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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0月22日   星期二   阴有小雨
               性爱时分
性爱是本能,也是一门学问。羞答答的玫瑰不能静悄悄地开。病人不能沉默,医生也不能沉默啊!
                          ——明人明言

    香港凤凰台曾经有过一档节目,叫“性爱学分”顾名思义,是说性的话题。节目安排在周末的子夜时分,由参于的观众——都是一些俊男靓女结合自己的生活经验,来谈论性的内涵。节目办得活泼有味,据说收视率挺高。可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该档节目悄然间没了,可能还是过于隐私,过于敏感,与我们现有的国情有关吧。
    今天突然想起这档节目,源于我想说说病人的性爱,只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便把“性爱学分”做由头给重拾出来。
    自打我住院出来后,拉拉胸,踢踢腿,我发觉,自己的体质是大不如从前了,体力减退自不待言,最敏感的还是性欲也大大地减弱。我想,这当中,除了病情、药物等影响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因素是心理作用。人一旦生了病,便是病人,心里头就会蒙上一层阴影。病人嘛,就要处处小心才是,包括性生活,能克制的就尽量克制,谨谨快好。这时,每一个做爱人的也往往会有所顾忌,尽量地克制自己的需求,以期配合对方的治疗。我认为,这种现状,不是某个医生指导的结果,而是千百年来传统教育潜移默化造成的集体潜意识,它源于古代的养生学说,即精液是很珍贵的,是生命之源,治病得从禁欲开始,惜精保身。所谓: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化虚,云云。对于这深奥的东西,不少人是懵懵之间信了它。
    病人到底能不能过性生活?病人应该怎样过好自己的性生活?这,在我看过的几档“性爱学分”节目中还没有说到,给我看病的医生当中,他们给我讲了许多配合治疗的食谱、理疗等知识,但就是没有一人给我指导过有关性爱方面的“闺房守则”。我问过好多病友,他们这方面的知情程度也跟我差不多。想想,这好像不是做医生的一时疏忽吧?也许,医生也像芸芸众生一样,对这敏感的话题羞于启齿,病人没问,他就不说(即使病人问了,由于缺乏临床经验和积累,医生也不一定能说出个满意的答案来)。但这么一来,病人便苦便糟了,很容易跌入一个治疗和生活的误区。他们当中,有的像医生告诫的禁酒一样,禁着自己的性生活;有的想,医生没讲,便就顺其自然,跟正常一样;也有的苦闷当中以纵欲为乐,硬撑着身体放纵自己。在上海住院期间,我认识的一个病友,单身,女的,她每天晚上出去跟男朋友幽会,都是深夜一二点钟才回来,累得眼圈黑黑。那天我敲敲边鼓对她说,你这样太累不行的。她似乎豁然有悟,问我:“你是不是指那方面,我们应该要节制……”这时,我倒怀念起“性爱学分“节目来,如果那档节目还在,早晚会说到病人的性爱来的,也肯定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病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可现在的情形是,在我们这个阳光普照的的文明社会里,病人的房事还像偷鸡摸狗一样,仍得秉烛而行,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时,我突发奇想,自己为何不收集资料,跟一个懂医的人合作,编一本《病人性爱大全》,那一定是一件积善积德的功德事儿,那本书肯定也是洛阳纸贵,很畅销的……
    其实在我以往接触过的医学和保健类书本上,还是有一些涉及病人性生活方面的,但它们往往都是些片鳞只爪,归纳起来一句话,病人做爱,应该适度,以房事后不觉疲劳为衡量标准。这就是说,病人主要是指慢性病人是可以过性生活的,对某些病症,适度的性生活,还有助于康复,关键是你自己要把握好分寸、火候和方法。然而,一本书的影响是有限的,也不是每一个病人会为了这事去书店里东翻西找。况且,纸上得来总觉浅,有些病症书上是没有说到或说不清楚的,只有医生的具体指导,才能拨开迷津。
    性爱是本能,也是一门学问。当千千万万的慢性病人与病魔作漫长的抗争当中,他们是多么需要从性爱之中汲取人生的快乐啊,他们也多么渴望性爱能成为一种科学的辅助手段,配合治疗!
    羞答答的玫瑰不能静悄悄地开。病人不能沉默!医生也不能沉默了!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0月23日  星期三  阴有小雨
                春梦一刻值千金

     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现实也好,梦中也吧,都应该好好地
珍惜和把握。
                                    ——明人明言


