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时分秒的即时显示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3年10月20日  星期一  晴            

明人“出名”之后

名人不是刻意可以求得的,真正的名声往往都是身后的事。
                ——明人名言

    (前言:连载暂停已有好些日子了,这些天来,仍有很多读者来信来电,关切着明人的近况并鼓励我再写下去。这回承蒙读者之厚爱,编辑之鼓励,再续前缘。我想,开篇之作还是先向大家汇报一下自己一不小心,“成名”之后的点点体验、滴滴感悟为好。然后,像电影里的回忆镜头一样,再拉回到从前,让读者朋友再一次聆听我的有病呻吟。)
    下午在办公室里接待了一位读者的来访。也不知这位美眉是从哪儿得知我的电话,然后不约而至的。这些日子来,有许多读者像这位美眉一样,来电来信希望能来看看我,或是要求我打开QQ视频见见面,对于读者的这份关切,我总是这样回复,你们的情我领了,由于种种原因,我们还是通过QQ或电话交流为好。也许正是读者的这份厚爱和一些溢美之词,让我陶醉,让我发晕,竟然有点飘飘然起来。
    这阵子,听了一些读者的建议,我做得最多想得更多的是,借着这“成名”的时机,赶快出书,名扬四海。于是乎,我是频频地向出版社和书商抛去媚眼,期望能得到他们的青睐。但出版社选题卡得很严,他们也有难处,眼下出版社都在改制,经济效益指标明确,责任到人,一本书出来卖不出去,责任编辑得扣钱呀。那天,我跟曾出版过陆幼青《死亡日记》的出版社联系,一位编辑告诉我,出了《死亡日记》后,他们紧跟着出版了《死亡日记》的姐妹篇《一个父亲的倾诉》,结果卖不动,砸了。这位编辑直叹:市场啊市场!他还关切地劝我好好养病,身体要紧。无疑,出版的事是一时没有着落。这时,有读者建议我把作品搬到网上去,比如“榕树下”、“天涯”、“橄榄树”都不错。像安妮宝贝、卫慧等当红女作家,包括陆幼青的《死亡日记》,最先都是通过网上打响的。说得有理,我便照搬,于是乎,我首先向“榕树下”发起进攻,可是,发了几次,稿件都被退了回来,电脑提示是“你的作品不符合我们的要求”。这怎么会呢?我们知道,网上的用稿标准是很低的,我的作品能否打响,的确是个未知数,但不至于达不到发表的要求吧?后来,有读者帮我查看原因,终于查明是我注册时使用的邮箱,在“榕树下”不能使用。注册太麻烦了,那就发BBS吧,也在“榕树下”社区栏的一个叫“疼痛寂寞”上,我一口气发上去十来篇文章,可是好几天过去了,回帖却寥寥无几,再看看其他人的文章,也跟我差不了多少。无疑,由于自己不识门路,走进了一条少人问津的死胡同。这会儿,我是掉转马头,直奔“天涯”。
      “天涯”的“舞文”果然是个不错的“码头”,这里吵吵闹闹,人气旺盛,在线人数都保持在四五千以上,不愧于流行文学的先锋地。我那以“性爱时分”打头的《有病呻吟》上去后,点击率挺高,半天时间便达到600多人,只是回帖很少,但没过几天,访问量也渐渐地少了,虽然这期间我是夜以继日地顶着,但终究难挽失宠之势。这时,有热心读者看到后急急来电,质问我:明人,你这样整日挂在网上,干吗,你要注意身体呀!你把这严肃的作品发到这流行网上会有人看吗,你想达到怎样的效果?读者的断喝,让我惊醒过来,是啊,在这个被称为中国大陆网络文学的成人版上(我是后来得知的),我这规规矩矩的《有病呻吟》会有人欣赏?看看人家的题目,就会让你大跌眼镜,什么“单人房 双人床”、“在被美女围绕的日子里”、“十二个同居女友”,更有甚者,干脆赤裸裸地叫“插入”、“抽动”,以此来吸引读者的眼球。以致有网友发贴抨击:“天涯”怎么成了集体纵欲的地方啊!无疑,我是刚出死胡同,又误入了“烟花巷”。
    从网上退却下来后,不,准确地说是败下阵来后,我只感到浑身疲惫,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靠在床上 ,我问自己,明人啊明人,你不是常说钱财是身外之物,名声是过眼云烟吗?而这会儿你怎么又拼命地追逐起名利来呢?难道你还走不出“落水要命,上岸要财”的怪圈吗?明人啊明人,你切切不要“上凳上桌,上桌还要上佛堂阁”!这时候,一位热心读者的规劝,让我感动,她在电话里切切地对我说,明人啊,你还是保重身体要紧,然后慢慢地写你的《有病呻吟》,至于能否出书,不要急,还是顺其自然为好。下午在单位里,一位同事问起我的事来,她也说,身体是1,其他什么名誉啦,钱财啊 ,都是0,没有了1 ,0 最多也没意义。他们说得多好啊,可我怎么就是拿得起放不下、想通了做不到呢。这时,我突然想起著名诗人藏克家的一首诗,叫《有的人”》,这首我年轻时非常喜爱的诗写到: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把名字刻入石头的/名字比尸首烂得更早。对于名,对于利,这首诗说得是多么的透彻啊。也只有到了这会儿,我才明白,名人不是刻意求得的,真正的名声往往都是身后的事。那我一介病夫,就那么经不起表扬,给你一点海水,你就泛滥!为什么还要拼死拼活,出什么书呀名呀!
     经了这阵子的折腾后,我终于明白,热闹过后是平静,病人就是病人。大概是过度劳累的缘故,这几天我时感腰酸背疼,视力模糊,看东西好像隔着一层雾似的,会不会是病情复发或是恶化?明天,我得到医院里好好看看,检查一番……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3年10月21日  星期二  晴
    假如只剩三天光明

