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5月22日  星期六   阴         
        病人的婚事与谁说？

     谁会喜欢自己未来的白马王子举步无力呢？谁会喜欢自己未来的白雪公主病体恹恹？人的一生如果找不到自己的另一半，无疑是一种终生的遗憾。
                            ——明人明言

      晚上上网，打开QQ，发现好友夹里闪现着一个新网友，名叫“混世魔女”，查看其个人资料，原来是同病相怜的病友伊。她原来的网名叫“春儿春儿”，挺好听的。这阵子忙，没跟她联系。不知什么原因，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竟然会给自己取了个让人望而生威的名字。
    混世魔女，什么意思？是不是表明自己对人世彻底失望，像魔女一样放纵自己，混世而已？当我向她打出上述疑问时，她给我发过来一个“哭脸”，然后是“呵呵”。伊不善言语，面对我的质问，她的解释是“玩玩而已”。我知道，伊最近心情不好，重症肌无力还没痊愈，前阵子又查出了什么子宫肌瘤，虽然大夫一再对她说，这是良性的，没什么关系，但这对一个姑娘来说，怎能又惊得起如此的折磨和打击呢？伊今年26岁，患病已有四五年了。以前我曾经跟她聊过她的婚事，她说的话儿沉沉的，让我也觉得想不出好的法子去开导她。她告诉我，她中专毕业不久，还没找到正式工作，便得了重症肌无力，然后便是漫长的治疗。这期间虽然身体恢复得比较好，也可以出去找份工作做做，但找对象的事，却没了着落。眼看着身边的女伴们一个个地恋爱出嫁，自己心里也急呀，特别是孤独寂寞、病痛难耐之时，特想有个男朋友陪在身边，问寒问暖，给予呵护。可是静下心来一想，也就不敢心花盛开，付之行动了。想想看，自己抱着个药罐，拖着一身病体去嫁人，谁会要你？即使有人要，自个儿也是于心不忍连累别人啊！
对于伊这个苦闷的想法，我想生过大病或是恶病的年轻人都是深有体会。想当年自己二十多岁时，生了肝炎，久治不愈。那时正值恋爱年龄，加上自身条件尚可，对象是谈了不少，可是当她们最后得知我有病在身时，也就一个个地拜拜离去。我没有去怨她们，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选择。换位想想，谁会喜欢自己未来的白马王子举步无力呢？谁会喜欢自己未来的白雪公主病体恹恹？
     伊还年轻，我劝她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然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再慢慢的顺其自然地去找自己的意中人。话是这么说，也是这个理。可是我也知道，光阴荏苒，一年一年是很快地过去，对于像伊这种得了慢性病且预后不是很好的人来说，恋爱、婚姻，是很容易在磕磕绊绊中擦肩而过，终生无缘。这，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来说，不论是男是女，无疑都是终生的遗憾和悲哀。
    其实，对于病人来说，生了病后最大的后遗症不是预后怎样，而是心理上的阴影。好多大病是可以治愈的，即使有些麻烦的病症不能彻底根治，但凭着现代的医疗技术，通过控制病情，他们也可以像健康人一样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医学上的名词叫“带病生存”。这样的人是很多的，综观历史上好多名人，也都是带病生存，凭着自己顽强的意志，做出辉煌业绩，然后成名成家。只是很多生了大病的人往往会留下一个浓重的心病：在工作上，难以做到像以往那样去敢打敢拼，生活里也变得缩手缩脚。特别是年轻人，面对不期而至的爱情、婚姻，他们会变得卑微谨慎，不敢放开身心地去接纳、体验爱的来临。我认识的病友萍，我觉得便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她几年前得了一种极罕见的、我也说不出名字的什么病，据说发病率是百万分之一，经过多方求治，精心治疗，如今已是大病痊愈，只是偶尔吃几颗药巩固巩固。平时，她正常上班还时常加班，业余时间也经常跟朋友出去打球呀旅游呀，身体可以说是十分的棒。只是，一提起婚姻大事，她便愁上眉梢，叹声连连。原来，她生病的时候，男朋友悄悄地离她而去，这段在大学校园里萌芽的爱情小草也就因此夭折。应该说，萍的心态还是很阳光的，单位职业也很好。这些年来，她不怕失败，不断地托着亲朋好友给自己介绍物色对象，有合适的对象从不放过。虽然萍这样努力地追寻着，可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爱的芳草地里摔倒、爬起、再摔倒……今年年初的一天，她来找我，说，自己又大了一岁了，再找不到对象，自己先别说，把父母都急死了。她想叫我帮她参谋参谋，分析找到失败的根源。听了萍对自己几次恋爱过程的详细叙述，我觉得是触摸到了她恋爱失败的根本原因。萍先后处过的几个对象，人品方面都很优秀，在我看来，也可以说是门当户对。只是他们在某些方面可能要稍稍差一点，比如职业、住房等等，照萍的想法，依她的条件应该还可以找到更优秀一点的，如果自己因了这病而减低择偶标准，真是于心不甘。更重要的是，萍由于自己生病的体验，她对对方的是否细心体贴特别的看重。上一回那个相处了好久的男朋友，已到了谈论订婚的份上，在萍看来，各方面都比较满意，就是言行举止“粗线条”，不懂得体贴呵护。她说，假如自己以后身体不好，像他这样的个性，是很难照顾好她的。于是，她权衡再三，虽然有点依依不舍，最后还是提出了分手。萍也曾遇上过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只是当真的面对这巨大的幸福悄悄来临时，她又心虚、胆怯了，始终怯怯地不敢告诉对方自己的病史，最后又是依依不舍地主动地退场……
也许有人会说，萍的失败是要求过高，自作自受。其实，我明白，如果萍没有那一段生病的历史，依她这样的性格，是很容易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无疑，萍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她表面看上去很健康，但她的心中始终留存着一块病人的阴影。这如同吸毒者一样，毒瘾是戒掉了，而心瘾难断。于是，在有病与没病的思想冲突中，在白马王子与青蛙小子之间，萍徘徊着，挥霍着自己的青春。令我觉得困惑的是，大道理我可以说出一串串，但真的叫我给萍指出一条铺满鲜花的爱情小路，我也感到茫然。这就是病人的婚姻，无奈的婚姻。他们的婚姻该与谁说？