    昨夜梦连连,先是春梦,后是恶梦。凌晨醒来,回味余梦,别有一番滋味横在心头。
    自从我生病以来,好像从未做过一个春梦,想不到在这个秋风秋雨愁煞人的秋之夜,春情又会重回梦中。梦是朦胧的,好像是在市区雪山路很早以前的一个KTV, 更像一个歌厅,陪歌的小姐不多,但都很漂亮,她们有一个“规矩”:只“坐台”,而不“出台”,当然,搂搂抱抱,亲热一番是可以的。我进去时已是迟了一点,漂亮的小姐都已是配双配对,名花有主了。我终于看中了一个后来的小姐,也挺靓的,让她来作陪,边玩边唱,一时间我很是兴奋……醒来后我思忖,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春梦呢?这不是精神堕落,道德败坏?要知道,平时我是极少涉足像歌厅这样的风月场所,偶尔去过几回,也是陪着客人或朋友,站在边上看看热闹,或是扯开嗓门吼唱几句而已。没办法,梦是控制不了的,用弗洛伊德的学说来解释,梦,叫“伊特”,是生命的本能,春梦,也是一种性的本能罢了。人们在现实生活中不敢承认或不能赞同的所思所想,常常会通过梦的形式,跟你打声招呼:你别忘了我,我还蹲在你心灵的某个角落呢。我知道,在我们成年人当中,几乎每个人都做过这样那样的春梦,只是人们不会也不好意思去张扬这春梦罢了。所谓“梦遗”,大多有春梦作伴,快乐使然。不久前有报载,说杭城有二成的人有性幻想——与丈母娘发生性关系,结果引起轩然大波。这梦虽是不伦,但也无奈。古人曰: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说的其实都是一个道理。这么一想,我心里头也便释然了。
    仔细想想,昨晚的春梦还是有来由的。我昨天的日记写的就是病人的性爱权利,说性爱是慢性病人的一剂安慰药,是点燃病人生命之火的火把。那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晚的春梦,便是我对生命渴求的一种曲折的反映吧?最近我读了不少唐诗宋词,许多描写文人学士与青楼女子的风流诗篇,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像杜牧的“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落魄江湖饯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道尽了人生的某种境遇,让我这些三四流的文人共鸣不已。我想,如今的KTV、歌厅,不很像过去的青楼?现在的三陪小姐不就是过去的风尘女子吗?如此想来,也许正是这种日有所思,才让我滋生出风流的春梦来。
    梦毕竟是梦,风流梦也仅仅是风流梦而已。我想,对于一个绝症病人或是慢性病人来说,能够做做风流梦,是一件无关他人的私人的事儿,它既不违法也够不上犯罪。从医学的角度来看,它还是一件好事,春情勃发,说明你的体质正在一天一天地好了起来。由着它吧,既然梦已经做了,我也把它说了出来,那就不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我只想对病友们说:好好珍惜吧,春梦一刻值千斤!
接下去便做起恶梦来。
    我发觉,我的双腿是越来越不行了,后来也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哪家医院,也不知是哪位医生,在我不知不觉中给我的一条腿做了截肢手术。做了手术后我才知道,我完了!我今后的所有日子都得拄着拐杖,蹒跚行走……在一个风景区的一条小溪旁,我面对一个不怎么高的台阶,我的腿怎么也抬不上去,这时,我多年前共事过的一位工友朱君见状,便跑过来帮我扶了上去,,然后便好奇地问我:“你怎么啦?你怎么啦?”我无言以对,只能报以苦苦的一笑。这时候,我想到了自杀。但后来不知怎的我又放弃了。我只记得,在一座山城的街道上,我看到好多残疾人拄着拐杖,面带笑容,悠闲地漫步在这倾斜的山道上,从从容容,进进出出自己的家门。我竟然觉得十分的羡慕……恶梦醒来,我怔忡地想起,早在七八年前,我也曾做过噩梦,梦见自己突然上不了楼梯了,只能拉着扶手吃力地上去,这一回的噩梦难道又是一种预兆呢?
    梦是无法拒绝的,不管是春梦还是噩梦,也不管是预兆还是象征,我们既不能把它当做一回事,也不能不把它太不当做一回事。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现实也好,梦中也罢,都应该好好珍惜和把握。昨晚的梦中我最终没有倒了下去,我想大概也是盖于此理吧。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1024  星期四  

放弃自考

人生处处是考场,能否交出一份完美的答案,有时真的只能
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明人明言


    昨前两天,按惯例应该是成人自考的日子,奇怪的是今年的报纸上一反常态,只字未提此事,难道是自己闭居病室,消息背时,连自考的日期改了都不知道吗?
今年10月份的自考其实我也是报了名的,报一门课,是什么课我已忘了,是年初时报的。后来,我便病了,结果是四月份的考试,我因在欧洲考察赶不上,到了七月份可以补考时,我因了这病正在上海住院,也就自然没去赶考了。如今,想着自己每况愈下的病情,对于这10月份已报了名的自考,我自是没有一点点的心思,以致准考证都没去领。
说起我的自学考,说来颇有一番曲折和意味。早在十多年前,我就报名参加自学考,只是当时自己新到一个单位,工作很忙,没日每夜的,根本没多少时间看书或是去听辅导课,这样去自考,肯定是很难通过的。仔细想想,还是先把工作做好重要,自考的事就这样放弃了。五六年前,有一种叫“大专证书班”的函授,很风行,我也参加了某政府部门联同浙江某大学开办的一个文秘专业的大专证书学习班,经过一年半时间的苦苦攻读,我们这些被文革耽搁了的老童生,高高兴兴地拿到了红彤彤的、据称等同于大专学历的毕业证书。可是后来,当我们拿着这证书到有关部门办理有关手续时,却被告之该证书没用的,够不上大专,不能承认。大家记得很清楚,当时报考时,办学的人口口声声称,这证书是同等学历,一般都可管用,如今怎么说变就变呢。就是说,我们这些三四十岁的“老童生”,辛辛苦苦读了一年多时间考来的毕业证书,一下子变成了一张废纸。我们被激怒了,谁也挥不掉被欺骗的感觉。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除了骂几句娘以外,最终还是无可奈何,不了了之。
或许是有不少考生告了状,或许是某个当官大人发了慈悲,到了去年夏天的时节,证书的事儿有了转机,省里传来消息,说已拿到大专证书的学员,只要再补考六门课程,便可换取国家承认的正式大专文凭。这下大概不会是骗人了吧。于是按照规定,我们到自考办领取了成人自考证,然后参加全国统一的每年两次的成人自考(另有两次补考机会),要说不同,我们比一般考生少考五六门课,算是对我们曾经苦读的一种补偿。
我去年10月考了两门,结果是一门上线,一门差了三分,1月份补考才把它考上。令人寒心的是,一同上考场的同学们,大部分是名落孙山,通不过。他们直叫:自学考怎么这么难考?后来我们聚首分析,其实考试的题目并不怎么深奥,只是要背的东西太多,要一二三四,一点一点把它记住,真的是题海战役。而这,像我们这些年纪偏大而又事务缠身的“老童生”,怎么比得过那些刚出校门或是还在校园的年轻学子呢?我后来了解到,我的大部分同学,这些本想抓住青春的尾巴再博一次的人们,最终都放弃了这种高门槛的考试。他们说,算了,有没有文凭,能不能在单位在社会上立足?听天有命吧。唉,无奈的一代,痛苦的人儿。
对于这次自考,本来我是充满信心的,六门课程,我已通过二门,今年还可以考三门(另一门课今年未开考),然后,就可以拿到我梦寐以求的大学文凭了。可是,世事茫茫难自料,眼下这场突如其来的恶病,彻底摧毁了我求学的信心。我还有机会能够复出?即使拿到了文凭,对我还有多少用处和意义呢?多少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这样地问着自己。依我现在的情形,假如一定要以某些英雄人物为榜样,化病痛为力量,晨诵晚背,发奋学习,去考得一个文凭还是可以做到的。但,一个早上起来都不知能不能吃到晚饭的人,此时此刻,却为了一个空空的文凭去拼死拼活,值不值得?我想,与其去考这没用的文凭,还不如腾出点精力,打起精神去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儿,更有意义。前些日子,妻子在身边唠叨,妹妹也说,劝我乘着养病的空儿,复习复习功课,去参加10月份的考试,拿到文凭将来还会有用的。对于他们的规劝,我只能以沉默作为回答。我不能违心地说自己懒,也不能对她说自己对生活失去了信心。我唯一能敷衍几句的只能淡淡地说:“自学考很难考的,不考算了。”
我知道,这两次的缺考,我将失去一次难得的求学和发展的机会(我想,身体好了以后可以补考的话,我还会去考的)。然而,人生面临的考试还少吗?一个人从出生到老去,不知道要应对多少次的考试。从这种意义上说,人生处处是考场,我现在面对的正是一次严格意义上的生命大考,能否顺顺当当的通过,交出一份完美的答案,那真的只能是听天由命,顺其自然,换句得体一点的话说,叫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1026  星期六  
生活断章