    三天的时间很短,三天的时间也很长;给我三天,我要还它个千年。
                                    ——明人明言

    很早以前,曾读过美国著名作家海伦•凯勒的一篇文章,题目叫“假如给我三天光明”,读后,为这位盲聋作家对生活的那份热爱,那份执着而泪流满面,深为感动。可是,谁也预料不到的是,时隔多年后的今天,我竟然也会走上海伦•凯勒的那条路——我的眼睛突然间快要瞎了,在剩下不多的能见光明的日子里,我该怎么办?
    鉴于这几天视力下降,看东西模模糊糊,今天,我想还是到眼科检查一下为好。经熟人介绍的这位女大夫给我做了仔细检查后,很明确地告诉我,我得了是很典型的药物性白内瘴,但你不要怕,先开一点药水滴滴,如果真的不行,再做手术,白内障的手术如今已很成熟,可以说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大夫的话可谓轻描淡写,意欲安慰人心,但我乍听此话,我的感觉还是天塌下来一样,天呀,好端端的眼睛为什么要瞎呢?这边的病还没好,怎么又出来一个什么白内障呢!真是祸不单行啊,坐在回家的公车上,望着车窗外那糊糊的街景,我是愈想愈伤心,禁不住的泪水溢出了眼眶……白内障这病过去我是听说过的,大多发生在老年人身上,待病情发展到眼睛完全瞎了之后才能做摘除手术 ,至于预后任何姑且不论,就是眼睛慢慢变瞎的这个过程,谁又能够心平气和、坦坦然然地去承受呢?
回到家后,家人、亲友、和一些知情的读者朋友,给我说了好多好多“白内障没关系的”、“是小手术”之类安慰的话。是啊,如果这事发生在别人的身上 ,这样的话我也会说。当和尚和尚真的轮到你的头上的时候,那你肯定会想,那百份之零点一的危险不是照样还存在的吗?感冒死人的事儿还有呢。最后,当我渐渐地冷静下来,我就想,假如,不,这回是真的,在我的眼睛变瞎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应该要赶紧做一些什么样的事情呢?
    海伦•凯勒在她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一书中写道:第一天她要仔细地看看,周围那些平时朝夕相处、施于她无尽之爱的人们的音容笑貌;第二天她要去历史和艺术博物馆,认真地了解人类漫长的发展历史;第三天她是马不停蹄去饱览山川河谷,到人类生存的美国最大城市看个究竟。海伦•凯勒是幼年失盲,世上的一切景色对她来说都是陌生而新鲜的。而我的情况跟她不同,在我走过的四十余年的生命历程中,大自然的瑰丽与险恶,人类面目的高贵与卑下,我该看的我都看到了。今天,在我所剩不多的能见光明的日子里,无疑我要做的已不是怎样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而是要把我所看到的世间一切,真真实实地记录下来。记得一位伟人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的一生,应该生一个孩子,种一棵树,然后写一本书。便算是完美地完成了人生的使命。显然,一般人做到前面两点是不难的,但做到后边这一点就难了。对照自己,我也心知肚明,我是绝然写不出像巴尔扎克那样的《人间喜剧》,也写不出像马克思《资本论》那样的鸿篇巨作 。但我还是要写,翻看自己的案头,还堆积着三大类的书稿,一是诗歌。那是我年轻时饱蘸喜怒哀乐的心血结晶,是“少年明人之烦恼”,它描绘的或深邃或高远的意境,展示了明人成长中的心路历程。这些已整理一半的诗稿,本来去年就准备付梓的,后来一病,便搁下了。这会儿我要赶快把它整理好,装订成书。这是我第一天要做的事情。第二天,我要快速去整理我的业务类手稿。十多年来,我已陆陆续续积下了几十万的文字,这些文字,或以客观的笔触,纪录下了现实社会光明与黑暗的多种色彩,或以理论的角度,阐述了笔者对当今社会的所思所想。无疑,这些文字是肤浅的,是微不足道的,但它却是最真实的,在历史那浩如烟波的长河中,它是一滴水,一粒沙……所以,我还要用心地把它做好。第三天,便是修改整理好眼下正在连载的《有病呻吟》,这些日记基本上都已写好了的,生病以来的这一年多时间里,我已写了一百多篇的“有病呻吟”,只是写时没考虑到见报发表,写得比较潦草,这会儿要做连载,或将来出书,我必须再进行一番遴选修改,认认真真地把它写好,作为自己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份礼物,献给病人和病人家属,以及在苦难中沉浮挣扎的人们。
    三天的时间很短,三天的时间也很长;给我三天,我要还它个千年。它让我看清楚了自己所走过的生命历程,也让我游览了一番人生的坎坷艰难。做完了这三件事,我想我的眼睛也差不多看不见了,这时,我要做好一切准备,走上手术台,与现代医学做最亲密的接触,接受光明与黑暗的最后一次较量,然后,一切听天由命……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4年12月7日   星期日    阴
            