怎么没有人关注呀

2004年10月27日  星期三   晴
          生命如诗

    所谓诗意人生，我想应该是这样诠释的：始终保持一种青春的激情，永远心存一份美丽的梦想，敢于与现实保持一定的距离，善于制造一点小小的浪漫。
                                ——明人明言
                           
    新诗创作讲习班同学会开了已经三天了，我的大脑皮层还兴奋着，仍然沉浸在那一天激情相聚的回想之中。今天，同学会的活动又见之报端。一个普普通通的同学会，因了我们的策划，便以一个不普通的新闻事件，以整版的篇幅出现在报纸的版面。这次同学会，我们把它名之为“生命如诗”非典型性同学会。其灵感来自于去年那场 “非典”。它会让人感到新奇，有点创意，同时也是考虑这个同学会本身，的确不是那么典型，既不是中小学同学，也不是大学的同窗，而是只有短短三个月时间业余学习的“草台班”，到了学期结束，还有一些同学还相互不认识呢。但就是这么个有点特色学习班，是教人写诗的，是培养诗人的摇篮，时隔二十多年后，这些当年嗜诗为命的年轻人，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坎坷坷，如今还能保持那个久远时代的那份激情和诗意？也许正是这个人生的命题，吸引了记者追寻的目光。今天见报的标题，编辑做得很有技巧，题之为： “生命如诗，今天你还能体验？”有卖点。
     “生命如诗，今天你还能体验？”我觉得，这个命题问得确实有点深意，有点哲学的味儿。我的记忆很清晰，我读的这个新诗班开办在1983年的春天，是由市文协（市作协前身）主办的。学员有工人、农民，还有不少大中专院校的学生，约50多号人。大家知道，当时，文学是很神圣的事业，当年的年轻人就像如今少男少女追星一样，追捧着作家诗人。那时，我除了上班，便是秉烛夜读，奋笔写诗。为了写好一首诗，整夜不眠也是常有的事。当然，这种情形不是我一个人，有不少同学比我更是痴迷。有一位同学，是农民，是挑着担子，走街串巷，买酒的。但到了星期天上课，他便撂下酒担，生意也不做来当学生了。要是问大家，当时如此痴迷写诗，目的是什么？当然是想当诗人，要是再问，当诗人的目的是什么？受人尊重。但再追问下去：除了博得尊重，还有什么看得见的利益？这，恐怕好多人就答不上来了。是的，我记得自己当时写诗，就是为着精神上的愉快，尽情地体验着、享受着创作的快乐，用诗笔描绘着自己心目中希望的乐园，还希望以自己的作品，影响社会，推进人类的文明进步。除了这些，真的，我压根儿没想其他什么的了。那时，对百万富翁、亿万翁富，大家心中这个概念都没有，自然也就没往金钱方面去多想了。
    讲习班三个月结束后，我们又成立了周末诗社，大家依然是诗兴甚浓，大伙儿还出五毛，我出一块地凑着钱儿印刷诗刊，自我欣赏。那时，虽说大家收入都不怎么高，生活也都比较清贫，但我们还是经常出去踏青，既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也趟山涉水，写点情诗。只是这样的日子持续不长，不到一年，温州辟为十四个沿海开放城市，赚钱去的风声来了，且是日紧一日，于是，不少同学便也扑通扑通地下海捞钱去了，诗社自是不告自散。这一散，便是二十来年，除了个别要好的同学还有来往，大家都是各忙各的，赚自己的钱，干自己的事，虽说同学们大都还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然车来车往当中，难得一见，可说是全没了音讯。只是大家都没想到，二十年后，只因了一二位同学的倡议，这些失散在城市各个角落里的诗人们重新又走到了一起。，