生活总是零碎的,而就是这些零零碎碎的生活当中,却处处蕴藏着脉脉温情。只要你用心体会,你便会生发出心存感激的情怀来。
                                   ——明人明言

                          老总来电
今天一早,大概还只有八点多钟吧,家里的电话响起来,看来电显示,是单位里的老总打来的。他关切地问我最近身体怎样?我说我正好想找他汇报病情。
   我向老总叹苦,我实在忍受不了激素的折磨了,想到石家庄接受中医的治疗,只是社保局方面说,温州人转院外地社保报销的区域只能是上海,去石家庄看病不能报,要特批。老总听后马上说:别想那么多了,不管社保能否报销,你先去看病要紧,经济上的事儿你就不用操心好了。看我这样整日闷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本来他想安排我到什么地方去疗养一阵子。他还说,近来行业竞争很激烈,正是需要你出力的时候,如今出现这种情况,谁也没有料到,他也觉得很无奈。自己也不会说安慰的话,只希望我能安心养病,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好了。搁下电话,我只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鼻子一酸,禁不住热泪夺眶而出:自己三生有幸,遇上一位这么能体恤部下的好领导。那么,不管前面有多大的困难,我也不应该灰心,要加倍努力去克服才是。
                          妻子“上课”
   今天一早,妻子便去“上课”了。
说妻去“上课“,其实是打趣,事实上妻是去附近的一个教堂听“道理”去了
我知道,妻去做“礼拜”,也是出于无奈。出于一种渺茫的希望,还是为了我的病。妻出生在基督徒家庭,从小受其父母的影响,在心里便埋下了上帝的情结。嫁给我后,由于受我无神论的影响,再加上忙于小家庭的建设,对上帝的态度,用她父母的话说,是渐渐地“冷心”了,结婚十多年来,她也几乎没去过几回礼拜堂。这会儿我一病,她父母不好说我,便数落起妻来,说是她的“冷心”,才招致了上帝的惩罚,说得本来就有上帝情结的妻觉得也是,觉得自己的确是“愧惭”了。所谓“人的尽头是神的开头”。最近好几个礼拜,吃过午饭后,妻便一个人去教堂听“道理”。有时,她想拉我一起去,无奈我的不相信,只得作罢。不过我还是对她说,你想去就去吧,只要你去了心里觉得舒服一点。
唉,说不清楚。


海外人生

晚上接到一个越洋电话,想不到有十来年没有通信了的表妹洁,会从美国纽约给我打了电话,,关切地询问着我的病情。
洁是我二舅的女儿,小时侯我们是时常在一起的玩伴,青春年少之时,她写诗,我也写诗,我们是常常邀上文朋诗友,到郊外游玩,可谓游山玩水写情诗。过着悠哉游哉的浪漫生活。洁感情丰富,能说会写,也是一个性情中人。让我想不到的是,她后来嫁给了一个富商之子。开头几年很是风光,后来企业到闭了,小俩口只得双双到美国谋生。这一走,已是十来年,我们便也断了音讯。想不到这次因了我的病,那断了的亲情和友情又重新连了起来。电话那端,洁先是切切地问着我的病情,说要不要她去打听一下那边有什么新药?然后她又是山洪爆发似的,向我倾诉了她在异国他乡十来年的酸甜苦辣。从洁那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拼接起了他们在美国的生活情景:踏上美国土地后,很快他们拿到了“工卡”,然后双双到制衣厂打工,夫君做裁剪,她做车工,起早摸黑,每天工作都在十来个小时以上,自然是没有休息日。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当然,钱是赚了一点,前几年他们已买了一个套房。“唉,只是这样的打工生活太累太苦了!”电话那端,洁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感叹。
听了我的遭遇变故后,表妹唏嘘不已,她说要结束自己的打工生涯,努力着去考护士……她似有所悟地说,世上的钱是赚不完的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1027   星期日  