    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

    “无所谓/谁会爱上谁/无所谓/谁让谁憔悴/有过的幸福/是短暂的美放过了自己/我才能高飞。”我认为,杨坤演绎的《无所谓》,无疑是人生最后时刻最真切的呐喊。
                           ——明人明言

    今天返温。这趟上海看病之行,本来是想依着一位国内名医,给自己这疑难病症及并发的眼疾指出一条出路,增强自己治病的勇气和信念。可是,当我住下饭店后,给沪上一位与我同病的病友打电话,想问问她的病情,她妈在电话里却声音哽咽地告诉我:敏走了,五天前走的。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我整个人都瘫了,只觉得眼前天昏地暗,剩下几点星光像鬼火似的在黑夜里泛着磷光。无疑,这趟上海之行,我是拖着摇摇的病体,希望而去,伤心而归。
    晚上在家,读着陆敏家人为其制作的纪念文集,有关敏的往事便又一一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敏是我去年夏天在上海仁济医院住院时认识的上海姑娘,她住在我隔壁的病房,与我得的是同一种病。有关她的情况我在前面那篇“病友的故事”里已简略地说过。其实她的病不重,各项化验指标接近正常,比我要好得多。可是她的心情总是不好,整日无精打采,郁郁寡欢。她妈说她是得了严重的忧郁症。我出院时她还住在里边,我回家后二三个月会跟他们通一次电话,但更多的时候是她妈接的,她会向我说起敏治疗过程的点点滴滴,并很详细地询问我的治疗情形。最后一次通话,大约是两个来月前,她妈告诉我敏又住院了,并发症很多,内脏感染,病得很重,最后切开气管上呼吸机……
    最近我也并发白内障,视力急剧下降,因夹着肌病,到底能否做手术,温州方面的大夫说吃不准,我急得很。到了上个月的下旬,因着生病的缘分,我认识的几个病友,恰好要到上海给一位国内有名的权威大夫看病,我便跟了她们过去。由于这几位病友跟大夫密切关系,这求医的过程也就变方便多了。到达上海的当晚,我们就直接赶到大夫的家里,围着客厅的沙发,挨个地给他看,大夫看后给每个人开出化验单子,要我们第二天去医院化验。第二天一早,去医院之前,我在饭店的房间里给敏的妈邱阿姨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在上海,她听后马上说要过来看我,要了饭店名字及房号,不到片刻,便找上门来。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你真好,还记着我们,敏快不行了,现在躺在医院里,都变成植物人了。”“变成植物人?像我这种病会遭遇植物人?”我听后是一阵的惊讶,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各种各样的化验整整忙了一个上午。化验结果要等一星期后才能出来。同来的病友有的先回家了,有的去买东西等办其他的杂事去了,我明天上午还得做核磁共振。惦记着敏,下午我便熟门熟路,赶到我以前住院过的风湿科病区去看敏。敏住在44号病床,一听床号,就感觉不好,“44”,谐音“死死”,多不吉利的名字呀,但病情已到这个份上,这话我也就不说了。进得病房,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看到,静静躺着的敏,眼睛竟然睁得大大的,定定地注视着天花板。我走到床头,伏下身来,轻轻喊着她的名字时,她的眼睛竟然也会一眨一眨……她妈说,近一个月了,敏都是这样,没一点点的反应。莫非这就是自己以往听说的植物人?看着敏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我鼻子一酸,止不住的一行热泪涌出了眼眶。敏的妈告诉我,10月29日那天,敏说话的声音已很微弱,她说,“妈,我快不行了,你不要离开我……”无疑,这是一种预感,当天夜里,敏便进入了休眠的状态。这一个月来,做父母的每天陪在床头,不断地跟她说话,期望以自己发自内心的呼唤,唤醒睡梦中的爱女。另外,他们还在敏的床头放着台录音机,天天放送女儿在生命后期最喜爱的歌曲:杨坤的《无所谓》和满文军的《懂你》, 做为母女之间的心灵对话。“无所谓/谁会爱上谁/无所谓/谁让谁憔悴/有过的幸福/是短暂的美。”我想象得出来,敏喜爱《无所谓》,那是她深切体验过爱之昙花一现后的一种超脱。而《懂你》”,则是她对生命、对母爱、对人世的最后留恋。是啊,敏无所谓了,敏懂了。可是,我还在乎,我还不懂。这天夜里,在独身下住的饭店里,想着敏的惨状,再联想到自己不能控制的病情,禁不住的悲从心来,一个大男儿顾不及什么颜面,躺在床上,彻彻底底、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场。
    回家后,我总是惦记着敏的病情。以前我经常从报纸上看到那里有植物人苏醒的报道。这会儿,我想建议敏的家人在网上发布信息,向国内外求救,可能会有一点希望。还有,敏住的床号也得换,44,总是一个不吉利的号。半个月多后,我再次到上海看病,要把自己这想法告诉敏的家人。可是,当我再次拨通电话时,传来的噩耗让我明白,黄泉路上不分老少,真是天忌红颜,尽管年轻的敏漂亮、聪慧,善良,可就在五天前,她还是匆匆地离开我们这个世界。也许是他们考虑到我远在温州,没有及时告诉我。敏走后,他们家人给她编了一本很精致的纪念文集,邱阿姨说,她要送给我一本,留着做个纪念。
    黄浦江畔,十六铺码头,冷冷的寒风中,邱阿姨推着车子早在等候着我。她身着大红的羊毛衫,发际扎着红丝带,手里拿着大开本的纪念文集,看我有点讶异,她说,敏走了,但他们不想把她当成丧事办,而是把这当做是她一次远途的旅行。她病得太苦了,她的离去也许也是一种超脱。因而,前天在龙华殡仪馆举行的追思会上,没有黑色,不见灰暗的色彩,大厅里摆满了鲜花,背景音乐始终放送的是肖邦的奏鸣曲和《无所谓》、《懂你》,敏安详地躺在鲜花丛中。他们要把追思会开成敏的一次生日派对,祝她在走往天国的途中一路走好。
    告别时,邱阿姨说,虽然敏走了,但希望我以后来上海时去她家做客,还可以住在她们那儿,毕竟,这也是人生中一种难得的缘分。是啊,这是一种难得的缘分,人生中不可能有第二次的际遇。只是我不知道,这缘分,这际遇,到底蕴藏着何等的含义?何等的意义?
一口气 看完。 很有吸引力 很感人。 期待后文。。。。。。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3年12月28日  星期日  晴