    这是一个金风送爽的周末，风景秀丽的景山宾馆，悬挂着“新诗创作讲习班同学会”的大红横幅，欢迎着这些人到中年的“诗人们”。做为组织者之一，起先我很是担心这么多年不见了，大家再见时会变得陌生，无话可说，怕冷场。后来的事实表明，我的担心和过虑是多余的。已联络到四十八位同学，来了将近四十来人，当时的诗社社长，如今在外地做着大生意的林从苏州赶来，班里的老大姐、50多岁的下岗女工玉来了，当年还只有17岁的小妹妹，如今也是人近中年的慧也来了。诗人想见，同学相逢，廿年的牵挂和思念，都无声地融化在紧紧篡着的握手之中，凝结成最简单的一句话：今天，你日子过得还好吗？是啊，廿年世事沧桑，廿年生活巨变。当年过着平均主义生活的同学们，如今自是拉开了很大的差距，有的贫，有的富，有的功成名就，有的默默无闻，生活给每个人好像都画上了一个特定的圈圈，圈着了你生活的触角，也圈死了曾经有过的那份诗意。但是今天，这圈圈一下子给大家打破了。联欢会上的自我介绍，同学们说的话，都很放开，有说自己当年读书时苦苦追寻的恋爱故事，有的说当初自己废寝忘食对缪斯的苦恋，更多的人说的是这廿年来自己走过的曲折的道路。同学甘说：我很对不起大家，也对不起自己，这些年来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竟然会没一点点的成就？日子过得很平庸。还有很多的同学是用很朴实的语言，说着自己对人生，对社会最原始、最真实的体验和感悟。有同学说着说着，涌出了热泪。我想，这样的话在一般的同学会上是难以听到的，在单位同事之间更是不会说出的，即使在朋友和家人面前，一般也不会轻易地说得出口。莫非，这就是经了诗歌熏陶了的人们诗心不泯？抑或是诗意被苦苦埋没了廿年后的火山爆发？正如报道所言：三个月的学习，二十年的分离，十小时的激情燃烧。是啊，我们怀恋的难道仅仅是激情燃烧的过去岁月？难道这不是人到中年的吾等人儿诗心不泯，对未来生活的一种复归似的憧憬？
     我也是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登台发言的。想着自己这些年命运多劫，也念着有一位同学和老师早已离我们而去，我很想对大家说的是，生命有限，诗意永恒。人的一生是很快会逝去的，只有用诗意装点我们生活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个日出和日落，这样，我们的人生才会变得美丽，变得永恒。现在的人都很现实，很理性，现实到了一棵针头掉在地上，也都要三分钟时间来思考决定捡还是不捡。但如果大家真的都是这么去做了，那即使拥有最多的钱财又有何用呢？那我们的生活还会留存点点诗意？
    现在流行量化管理，我认为，诗意人生不是不可捉摸，也是可以分解，可以量化的。那便是我从肺里边想出来的四句话，我说：人的一生，应该始终保持一种青春的激情，永远心存一份美丽的梦想，敢于与现实保持一定的距离，善于制造一点小小的浪漫。虽然要做到这个目标有点难，但我这些年来是一直朝着这个方向走过去的。也许是我的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引起了共鸣，我的话还没说完，会场里就响起了长长的掌声。
    曲有终时宴会散。十小时的激情燃烧也仅仅是十小时。我无法猜想也不想面对，大家握手道别步下山后，当他们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海之时，这些当年准诗人的心中，这种燃烧的激情还能持续多久？