无期囚徒




无期囚徒也好,带着镣铐跳舞也罢,只有还有舞的心态,定能舞出美的舞姿。
——明人明言

近来病情反复,好不耐烦,无奈之下仍得四处求医。晚上,我拨通了一位久未谋面的旧友海的电话,想从他那儿讨得一些治疗信息。他是七八年前得的肌炎,后来肌炎总算是治好了,却落下了个股骨头坏死的并发症,如今仍吃着药,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也没有固定的工作收入,家庭境况甚是凄凉。
其实,放眼看去,像我这样病得久久、好不耐烦的人,像海这样一病连着一病的老病号,又何止我们俩人呢?如果说,患上癌症、爱滋病、白血病等病,是被判处了死刑的话,那么像我们这些得了肌炎、红斑狼苍、肾病等疑难杂症的人,便是一个个被判处无期徒刑的囚徒。死囚也好,他们至少知道自己还可以活多久,三个月,半年,或是一年二年,在这个有限的终极生命里,他们可以从从容容地忙乎着自己想做的事儿,比如旅游啦,美食啦,或是某个久久未了的心愿。他们的生命虽然短暂,但在这短暂的生命里,他们可以尽情地催开生命之花,尽情地享受世俗的一切。而我们这些无期囚徒则不同,我们还没有接到死亡通知书,我们还得为自己的生命负责,为整个家庭负责。于是,我们千方百计地省吃俭用,用牙缝里省下来的一分一厘,不惜代价地去求医访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并不能浇灭我们心头的生命之火。就这样,抱着病体,我们跌跌撞撞在人生的单行道上。我们总是盼望,偏方治大病,有朝一日,自己能够以出色的表现得到“减刑”,能够高高兴兴地提前“出狱”。对于我们,死,这个字是不能随便说的,说了会伤大家的心。年纪轻轻的,怎么能死呢?那既对不起天,也对不起地,更对不起辛辛苦苦,把你一点一点拉扯大的、还没来得及回报的父母双亲啊。当然,我们也不能轻易地说“生”。在健全人面前,我们是低人一等的无期囚徒,我们已失去资格参与社会的种种竞争,在好多风光的场合风光的时刻,我们是进不了门迈不进槛的,我们只有望门兴叹的份儿。
我过去没有注意到,这次生病后才蓦然发现,在我的身边,竟然会有那么多的像我一样的无期囚徒。他们虽然困苦,但不吭声,默默地做着自己手头该做的事儿。这时,我想起了家住苍南的波。他是个肾衰竭病人,每周一次往返温州,靠做的血透维系生命。十几年来,妻子离他而去,他依着微薄的病退工资,养活自己。如今,他做起了家教,赚一点点钱,以补血透费用。这期间,他还在家里开起了一条“生命热线”,免费为青少年提供心理咨询服务。显然,在局外人看来,波的生活绝对不像病人的生活,且过得有滋有味,据说,他还不断地恋爱着,至于有无结果,我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波,这位在死亡线上徘徊的无期囚徒,已经找到了自己人生的去向。我猜想,在波生病初期,他肯定也是大哭大嚎过,悲痛欲绝过。但他后来终于明白,无期囚徒毕竟是无期囚徒,只要他还活着,就要活出个人样来。波曾写过一首诗,叫“带着镣铐跳舞”。说得多好啊!像我们这些慢性病人,在人生的舞台上,何尝不都是带着镣铐在舞蹈?只要我们还有舞的心态,就是好事,像波一样,定能舞出个优美的舞姿。
我还认识的一位病友强,今年只有二十五六岁,他得的是尿毒症,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位病魔缠身的老兄,竟然在市区一个农贸市场还开着一间挺大的蔬菜批发档。每天早上四五点钟去菜场,站着要做好几个小时的生意。每周,他要抽出两个半天的时间去做血透。做血透时,有客户打电话来要货,他便用肩膀抵着手机,掏出纸笔“刷刷刷”,飞快地记下一连串的菜单,然后,马上用手机通知家人送货。其神情、其精灵,不说绝对让人看不出是一个绝症的病人。我不知道,这位刚刚起步的小伙子,在人生的路上, 到底还能走多远?也许,在他的心中,生命真的像八九点钟的太阳。我只希望,我们的医学水平能天天进步,为强这样的小伙子快快地“减刑”……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
10