     无影灯下的断想
   
    无影灯下,这个划分着生与死、光明与黑暗的地方,这个一般人难以到达的世界,对我来说,意味着别样的无奈和精彩。
——明人明言

     在人漫长的一生当中,有个伤风感冒头疼脑热等生病的事,是谁等也躲避不了的,然而,像我这般年纪不是很大,却三番五次地躺上手术台的人,想必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机会享受得到的。前天,当我再一次躺上手术台,做完白内障手术后,想着无影灯下的一幕幕情景,想着大夫那划分着生与死、光明与黑暗的一刀一法,我觉得有好多思绪需要梳理,有好多话儿需要叙说。无影灯下,这个一般人难以到达的世界,对我来说,意味着别样的无奈和精彩。
    这次的白内障手术,我是经过反复考虑才决定做的。因为夹着肌炎,怕手术会加重病情。为此我特地去了两趟上海征询专家的意见。可专家的意见始终是模棱两可。眼看着视力一天比一天模糊,最后还是自己担着风险,下了决心动这次手术。手术是成功的。一下手术台,戴上眼罩,睁开眼睛,我就看到了原来的世界,而且出乎意外的,原先的近视也没了,如今看这世上的一草一木,一人一景,比原来的更加清晰,更为明亮。手术的成功归成功,但我心里头仍感到这手术做得还是有点冤。这白内障,明摆着是因了自己这肌病,服用大剂量激素之后带来的并发症。前阵子,当我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模糊时,我是伤心极了,也害怕极了,年纪轻轻就告别这光明的世界,想着这可怕的未来,我觉得大脑里边是一片空白。
    12月24日上午,我开始做手术。根据手术流程,先做右眼,两天过后再做左眼。这么做据说是为了保险。应该说,做手术我是老客了,手术室的一草一木我都很熟悉。再说,主刀女大夫是我通过熟人介绍挑选的,据说是该医院里做白内障的第一把刀,责任护士术前也再三地向我灌输手术的如何安全。 可是,当我由护工搀扶着,一步一步探进手术室大门时,我依然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害怕。眼科手术毕竟是眼科手术,是细工的活儿,稍有忽闪,便成大错。于是,当我躺在手术台上时,我脑袋是清醒得很,虽说眼睛不能看,而耳朵时刻倾听着大夫和小护士们的一举一动。先是助手给眼部及周围清洗,然后给脸部蒙上沙棉,皮胶粘不住胡须,只听一男声说:“要是没有胡须多好啊。”“废话,要是没胡须,还是男人?”女护士反驳道。接着,他们就拉扯到男女话题上去了。在整个手术的过程中,我不时地听到他们说着奖金,说着街坊流传的风流逸事。听着他们远离手术的闲扯,我觉得可气又可笑。人命关天的当儿,他们的工作态度怎么会是这样?现在想来,我当时的想法肯定是很幼稚很弱智的。像我这类的眼科手术,对他们来说,一年要做上千例,是小菜一碟而已,是最平常不过的玩意儿,就想自己以前当车工车一个标准件一样,简单方便,;也许,做眼科手术确实紧张,于是紧张的工作压力,使得她们更需要用开开玩笑来调节神经,就像外国的警匪片里男女主角,在破案的危险时刻,还调皮地开开玩笑,接一个吻,然后手脚麻利地干掉敌人。我的手术做得很快,也很顺利,从进去到出来,从头到尾也只有半个来小时,对我来说,却是经受了一场光明与黑暗的生死较量。最终,我胜利了,我再一次领受到了手术室的美好和可爱,同时,我也悄悄地喜欢上了这一群可爱的白衣女战士。
   在我多次的手术当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做肌活检手术。严格来说,这算不上是真正的手术,只是它也是在手术室里进行,也是由外科大夫操刀,我姑且也把它归到自己的手术史档案。那是我肌病初发,诊断未定,需要做一个肌活检来做最后确诊。所谓肌活检,就是在大腿的肌肉深处挖一块肉,拿去做病理化验。好端端地在大腿上挖一块肉,那不是痛死了?因而,这挖肉的活儿也必得外科大夫来做。手术是在门诊手术室里进行的。手术室也有门诊与住院之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大概是做手术的人太多了吧,附一医特地开设了一个门诊手术室,专门做一些小小的、迷你型的手术。