2004年11月14日 星期日  雨
     王均瑶之死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但更多人的死，是比泰山要轻，比鸿毛要重。那这样的死算得了什么呢？
                                      ——明人明言

    王均瑶走了，大名鼎鼎的他，是一个星期前在上海去世的。今天，市中小企业促进会要开一个座谈会，主题是“企业家与健康”。显然，这话题是由王均瑶之死引发出来的。前几天，促进会会长老周跟我这个副秘书长商量，说要借着王之死，促进会想开一个座谈会，一来怀念王，毕竟王也算是促进会的老朋友，二是借此提醒企业家们引以为鉴，注重身体。对这样的好提议好点子，我自然是一口赞成，并答应一部分工作由我负责去操办。
    在温州，王均瑶的名字可谓是家喻户晓，在我的人脉圈里，他也算是我的一个熟人。以前市里边的大会小会，以及大大小小的活动，我是经常跟他相遇，也曾有机会采访过他，只是这些采访大都流于表面，没有深入，所以我们的交往也就仅仅停留在见面点一下头，打声招呼的浅浅份上而已。记得最后一次跟他相见，大概是前年的十月份，市青联在雁荡山开全体会议。王是青联副会长，那天，几位正副会长基本到齐，王坐在主席台上，看上去精神很好，那天他有没有发言我已记不得了，我只记得他坐在台上始终保持惯有的微笑。会后酒宴，王与几位会长一起过来敬酒，他好像不大会酒桌上的那些套套，话说得不多，但酒风很好，在我这桌敬酒时，因有N个敬酒的理由，他一连干了好几杯，令不会喝酒的我辈赞叹不已。      
    这几天，人们议论纷纷王的死因，有人说王是喝酒喝得太多了，被酒送命的。也有的说，他是过度劳累，归天而去。这种议论自然也引申到今天这次座谈会上。座谈会来了几十人，有医生、律师、企业家等，我还特地通过熟人，请来一位某品牌健身房的老板兼教练，以示从多方面座谈健康问题。他们当中，有好多人跟王均瑶是朋友或是有过交往 ，因而说起这死亡和健康的话题来，也就显得特别的沉重。做律师的金先生说，他一年要去几躺殡仪馆，每次去了回来，心灵像受了洗涤一样，感到特别的清净。一家民营医院的一位院长，还拿出一份最新的企业家体检报告，这份报告称，参加体检的87名企业家无一人健康，其中，高脂血症51例，高血压37例，高粘滞血症35例，颈椎病或椎间盘膨出31例，脂肪肝22例，冠心病6例，脑梗塞4例，糖尿病13例，高尿酸症9例，代谢综合征15例，前列腺增生26例……与会者听后是唏嘘不已，纷纷表示要注意休息，重视身体锻炼（这份报告后被媒体广为传播，特别是在企业主群体中影响很大，乃有报纸标题很煽情地写道：王均瑶去了还有更多企业家不舒服！）。
    作为一个名人，王的谢世，人们要议论一通、感慨一番是自然的。据说，政府有关部门对王后事的报道规格还做出明确的规定。但仔细想想，实际上这说来说去这也没多大的意义。我总是想，一个人生命的终结，有时候是很难用一个简单的公式来破解的。比如，一位专治肝癌的专家，他对肝癌的防治应该说是十分的在行，可事实上最后他却可能栽倒在肝癌的路上。还有，那位前些年在中央台十分红火的健美操明星，天天早上引领着千万观众练习“屁股扭扭”，可是一夜之间，她却突然失踪了，原来是告别了我们的世界，令好多追随她的美眉们伤心之余，最终放弃了这项健身运动。不过，王均瑶的死，对国人尤其是对无以数计、大大小小的温州老板们来说，的确震动很大。这震动如同地震，震中心在于王是一个典型的温州民营企业老板，吃过苦，流过汗，在完成了第一次创业后，来不得片刻歇息，又忙着第二次创业。用温州人自己的说法，“是躺在银子里不觉冷”。从完整的人生来说，王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生活，便突然刹车，留下了一个终身的遗憾。可以说，几乎每一个温州老板，都可以从王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只不过王是先行一步，自己正不知不觉得步着他的后尘。正因如此，与会的老板都或明或暗地表示，王之死，给了他们一个最大的启示是，赚最多的钱也没意思，创业重要，身体更重要，享受也很重要。从这个意义上说，王的突然刹车，是一堂活生生的、最具说服力的人生大课，他对千千万万的温州老板的创业冲动、生活方式将产生深远的影响。据报载，9.11事件后，有人做过调查，美国人的每周平均做爱次数大幅度提高。我想也是同一个道理。有心理学研究佐证，说一个人的自杀，将会严重影响到他身边的6个人。想想也是，其实何尝是自杀，只要是一个正值壮年的人儿，或是因病或是车祸什么的，突然间离我们而去，对这些人的亲友们来说，其心灵的冲击的确是极大的。前几天听一位久未见面的朋友说起，去年我在报纸上刊登连载，刊出那篇《悼亡友》时，她和几位以前也是做公关的读者，从文中得知他们昔日的这两位同道朋友已突然谢世的消息，当晚便召集同道们聚首会餐，一则为这两位公关领袖洒酒悼念，二则是庆幸自己还好好的活着。
    王均瑶走了，胆大包天的王这一回走得很隆重也很体面，海内海外，天上人间，都产生了广泛的影响。人生至此，也足够了。有伟人早就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只是这位伟人没向大家指明的的是，更多人的死，是比泰山要轻，比鸿毛要重。那这样的死算得了什么呢？象吾等小辈，即使走了，走得也是悄无声响，像这个世上少了一只蚂蚁而已。一想到此，心里头免不了又生出些许的悲哀来。