29
   星期二   

运动人生


在运动中体验快乐,在快乐中锻炼身体。多么美好的运动人生啊!而这,往往是失去了以后才能发觉。


——明人明言



    早上起来下楼,在花坛间走走坐坐,站在花坛间的健身小品——滚筒跑步机时,我只能傻傻地望着。曾几何时,我还偶然地在跑步机上跑一会儿,再去旁边的压杆上压压腿,弯弯腰,然后在楼幢之间的小道上跑上几圈,也算是早操,一天运动的开始。
如今,这“早操”已成了我的一种奢望。
    说来,我这个人其实从小就不喜欢运动的。从上学到中学开始,我对运动就没什么兴趣。认为搞运动的人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从小学开始,我的体育课从未有过出色的成绩,每回都是勉强达标。后来受邻居一位运动爱好者的影响,正确地说,是他拉着我练起了跑步、哑铃呀什么的。那时候大概是十七八岁吧,正是长身体的年龄。练了一阵子后,胸肌、手臂竟然也发达起来。这当儿,我偶然地在《新体育》杂志的扉页上读到了一篇文章,叫“体育颂”。文章写得很好,用生动形象的语言道尽了体育的内涵与魅力。读了这篇文章后,我一下子对体育产生了好感,我记得这文章好像是奥林匹克创始人顾得拜写的。我后来想找回重新拜读,托了好几个搞体育的人,一直没有找到。
    也许命中注定我这人不能享受运动的欢乐,就在我运动兴趣刚刚提起来的时候,我生病了,得了忌讳运动的迁移性肝炎,这一病就是好几年。这期间,“运动”两字自然是免谈了,一定要说运动,那也只是练练气功,打打太极拳,算是与运动的浅浅接触吧。其实,很早以前,就有人建议我去学跳舞,说跳舞运动量不大不小,特适合于我这种体质。后来我也真的去学了,都是跟着朋友学,可能是本人没有跳舞的天分,悟性很慢,学了好一阵子,跳得还是像鸭子学步,被人笑话,然后就不敢学了。这二十多年来,我每年几乎都有几次机会跟着朋友,去舞厅或是什么地方去跳舞,对我来说,是边学边跳,边跳边忘,至今仍未学会正宗的舞步,自然也就不敢单独上舞厅撑风光了。
    这些年来,单位里事务总是那么繁忙,自己始终也没找到一个感兴趣的运动项目,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偶尔早起,到公园或是住宅区的花坛里走走,看着男女老少,或打球、或跳舞,齐齐运动、欣欣向荣的景象,我打心底里赞叹不已,为他们能尽情享受运动人生而暗暗羡慕着。对于自己,我则是一边不断地制定运动计划,一边却是按兵不动。能给自己解释的理由还是一个字:忙忙忙,没有合适的项目。令自己意想不到的是,由于缺乏运动,我的体质是每况愈下,体力已是明显地不如同龄人。记得去年那次单位组织党员去椒江瞻仰一江山列士陵园,面对不是很高却很陡的台阶,同事们都是很轻松地上去了,而我拉在最后别说,最后是连滚带爬才勉强上去,途中还摔了一跤。这事后来成为同事间经常提起当做笑话。还有一次去临海古长城,一位比我还大几岁的女同事要与我来登长城比赛。我想,一个女的,年纪比我还大,我还比不过她吗?结果是没跑几步,我就被她甩在了后头,抬头望着她矫健的背景,我只能暗暗感叹:颇廉老了。
    再也不能这样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生命在于运动!多年来,多少次,我这样暗暗告诫自己,希望自己能从书斋中走出来,到大自然中去,到运动场上去,在运动中体验活力人生。这愿望一直到了前些年,我才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那既是“蹦的”。蹦的好学,一学就会。尽管这“蹦的”也是半月一月才来一次,也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之嫌,但比以往那久久坐着不动总得要好。也许有人会觉得不可思议,蹦的应该是属于少男少女的运动专利,像我这个年龄的人怎能还迷上这新潮的玩艺儿呢?我说,就像运动不需要理由一样,蹦的也不需要理由。假如一定要我说出个理由,我只能说,它可以让我抓住青春的尾巴,最后一次体验生命的激情。它让我在运动中体验快乐,在快乐中锻炼身体。仅此而已,仅此而已。记得去年底来了几位外地朋友,我们一起去“沸点”迪吧里蹦了一个晚上。让我们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是,我们这些三十多四十来岁的大龄青年,混杂在少男少女之间,竟然也是那样的融洽,舞得也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开放。“把我们的手摇起来!”,“把我们的爱说出来!”跟着领舞者的喊叫,我们也像十七八岁的小青年一样,一齐地摇起了手,大声地喊出了爱……
    可惜,天有不测之风云,正当我找到了一个对胃口的好项目时,我又病了,这一回,又是一种忌讳运动的肌病。这时,在别人的提醒下,我才发觉自己的双腿在不知不觉间比过去萎缩了许多。天啊1难道命中注定我这辈子就不能享受运动的快乐?难道命中注定我这一生只能拖着病体踽踽独行?
    失去的才觉得格外珍贵,我真羡慕啊,运动人生!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0月30日
              别了,美眉