给我做手术的只有一位大夫,配一个护士。他年纪比较大了,据说是退休后返聘过来的,拿一点奖金。当然,这些都是大夫在做手术时告诉我的。他问我得了什么病?我说得是要命的病。他笑笑,这算什么?他一生当中做了不知的手术,大多是很重很重的病人,有的病人一上手术台,就没有下来。那才叫悲剧。大夫脸面慈祥,笑容满脸,他是一边操刀一边跟我聊天的。他劝我:要振作精神,年轻人,与那些重病号比起来,你真的算不了什么。未来的路还很长。我说大夫,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是正是由于年轻,有好多好多心愿我尚未实现,所以才感到格外的痛苦。由于是小手术,又做了局麻,也不痛,因而,这半个来小时的手术过程,也就成了我与这位主刀大夫关于生命意义的讨论。缝合伤口时,他说,我给你缝好一点,缝一个“丰”字,祝福你今后年年丰收,一生丰盛。如今,这刀痕“丰”字,依然还清晰地刻在我的大腿上,我不知道,这美好的“丰”,这大夫的祝福,到底能够陪着我走得多远?
    回想着自己的多次手术,每一次看似都是独立的手术,其实里边都缠着说不清的因果关系。像肌活检和白内障,都是因了肌病就不必说了,更早的那次头部手术,现在追究起来,便是肌病的导火线。那时1998年夏天的一天,天下着雨,我开摩托去上班。在一个十字路口,突然,一个闯红灯的骑车小伙子横穿过来,我躲避不及,撞到了一起,顺着冲势,我被摔出好远,一头撞到了马路中间的铁栏栅上,顿时,我只觉得头部麻了一下,爬起来后一摸脑袋,糟了,头顶上开了一条很深的沟沟,一看摸过的手全都是血,我赶紧脱下衬衣把头包扎起来,然后很镇定地喊住小青年一起去医院。打的到了医院,亲属未到,我不放心,还叫来保安看住小青年后,自己才由医护人员搀扶着进了手术室。也许是失血过多,也许是打了麻药,一躺上手术台,我便失去了知觉。我恍恍忽忽地觉得,手术做了好长好长时间,我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去了个很远很远、从未去过的地方去旅游……无疑,这当儿,我只有神游的份儿,我生命的权力已完全交给了大夫。我知道,有好多人就是在这神游的过程中真的神游到了另一个世界。庆幸的是我还能一觉醒来,手术已做好。躺在推车上我听大夫告诉家人说,我缝了二十来针,从右耳上边开始一直缝到天灵盖的左边。幸好还没伤着大脑,如果再深一点点,后果就不堪设想。脑电图显示有点轻微脑振荡,但不碍事,过几天就会好的。当天,这位肇事的外地打工者赔了我500元的营养费后,便算是了结了这起事故。只是,打这手术以后,我的腿脚渐渐地变得没有力气,有好几次登山都是半途而退,走路时也有点点晃动。别人说我“跛”,我还死不承认。待到“跛”的程度愈发严重,我不得不承认时,才想到去医院求治。可是,看了好多医生,他们都看不出我“跛”的毛病到底出在哪里。直到去年单位组织体检,意外地查出了病因。然后,我从专科大夫和专业书本上了解到,肌病的发病原因有多种,外伤诱发是病源之一。后来跟病友说起,他们也都说自己有外伤的经历。直到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这搞不清的肌病,都是这外伤惹的祸。
    我还做过好多次手术,每一次上手术台,我都会有得到点点感悟。我想,手术,是检验生命质量的一道门坎,是生命之旅通往鬼门关前的军事演练。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4年 4月11日   星期日   雨后初晴
    病友做伴享春光   
   
    没有功利色彩的病友会真好,大家说的话儿是透明的,大家的笑声是彻底的。我们图的就是一种无极沟通,无私相助,一抹心灵的慰籍,一份随缘的快乐。
                                        ——明人明言
                                                      
