,我们来相会,那时,我们的社会又该是一个怎样的景象?我们这些年过花甲的老人还会唱起“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而我这只生了病的破漏船儿,还能慢慢地划到20年后那遥遥的彼岸?
   但愿,20年后能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