    网络世界图的就是那一份轻松和超脱,谁要是把这虚拟的世界当真,谁便是一个可爱的“东东”。
                             ——明人明言

    好久好久没有上网聊天了,屈指数来大概有半年多光景吧,惦记着那一群作小鸟飞飞状的美眉们,如今也是像断了线的风筝,音讯渺茫。抬头望天,云淡风轻。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网友也。
    回首那阵子醉心于网上聊天的好时光,也真是风光无比,幸福无限。聊天于我而言,本身就是一件愉快的事儿,与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在网上聊天(更多的当然是美眉),自有一种无拘无束的畅快味儿。与我连线的美眉们似乎个个都是那么多愁善感,风情万种且谈吐不凡,气质高雅。太美妙了,一个年届不惑的中年男子,竟然能一下子撞进了一个有着许多年轻美貌女子组成的异邦的领地,与她们进行着最直接、最彻底、最革命的沟通与对接,这便是一种全新的生命体验,一件激动人心的新鲜事儿。
    有人说,网络是虚构的,在虚构的世界里一切都可能是假的,跟你连线的美眉很有可能就是你家门口的那条狗!我相信这话的真实性,但我不相信自己所接触的美眉会是家门口的那条狗。在我的网上交友经历中,我一般选择的都是外地的美眉(主要是避免近距离接触那挡不住的诱惑)。经过几番对接,觉得谈得还比较投机,有点点情投意合的味儿,我们便下线用电话进行联络。当我抓起话筒,那端传来悦耳的声音时,那种美妙的感觉真的是妙不可言。然后,有些美眉还给我发来了她们的倩影,经了电脑处理的这些画面,自然是如明星般的亮丽,令人浮想联翩,以致想入非非。在我的电子邮箱里,至今还保存着一张一位台州美眉的照片,那是她去云南旅游时拍的,徜徉在热带雨林里,她拿着画板,斜靠在一棵树上,遥遥地望着远方,淡淡的阳光洒在她脸上,使她看起来是那样的优雅,那样的纯真……
    也许,那些徘徊在网络门外的人们会问,你们这样投入于网上聊天,到底都聊了些什么呀?我想这话本身就问得有点幼稚可笑,这如同人家要问你为什么要吃饭是一个理儿。但我仍然要说的是,跟美眉们聊天的内容,依然是那几个古老而新鲜的话题:家庭、婚姻、爱情、事业……只是我们不做泛泛而谈,我们需要的是凭着那一份真诚,隔着那一堵看不见的墙,毫无顾忌地各自向对方打开自己隐秘的心灵,然后,用另一双手抚平对方那受伤的心,用另一颗心去温暖对方那冷却的情。说白了,这就是网上聊天的真正秘密,是网上交友的独具色彩,当然,也是不少人坠入所谓网恋的魅力所在。
    自然,作为网友,每逢节假日,我们都会利用飞来飞去的电波,互发一些祝福类短信。偶而有网友自远方来,我也会不亦乐乎地尽地主之谊接待一番,向她或他介绍一番本地的风土人情,到此为止,仅此而已。我从未碰上报纸上常说的网络的陷阱,也从来没有捡到过天上掉下来的美味的馅饼。
    无疑,网络世界是永远那样的美好,而现实世界却经常要摆出严峻的考验。今年四月,我生病了,且病得怪模怪样,求医无门。当我把自己这不幸的消息通过电话(这时我已没有上网)一一告诉网友时,她们惊愕了,然后便是同情、安慰、祝福……
    躺在病床上,我是多么地期望昔日的网友们能经常地来一个电话,问一声好,说一句祝福。然而,网络世界好像仅仅属于网络世界,我是愈来愈少听到网友们那悦耳的声音了。记得有一回,我给杭州的一位美眉打电话,当我刚刚向她说到自己生病的消息时,恰巧她来了客人,便挂了电话,尔后,我再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我感觉到,网络世界如同一个庞大的星系,正悄悄地离我而去,在现实生活的空间里,我如同一只掉了队的孤雁,只能孤独地飞翔。
    我这么说,请美眉们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半点儿去责怪网友们的意思。我明白,上网的人,不论是旷男还是怨女,本身都是有钱有闲讲究情调的性情中人,上网的目的,图的就是网络世界里那飘来飘去的那份轻松,那份快乐,那种超脱尘世的清心和潇洒。假如真的下了线后还要承担起什么爱情、友谊的责任来,那不是跟日常生活一样的沉重和无奈?现实的负担都已是够重够累了,那还要上网干吗呢?另外一层原因,我想很可能是自己跟美眉们的交往还停留在浅浅的表面,还没达到网恋的火候,这,自然也就没有出现“第一次亲密接触”中那种刻骨铭心的感人情景。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别了,美眉!让你们在网上“网”得开心吧,我只能到现实生活里去寻医访药了。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0月31日  星期四  阴

          我的人脉我的群

    口口声声自称为“好朋友”的,并不等于就是好朋友。
落难,最能出映照世态炎凉,人心厚薄。交友的目的、动机
不同,这友情的色彩、分量,自然也就有了浓淡、轻重之分了。
                               ——明人明言