2005年5月8日   星期三   晴
                   单身母亲

    单身母亲，不管你的生活质量怎样如何，一个缺少男人的家庭总是一个有缺陷的家庭，一个缺少男人滋润的女人很难说是一个完美的女人。
                                     ——明人明言

    今天是母亲节，都市报发表了一篇调查报告：“单身母亲，今天你过得可好吗？” 读后很有感触。
    自从生了这场大病，自己也变成一名弱势分子之后，我就特别关注起弱势群体来，颇有一点惺惺相怜的味道。比如对打工者、贫苦家庭、下岗职工、残疾病人，当然也包括单身母亲，平时报纸上有关这方面的消息，我也就特别留意，对一些今后可能用得着的报道，还把它收集起来。对于单身母亲，我认识的不少，她们的一个个哀怨、凄美的故事，深深地感动着我，沉淀于心，如同陈年老酒，随着日子的流逝，愈发醇厚浓烈。很早就想写一篇文章，说说单身母亲的故事，一是借此疏解自己心头之郁结，二来向社会说说单身母亲的生存状况，还望各方人士对他们给予更多的关怀。
    我们都很清楚，单身母亲可分两类，一是丈夫亡故，一是离异所致，当然还有一种叫“未婚妈妈”的，但那数量极少，不说罢了。对于前者，那实属无奈，那是上帝安排的一出人生悲剧，或是病故或是车祸或是其他意外等等，那是无情毒手，棒打鸳鸯，是天意，是由不得你来做自由选择的。至于离异，究其根源，原因看似繁多复杂，但归根结底，其实也是一种无奈，不管是被人抛弃或是抛弃别人，无非都是对无望婚姻的一段了结。想想看，有哪一个已做了母亲的人，会对着一个好端端的家庭，提出我不要这个家了，我要离婚呢？我觉得，分析单身母亲的形成过程，其实意义已经不大。现在我们需要关注的是，一个母亲，拖着一个孩子，形只影单地行走在漫漫的人生道上，还有风，还有雨，那是需要比其他女人要付出多得多的辛苦和智慧呀。说到这里，人们自然会提起单身母亲再婚的事儿，不少人总认为，再婚是她们最好的出路。对于这个关键词，我曾跟很多单身母亲交流探讨过，听着她们讲述自己的情事，会让你产生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来。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那自是旧社会的习俗。新社会了，寡妇门前的是非当是大为减少，对于她们的情事，人们也是给予了更多的包容和理解。只是，凡是成为寡妇，必然会有或深或浅的伤害，这种心灵上的创伤，有的是一年半载，乃至永生都是难以治愈的。前年我的“有病呻吟”在报纸上连载时，一位单身母亲通过QQ向我倾诉，她先生出车祸去世已有一年多时间了，可她如今仍天天沉浸在悲伤之中，她把自己的网名称为“苦难人生”。她说，她和她的先生都是外地人，几年前来温打工时相识相知，然后结为良缘育有一子。这些年来他们努力打拼，双双从蓝领做到白领，并有了一份小小的家产，日子过得蜜一样的甜。想不到那一场突来的意外，夺去了先生的生命，也夺去了自己的另一半人生。她说，她也想走出这种悲伤的境地，曾试着去结识男朋友，开始过一种新的生活。可是，自己交往的面不广，通过网络认识的几个男人，要么没聊几次就提出借钱要钱什么的，分明是冲着自己的钱财而来；要么是寻求一时刺激，要玩一夜情。经了这么几次折腾，她觉得像自己以前这样好的老公，今生今世是再也找不到了，她对生命的第二个春天失去了信心。