   
    早上起来,天气放晴。 准备已久的春游,今天终于成行。
    作为这次活动的召集人,昨天夜里我是担着一肚子的心挂:昨天还是有雨,要是今天再下雨,这春游计划、这盼望已久的好心情就全被冲跨了。毕竟这是一次特殊的春游,我召集的这一拨人儿,跟我一样,都是些类风关、红斑狼疮、肌病等免疫系统疾病的病人,与他们认识,是通过医院、报纸等等各种各样途径结缘的.如今大家康复得都很好。平时,我们更多的只是电话联系,极少走动,搭着这春日的光景,有人早早提议,叫我牵头,搞一次春游活动.让我们这些久违了阳光的月光男女们,也好好地分享一丝春天的快乐.
        为了这次春游的去处,我曾对着一大叠的旅游资料,伤透了脑筋.毕竟,病人不同于健康的人,地点远的怕体力吃不消,近的又觉没新意,有山的爬不动,临海的怕天冷。最后,我把地点落在楠溪江。这儿呢,离我们居住的市区不近也不远,有山不需要爬山,有水也不必涉水.恰好适合于我们这些久病初愈的人儿散散心,舒展舒展筋骨。末了,我把这次活动交托给了一家旅行社,美名曰“快乐之旅”。其目的是让自己轻松一点,快乐一刻。只是后来这旅行社的表现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旅行社是新办的这我是事先知晓的,但我想不到的是,带队的导游竟然会是第一次上路,对我们要去的楠溪江几个新景点竟然不知怎么走。在兜了几趟冤枉路后,病友当中有人发火了,嚷嚷着要旅行社陪……这会儿,我是心急火燎,忙不迭地劝着大家:我们都是病人,是来散心的,为的就是一份快乐,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发火生气,好在楠溪江不大,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去游……病友们都是通情达理的,听了我的这番话,也就转怒为乐了。
    病友相聚,总是一件快乐的事儿。说同声相应也好,说同病相怜也罢,毕竟,这也是一种缘分,一种难得的人生际遇。我们这些病友当中,地位身份不同,工作学历各异,家境有富有贫,病情有轻有重。然而,我们的相聚是平等的,谁也没有瞧不起谁的味儿。像这春游队伍中的小妹妹了了,她患的是红斑狼疮,病情虽轻,然而其心理负担很重,始终不愿承认自己会得这种病,乃至大夫开给她的药也不服用。这回春游,有人提议一定要叫上了了,让大家好好地开导开导她,帮她一把。是啊,依着相同的病情,和那一份对生病苦苦的体验,我们把世俗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我敢说,在当下时兴的结社拉帮当中,病友会是最纯洁、最没功利色彩的团体了。这次春游,我们说好是AA制的,但仍有做老板的病友买了东西坚决不入帐。想起以往我们多次一起到上海看病,也都是这些做老板的病友请客吃饭,一路打点。是的,我们这些病友之所以会走到一起,图的就是相互间的无极沟通,无私相助,一抹心灵的慰藉,一份随缘的快乐。于是,当我们漫步在丽水街头、狮子岩畔,大家的话儿是透明的,大家的笑声是彻底的。在青山绿水的怀抱里,在这些不经意的谈笑间,我们郁积心头的烦恼得到了宣泄,生命的天空悄然放晴.
        病友相聚,免不了要说说生病的事儿.在楠溪江畔的一幢竹楼里,我们这一拨病友真的可谓是清茶一壶,坐而论道.只是,我们说病情,不像人们所想象的那样愁眉苦脸,哀声叹气,病友们更多的是交流、讨论怎样治病,怎样走出生命的禁区.作为同龄人,我们自然也说说老公,说说老婆,说说老婆的好,说说老公的坏,未婚的也禁不住地说起爱情来,表露出的却是一份渺茫的希望。当然,我们还特别关心人的信仰、命运、宗教问题,毫不讳言地谈到了自己生命的归宿.可谓无所不谈,海阔天空.只是,既是说到最严肃的话题,我们也是抱着极为平和的心态,一边品茗,一边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慢慢地说着自己身后的事.
         欢娱的时光总是很短.在归途的车上,我们依然是一路欢声笑语.唱唱歌儿,也说点"草话",在打情骂俏之间,我发觉,病友们的心态是十二份的健康.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4年5日8日  星期六   雨
     恢复上班周年纪念