    明天就要动身到石家庄就医了,这一去估计最好的打算起码也要一个多月,弄不好的话,那就难说了。因而,这当儿,有好多事情需要我把它安排交代好。今天一早,我便打开电脑记事本,浏览一下友人通讯录,看看有哪些事儿要向友人有个交代,跟哪些朋友要打一声招呼,哪些人的电话要抄出来交给妻子,若碰上什么事情她可以去找他们帮忙。
做完了上述这一番交代后,我顺便查阅了一下自己的商务通,哇,不知不觉间,我的名片记录里已增到1120人,就是说,在我们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里,有一千多名我可以保持联系的友人或熟人,散落在这星星点灯的千家万户当中。他们当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出色,有的平凡,他们,构成了我的生活、工作的脉络图,在日本,人们通常把这称之为“人脉”,时下网络流行的名称叫“我的群”。
人脉,多精练的概括啊!
    这使我想起了近几年方兴未艾的人寿保险业。在营销员培训课中,主训老师会教你怎样去拓展你的“人脉”圈,比如从前的同事,过去的邻居,子女同学的家长,父母朋友的子女,亲戚之亲戚,朋友之朋友。当然,像诸类以营利为目的的关系,在日本被称之为“金脉”,他们的媒体在揭露政府官员腐败的报道中,往往都是孜孜不倦,刨根究底地去挖出其腐败的“金脉图”。
    扯远了,还是说说自己的人脉吧。
本人生性喜好交友,再加上自己从事的工作社会接触面较广,上至高官贵人,下至地痞流氓,可谓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只要我认为值得交往的,我是从不计较其身份地位,均是以诚相待,以礼待之,并把他们的电话号码通信地址一一记录到自己的电子记事本里。
    一千多个友人或熟人,这可是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呀。有做寿险的朋友这样评价我的“人脉”。说它是关系网,我听了总觉得很不是滋味。我认为,关系本身是无所谓好无所谓坏的,它是一种客观存在。一千多人纵横交错地纠缠在一起,本身是一种缘分,但被关系网一“网”,就变味了,被罩上了一层功利的色彩。所以,我是死死不承认自己在编制什么关系网。我认为,交友有两种类型,一种是为了利用去交友,另一种是交了朋友再帮忙。其目的、动机不同,自然会导致这友情的色彩不同,朋友的分量也有轻有重了
     琢磨着这千把人的人脉图,我发觉,虽然自己口口声声,标榜在交友原则上是一视同仁的,但实际上由于双方等各方面的原因所致,这人脉图还是分为好几个等级好几个层次的,它宛然一片秋分时节的叶脉,呈现出深深浅浅的颜色来。
    这“人脉”中,我最渴望巩固阵地,扩大阵营的自然是“我的好友”。仔细搜索,在我的这千人兵团中,我认为能够称得上好友不多,只要几十人,而真正称为知己的更是屈指可数了。这些朋友是可以秉烛夜谈可以换心的,在某些时候还会为你两肋插刀。这阵子我生病在家休养,大多好友都来看望了,一些多年没有走动了的老朋友,这一回闻讯后也是匆匆赶来探望。有不少朋友是没过几天都会准时来看看我,实在不能脱身,也会记得打电话问个好。有的还开车过来接我到附近的景山公园散步晒太阳。我想,这样的朋友是真正的好友。可是,我心目中认定的个别好友,这一回好像不知道似的,竟然会没来看我,或是来了,也是假惺惺的表示一番,以后便没了音信。这就有点让我失望了。用温州话说,是“共朋友共打屯皇”。也许,在他的心中,我已成了“死人”一个,失去了利用价值,自然也就值不得交往的了。这种情形在官场里混的人是最容易看到和碰到的。对此,我只能狠狠心,把他从自己的好友夹中予以删除。由此想来,朋友也不是那么好交的,好友也不能贪多。那些平时口口声声自称为好朋友的,并不等于就是好朋友。有些交了多年的朋友,某天早晨一起来,翻脸一变,就成了陌路人。落难,是最能映照出世态炎凉、人心厚薄了。古人云:人生得一知己足也。今天,我才算是真正领会了它的含义。
    我的人脉第二圈,我把它称之为“一般朋友”,人数自然是呈几何级放大,约有二三百人,他们是由一拨一拨的同学,一茬一茬的同事,以及在工作中认识,在酒桌上混熟,走拢一堂,酝酿而成。这朋友,这友情,是不咸不淡,不疏不密,一年一次二次的聚会,偶尔打个电话问一声好,便算是维系着朋友关系的最好的形式了。至于交心换心什么的,只能搁在一边了。偶尔碰上什么事儿,需要这些朋友帮忙,他们也多半会尽力地帮上一把。像我这次生病,不少朋友也是以各种方式表达对我的慰问,演绎了一番友情的斑斓色彩来。只是由于时间、空间和其他一些难以言明的原因,这“一般朋友”一般说来只能停留在淡淡的关系上,极少发展成为好友。
    在现实生活中,这类朋友是不可或缺的。人们平时常说的“关系网”,我看在很大层面上指的就是这些朋友。我想,多个朋友多条道。这本身没错,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也都是很正常的事儿。但如果你交友的目的很明确,一开始就把它往功利实用的方向靠,把交友当作“路路通”,今天盘算着去认识公安的,明天则计谋着去巴结税务的,后天又要想办法去结识工商的,这么一来,那你断定就累着了。我看,这样的交友已不是交友,纯粹是一种公关的手段而已。这样的友不交也罢。
    再说,我“人脉”的第三种状态,我称之为“熟人”。我们知道,时下市侩,只要是有一面之交抑或是半面之交的,都流行叫朋友。我总觉得,这样的朋友实在是有损朋友的颜面。所以,我还是喜欢把这些在记事本上有名、但平时没多大交往的,称之为“熟人”,QQ里流行的说法叫“我的群”。我认为没有其它称呼比这更恰当合适的了。
    这些“熟人”平时是极少联系的,有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其面目也渐渐地模糊淡忘了,只是到了某个时候,当你有事想到要找他时,你才会在记忆中努力地去搜索他的印象。然后,当你在电话里报出自己的名字,问对方是否还记得时,对方不管是否真的记得,但十有八九会说“记得 、记得。”这时,“熟人”这种关系多多少少会发挥了一点点作用(这,每个人要感谢现代科技给我们带来的便利,要是没有功能强大的电脑记事本,上千个名录谁能记得住呢?)。反过来说,这些“熟人”,只要人家还记得我的名字,来找我办什么事,能帮忙的特别是一些举手之劳的事儿,我也会是尽力地帮忙,毕竟是“熟人”,这一点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如今有人说,温州的经济是“熟人经济”,温州的社会是“熟人社会”,我想多少还是有点这个意思
    写到这里,我倒要想提醒各位,这年头,“河水鬼摸熟人”。像我最近家居装潢,通过熟人是买到了不少便宜的东西,但也上了一回熟人的当。这些人当中,特别要注意的是一些搞传销什么的,是最容易摸熟人的了,他们摸准的就是熟人碍于情面难以推脱的这种心理,狠狠地玩你一把。这时候,面对那些自称为朋友的熟人,我们是不能不多长个心眼的呀。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1月1号,星期五 晴
           北上求医