其实，有这像她这样遭遇、心境、情结的单身母亲并非个别，在我认识的单身母亲当中，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着这么种心理倾向。因为，配偶亡故不同于离异，后者此前往往有着大吵大闹、剪不断理还乱的痛苦历程，离异，对于她们来说或许还是一种解脱。但这些称自己为“未亡人”的则不同，在她们的心中，亡故的前夫，往往是这世上最好的人，过去俩人世界包括三口之家的生活，是无可挑剔的，逝去的都是珍贵的东西，留存的都是美好的回忆。这种对“前世”的念念不忘，自然导致了她们对“今生”的排斥拒绝。于是，有许多的单身母亲，就这样在怀念与拒绝的陪伴下，携着幼子，形单影只地守着“寡”，听任青丝渐渐变白，由着青春美少妇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守寡老娘，聊渡余生。这，是我最最感到无能无力，无以相助，从而打心底里为她们感到深深哀切和婉惜的。
    显然，在单身母亲这个群落，守寡的人儿不是主体。依我所熟悉的人数比例来看，她们约占五分之一，只是一个小小的部分。更多的单身母亲，还是那些离家出走的“娜拉”们。对于她们，主流舆论给予了好多好多溢美之词，什么“醒觉的女性”，“独立的女性”，云云。对于这些别夫带子的母亲，我是这么看的，天空有天空下雨的苦衷，娜拉有娜拉各自的不同。她们勇于冲破樊笼的勇气无疑可嘉，她们敢于承担抚养子女的伟大母爱更值得钦佩。只是，冲破旧家庭易，建立新家庭难。我认识的好多娜拉，她们的离异已是五年八年了，至今仍是独身拖子，过着形单影只的生活。一位娜拉曾解释般的对我说：“我现在的生活，过着也挺好。”“真的挺好？”“是的，要说遗憾，只是有时也会有一点孤独和寂寞，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这位娜拉说的是实话，她供职机关，收入稳定，工作不忙不闲，偶尔还得个奖，生活有声有色，经常还写点诗，日子过得小资有味。她说，更重要的，是没了以往整日的吵闹不休和伤心伤肺，那一颗疲惫的心终于有了一个宁静的休憩之家园。这位娜拉是聪明的、也是幸运的，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有着挥之不去、无法排遣的寂寞和孤独，这便是人的本性之使然。我猜想，上帝造人，造男造女，除了衍生后代、延续种族之目的，还有一层隐着没有挑明的，可能就是为了人在世间漫长的时间里，能排遣世间之寂寞，制造世俗之欢乐。民谚也说，独身的女人容易老。这么想来，单身母亲，不管你的生活质量怎样如何，一个缺少男人的家庭总是一个有缺陷的家庭，一个缺少男人滋润的女人很难说是一个完美的女人。
     也许，我等的忧虑是杞人忧天，是多余的，如今的好多单身母亲，她们的确也很会安排生活。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好，说“同是天涯沦落人”也罢，我看到，一个单身母亲是很容易结交另一个单身母亲。在我的身边，有着好多好多的单身母亲群，她们会悄悄地互相介绍男朋友，交流交结男朋友的心得体会。也许，她们会拒绝再婚，拒绝重组家庭，但她们并不拒绝男人，拒绝男女间的那份情感。倘若真是这样，我便借着这母亲节的当口，祝福她们，祝她们单身快乐，幸福永远！