    忙也好,闲也好,人都要适时地安排好自己。只要自己心态好,做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出自身的价值来。
                            ——明人明言
    今天是节后上班的第一天,记得去年五一节后,我也是这个时候恢复上班的(去年因非典五一只休息三天,大概是五号上班。详见“相逢在非典的日子里”)。掐指算来,我这次复出已整整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记得前年也是五一时节,我陪着从国外回来探亲的妻弟尽情地游玩了雁荡山、楠溪江后,便住进了医院,开始肌炎治疗。几天前,一别两年的妻弟又回家来了,在机场出口处,看到我身体恢复得如此之好,飞奔地过来,紧紧地篡着我的手,使劲地摇着,连说“恭喜!恭喜!”是啊,在这么一个特别的年份里,抱着一种特殊的心情,我应该好好地回头看看,写下一点什么,留作纪念。
    这一年来,我的身体状况总体上说来,是大大地好转,是一天一天地好起来。前几天我测测血压,意外发现原来因服用激素而一直偏高的血压悄然间变正常了,也就是说激素的副作用没了,各种并发症也大为减少,最主要的还是自己的双腿渐渐地有力了。今天早上晨练,我从自己居住的公寓底层开始,一口气就上到五楼。这在去年这时节是根本无法想象的。记得去年刚上班那会儿,上下班走到公交站头,没几步路,都走得气喘吁吁,浑身冒汗,感到很吃力,心里头还有点紧张,深怕自己一不小心摔到(刚开始是骑摩托车,后来摔了一跤,就不敢骑车改乘公交)。这一年来,为了检验自己的体力,我还跟在同事、亲友的后头,游玩了横店、寨寮溪、大罗山等,还自己牵头,带着一班病友春游了楠溪江。当然,旅途的跋涉是有点累,而我的出游原则是:累肯定是要比别人累一点的,只要能适应就行。比如在景区游玩,别人走快一点,我就走慢一点,最后还是一样能到达终点,只不过是赏景的时间少了一点。还有到那些高山奇峰,别人努力攀登,登上了顶峰,看到的可能是壮美的景色,而我上不去,就只能一个人独自停留在半山腰,静静地欣赏这半路的风景,想着淡淡的心事,我觉得也别有一种滋味漾在心头。今年开春以来,每逢节假日,我经常一人乘着公交车,带着相机,到原先自己熟悉或不熟悉的郊外走走,练练腿力,拍拍风景,瞧瞧变化,散散心情。我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充实多了。
    当然,这一年来,如果要正视现实,也可以说是余灾频频,首先是反映肌病的主要指标肌酸激酶总是居高不下,并呈上升态势。就是说,只要指标还高,就说明你的病还没有好。为这儿,年底年外我去了两趟上海,找一位国内著名的大夫把脉,但面对我这复杂的病情,这位在亚太地区有名的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来。他只能像我的好多亲友对我说的一样,安慰道:指标是不重要的,只要身体状况好,感觉好就行。为了这该死的激酶,我曾多次跟远在济南、与我病情差不多的病友老孟同电话,探讨治疗方案,我们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病是很难根治的,激酶高就让它高吧,由着它吧,走自己的路。话是这么说着,病却不是那么简单,去年底,我的白内障并发,多方征询治疗意见,最后不得已还是住进了医院,去做了摘除手术。手术虽然是十分的成功,但我不知道,接下去仍有什么不可预知的并发症还会爆发。
    病归病着,既然上班了,那就要做一点事情。这一年来,扪心自问,我撑着病体,还是做了一点点事儿的,只是离自己的要求仍有一大截的距离。刚上班时领导交给我的一个任务是,把单位内部的责任制予以修改,这需要做大量的民意调查,反复推敲,忙碌了两三个月,然后顺利地付之实施。在接下去便开始整理这《有病呻吟》文稿,一边整理,一边连载,领导的支持,使我很认真地把它当做一份正式的工作去做,前前后后,也花了两三个月时间。文章在报纸上连载后,读者反响挺好,在与读者的交流沟通当中,我可谓是因祸得福,交结了不少同病相怜的病友,和情投意合的朋友。这病友,这朋友,认识于患难之时,超越于名利之上。是他们的时时关心和爱护,伴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心情低落的险滩。我要说,这样的情谊,对于病人来说,比任何良方妙药都要好,这情谊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就像一首歌唱的那样:不管以后我们将如何结束,我将会永远地记住他们,记住他们那每一句温暖的问候,每一个微笑的表情……
     无疑,当我在做着上述工作的时候,有时也是挺累的,但我累得心甘情愿,累得心情愉快。毕竟好久时间没工作了,闲赋的苦恼,失去工作的烦躁,这会儿是缓缓地得到了宣泄和疏解。也只有在这时,我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工作着是快乐的”这句至理名言。只是,今年春节过后,我的工作又闲了下来,也许,是领导考虑到我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因素,不敢给我派硬任务,而我自己也是不敢主动请缨,要求担任一线工作。就这样,我只能以类似于调研员的身份,除了写一点论文,做一些调研,提一点建议之外,也就没别的事儿可做了。如同人们说笑党校学习一样,是“养养神,认认人,串串门”。我目前也处于这么一种亚工作的状态。亚工作状态也好,半工半休,它让我可以一边工作,一边有更多的时间调养自己,尽快恢复健康。另外,借着这难得的时机,我可以多看一点书,也参加了好几期的短期培训。我想,大丈夫可屈可伸,忙也好,闲也好,人应该要学会适时地安排自己,包括工作和生活。我想,只要自己身体好了,其他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前些天,单位领导来找我,说是有一项新的工作要我去做,工作量蛮大的,相当于一个人正常的工作量,有权力,也有责任。他来征求我的意见。对这,我是二话没说,就应承了下来。我是这么想的,这活儿可能是比较累,我有可能体力上吃不消,但我首先要去试,尽力地去适应,要是真的吃不消,再打退堂鼓也不迟,像我这种情形,做领导的肯定是能理解和宽容的。这么想着,我也就坦然了。我想,做任何事情,不管这事儿是轻是重,是易是难,只要自己心态好,努力着去做,都可以把它做得有声有色,有滋有味,从中体现自己的价值来。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4年5月14日  星期五  晴
   “经济人”与“社会人”