多情自古伤离别。最难忘的是故乡,最难舍的是亲人。
                        ——明人明言

    今天,由弟弟陪着,动身到石家庄看病。
近来,我的病情是越来越差了,种种治疗方案一试再试,不见疗效,到处求医访药,仍是一无所得。前些天,父亲在电视上看到,说河北石家庄市有多家医院,用中医疗法专门治疗肌炎效果很好,建议我去看看。我知道,像这类大做广告的医院大多是民办的,其中不乏骗人的把戏。但是,病急乱投医。没办法,只能活马当作死马医。这期间,我们通过各种渠道,包括在石家庄的亲戚,了解到了这些医院的一些情况,看看有一点希望,最终决定还是去试一试。妻子单位里忙,抽不出身来陪同,在俄罗斯做生意的弟弟恰好生意淡季,正回家闲着,便拉他陪我一起去石市。难为弟弟了,一个当老板的大男人,一下子变为一个侍侯别人的保姆,实在是系于手足之情。临行前,做医务工作的妹妹、妹夫,以及给我看病的主治大夫是千叮咛万嘱咐:到了那边,如果有什么情况,要及时跟他们联系。如果不行的话,就果断回来,切莫上了庸医的当。说得我心里悲悲的,不知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今天是妹夫开车送我到机场。领了登机牌,托运了行李,便是安检。这时,一般都是与送别的亲友说再见的时候,而这会儿,过了安检门,检查完毕后,我竟然会没转过身来与妻子等亲友打一声招呼,道一声再见,就低着头,摇摇地径往侯机大厅走去。当我吃力地爬上了飞机,坐定后,才想起刚才不该疏忽的这一幕时,我禁不住的热泪涌了出来。我知道,刚才的“不辞而别”,既不是有意回避,也不是无意疏忽,其乃为潜意识所致,心理学上叫做“故意遗忘”。多情自古伤离别。我实在是怕自己忍受不了与妻子对望离别的那一刻。因为,我们心里头都明白,这一趟石市之行到底怎样,谁也没个底儿。今天,虽然说不上是生离死别,但总有一种担忧盘踞在我们的心头。这时,我突然想起这次离家之前,我也没有对儿子说一句告别的嘱咐,比如认真学习啦,听妈妈的话啦。我不敢说这样的话,是怕这样的话会引起家人无限的联想,与其可能会制造不好的心情,不好的气氛,这样的嘱咐不说也罢,只当自己在家门口多呆了几天。我还想起,前些天,一些同事和亲友听说我要北上求医,便急急赶来看望。出行前一天,好友雪刚刚从外地回来,一下飞机,得知我明天就要动身,便连夜赶到我家来,又是叮咛又是嘱咐。也许,在他们的心中,同事朋友外出,来送送行,慰问慰问,仅仅是表达一番关心,是礼数而已,但在我看来,却凭空生出了另一番“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凄凉意境来。
    飞机起飞了,望着窗外那熟悉的东瓯大地,已是苍茫一片。让我再看你一眼,我的故乡,我的亲人。我要永远把你记在我的心间!这时,我又是泪眼模糊,心海翻浪了。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1月24日  星期一  晴
          痛着,并不快乐

    病痛人生就是病痛人生。在某种特定的情景下,安乐死真的是一种人道的抉择。
                                       ——明人明言

     前几天日记的空白留给日后补记吧。
     我只记得,这三天炼狱般煎熬的痛,是我有生以来最痛的体验,痛得我万念俱灰,只想一死摆脱这入油锅般的折磨。。
     这痛是从前天凌晨四五点钟开始的,先是腰部有点疼,像是躺累了似的痛,接着向腹部、胸部等四周扩散,且痛感一浪胜过一浪似的加剧,一扭一转身,痛得更是厉害,后来连正常的一呼一吸,也有一种被剥了皮似的拉痛,再加上连着的咳嗽,痛得我大汗淋漓,衣服都湿透了。就这么硬痛着,一直熬到午后,才稍稍有所缓解……这天恰是周末,主任大夫休息,给我主诊的大夫小李已是很明白地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便先后搬来当天上班的三位资深大夫,给我会诊,他们查来查去,问来问去,始终找不到痛的根源。同他们的话说,止痛药是不能随便用的,必须先查明原因后才能对症下药。就是说,病因要是一时查不出来,我只能像英雄坐老虎凳似的承受着痛的煎熬。此时此刻,床头要是有一瓶安眠药,我想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去,一死了之。也只有在这时候,我体验到了什么叫“病痛”,什么叫“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同时我才理解了国外为什么有那么多病人,他们认定 “生命的质量不在长短而在于内容”,最终都选择了“安乐死”。
     病着要是不痛,那该多好!
     在接下去的两天里,我硬撑着,去楼上楼下做了B超、胸片、验血等各种各样的检查化验,除了肾功能有点点异常和胸腔有少量积液外,没发现什么大的问题。大夫们分析,上述的两种病症跟这剧痛似乎也没什么关系,也就是说,这痛的根源还是查不出来,痛依然是一阵一阵地发作着,。我实在是痛得受不了时,便也顾不上面子,大声地呻吟起来,痛够了,然后软瘫下来,便是一种虚脱的感觉……而那些专攻中医的大夫们似乎也想不出好的止痛方法,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提议用土办法“用热毛巾敷敷可能会好点”。这阵子,陪在我身边的母亲可是吓坏了,每当我痛起来的时候,见我泪流满脸、痛苦万状的样子,她便急得团团转,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频频地去叫大夫(其实大夫来了也没用)。这几天,家里的妻子及兄弟姐妹频频来电,要我如果那边不行的话,还是赶快回家好,温州的治疗水平肯定会比那边好……我听得出来,家人的话外音是——要死也要死在家里,不要魂丧他乡啊!可是,像我现在这种情形,怎能经得起一千多公里的长途颠簸呢?何处青山不埋人,要死要活,听天由命吧!人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还讲究那么多干吗?这当儿,好友一天几次的来电,给了我莫大的安慰,“一定要挺住呀,相信自己很快会好起来的!”电话那端,轻轻而又急急的话语,如一股止痛剂,在我的脉管里缓缓地流淌着,使我一时忘记了这揪心的痛……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几天,我几乎是流尽了平生所有的泪。我想,在接下去的日子了,不管怎样的大悲大苦,大伤大痛,我也已是无泪可流了。说来也奇怪,这无缘无故而来的痛,过了一个星期后,竟然也不明不白地消失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问大夫,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来。难道正如古人曰: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先必劳其心志,苦其筋骨……它是上天对我的一种有意考验?此时此刻,我只能以此自慰,并改诗一首,予以自嘲:急急的你走了/正如你急急的来/你挥一挥衣袖/不告诉我痛的由来。
     央视名主持白岩松有本书叫《痛,并快乐着》,书的内容我没看过,当时看到这书名,我觉得挺好,挺有点哲理的味儿。我知道,他说的是挫折体验,形而上的。可是我如今经了这阵子形而下的、实实在在的切肤之痛的磨练后,真真切切地感到:痛,就是痛,病痛人生就是病痛人生,怎么还能快乐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