    时代催生了“经济人”,时代更呼唤“社会人”!社会的病,最终还得由社会来治。
                                   ——明人明言

    昨天我又一次拒邀,没去参加一个朋友召集的经济话题座谈会。推脱的理由是有事难以抽身,实际上是不想去。今天想起这事,我心里头仍觉得怪怪的: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以往乐此不疲的经济活动悄然间地失去了兴趣呢?
    与经济打交道,在商界里混着,与我来说已有二十来个年头了。先是自己做个体,虽说没赚多少钱,但还是天天与钱做亲密接触。然后吃上了公饭,接手的工作更多的还是经济领域。这十多年来,大凡经济领域的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活动,我几乎都亲历过。什么高层经济论坛啦,外出招商啦,还有层出不穷的新闻发布会,产品展示会等等,在这迎来送往的应酬中间,我结识了不少商界朋友,也应邀担任一些企业顾问,为他们做点形象策划、“提水倒茶”等等差事。我俨然成了一个不搞经济的 “经济人”。那会儿,我是这么认为的,中国的发展关键是经济,改革的主体也是经济,提高百姓的生活更是离不开经济 。在这么一个全民皆商、经理满天飞的社会里,把自己定位为“经济人”,在经济大潮里干上一把,弄一回潮,我觉得是一件挺时髦、挺自豪的事儿。我还认为,只有“经济人”才是当今社会的“时代英雄”。可是,两年前突发的这场恶病,让我对“经济人”有了重新的认识。当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当我穿行在灰蒙蒙的医院之间,我突然间要傻傻地发问:经济是什么“东东”?“经济人”又是什么货色?回想自己以往所做的所谓营销策划、企业管理,包括写一点点所谓的经济文章,无非也就是帮企业主怎样把顾客口袋里的钱“骗”到手,怎样节省劳动生产成本,榨取更多的剩余价值。原来,“经济人”就是经济动物,或者说是冷血动物,它遵循的是竞争原则,它追逐的是利润目标。它没有感情冷暖,讲究的是货款两清。当你置身其中时,你可能会感到搏弈成败的融融快意,而一旦跳出这个圈子,你会蓦然间发觉,做一个“经济人”有时候看起来是多么的可笑和荒谬啊。而这会儿,对于恶病缠身的我来说,钞票最多也没用,感情是变得异常的脆弱,什么搏弈呀,利润啦,于我已是不堪重负。这会儿,我最渴望的是发自他人内心的感情慰籍,和来自社会的点点关怀。我知道,“经济人”我是做不成也不想做了,那么,我今天还能做也喜欢做的,不妨做一个为社会做一点点事的“社会人”。这两年来,由于腿脚不便,我几乎很少外出活动,特别是经济活动更少参加。自己就是靠着一台电脑,一部电话,和读着大量的书刊报章,与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们保持着心灵的沟通和对话。这会儿我也发现,如果说我们当今高速前行的时代列车,靠的是经济的轮子把它推动,那么,这趟列车它仍承载着很多很重的社会问题。前些天我从报纸上看到,说我们居住的这座经济繁荣的小城,每年有一千多人或跳楼,或投河,或割脉,死于自尽。这是一个多么可怕、多么触目惊心的数字啊。从媒体披露的情况看,他们当中,真正因经济拮据而走投无路的极为少数,更多的“走投无路”,是源于自身的心理因素。这心理因素本身便是社会问题,它涉及到社会的公平构建,价值取向,乃至个人的品质塑造等等。它需要大量的“社会人”去从事着这项眼下还少人去做的事儿。这当儿,有人呼吁,政府应该拨款,出面组建“自杀干预中心热线”。只是“呼吁”归“呼吁”,我知道,这样的呼吁往往是很难落实的,毕竟,它不能直接产生经济效益,产生利润,不能为政绩工程增砖添瓦,涂抹油彩,它创造的是一种无形的利润,一种看不见的社会和谐。而从事诸类工作的人,他要有无私奉献的济世情怀,才能像宗教信徒那样心甘情愿地坐着冷板凳,默默地去做这项事情。有人说,苦难使人慈悲。自从病了以后,我发觉,自己也渐渐地变得慈悲起来。每每看到病床上那些绝症患者,和街头那些流浪的孩子,我真想伸出手去,摸他一下,扶他一把。实际上这样的事儿我也是去做了。自从我的《有病呻吟》在报纸上连载后,我接到了好多求助的电话,他们更多的问题是“想不开”,为婚姻困惑,为工作苦恼,为生病叹息,一句话,就是难以解开心头的死结。对于他们,我是尽着自己有限的知识和能力,跟他们作无极沟通,做心灵对话。每每看到求助的人因了自己的开导而高兴起来,我也是感到万分的喜悦。这时,我觉得,做一个“社会人”,其实也是一件挺好、挺有意义的事。
    上个月,我参加了党校短期培训,学习“三个代表”和“科学发展观”。听了几堂课后,我的心堂一亮,科学发展观讲的“以人为本”,不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人文关怀?领会着科学发展观的精神,我认为,当今社会,要使经济社会全面协调发展,我们不仅要做好“经济人”,更应该要做一个合格的“社会人”!这时,我联想起眼下媒体频频暴光的劣质幼儿奶粉,它害了那么多幼小的生命,给无数的家庭造成了无尽的灾难。我搞不懂,始作俑者怎么就没有一点点起码的人性啊!我更搞不懂,时下怎么会有那么多假冒伪劣东西欺行霸市呢?“除了自己还是真的,其它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这句民间流行的话,听后真的不是滋味。是的,劣质奶粉也好,假酒假烟也罢,表面看起来,它们是发生在经济领域里的经济事件,但你往深层次里想一想,你就会发现,它暴露出的问题,它真正的根子,还是我们整个价值观念的严重扭曲,社会监督机制的严重缺位!它是一种病入膏肓的社会病啊。我们常说,心病还要心药治。同样的道理,社会的病毒,最终必须还得靠社会这把手术刀来彻底根除。
    我想做一个“社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