写在生命的边上
      （2006年）


                               一
     昨天赴上海开会，是以一个病人的身份，参与一个有关免疫系统的国际性医学会议。上午针对病人讲座。会上，一个病友会组织，代表广大病人针对高昂的进口药，以生命的名义，呼吁降价……下午是一个医生论坛，我也混进去了，大体也能听个明白。久病成医，有人戏称我为明人医生，乌呼，喜兮悲哉！
    上海这几天正在开上合组织高峰论坛，来的都是国家元首。有朋友得知我去上海开会，问是不是参加上合论坛？我答：是呀！他们竟然都相信了。人本善良。人是很容易相信熟人的话，尤其是你所信任的人,这叫晕轮效应，就像恋爱中的人们，是很容易迷失在美丽的谎言当中。这是人性的弱点，也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伟大之处。其利弊如何？我没去深究，恐怕也难以去深究……

                                 二
     前晚抵杭，住空军疗养院，在西湖边上，环境很好，开始美曰其名的疗养。第二天早上体检，40岁以上的，主要是检查精密度蛋白什么的，费用挺贵，是一个肿瘤早期检测指标，就是人们常说的一滴血验癌症。听起来怕怕的。
    昨夜做梦，梦见血液化验单出来了。我是站在大夫身边看他从电脑里打印出来的，化验单像心电图的曲线一样，其波度稍稍高于正常值，看后心里极不舒服。后来又梦见打出一份，是正常值。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对这化验，我虽说是暗示自己尽量地不去想，可潜意识这老兄可能还是去惊扰了它。毕竟，这化验把同于一般的肝功能肾功能等，它决定着你的生命是突然休止还是继续延生。当然，健康人体检，这不幸的概率是很低很低的，是万分之一乃至十万分之一。但就是这万一，毕竟也是万分之一，依然叫人有点不安。早上吃饭时，也有同事互相打听化验单出来没有？看似漫不惊心地问问，其实可能也是一种不好言明的牵肠挂肚吧。
    化验单大概在今天下午或是明天早上会出来。我在想，假如这化验结果真的很糟糕很不幸，我该怎么办？说实话，我是实在还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一位同事开玩笑说，假如验出来结果不好，他估计自己一个月内就会被吓死。这看似戏言，实际上可能也包含了人生的某种暗示或必然。

                  三

     最近的日子很安静，早早出门，早早归巢,做一个安安份份守家恋子的居家男人.什么饭局茶会，什么K歌郊游。一切乱哄哄的东西，好像都被一场大水冲走一般，没有了它们,生活依然是那么的清静，那么的平和。
    这安静，不仅仅停留在吃喝玩乐,衣食住行。我觉得，更安静的，是一颗忽然之间疲倦了的心。常言道：稻熟一夜，人老一年。其实，人老何需一年？我们不是常常看到，一夜之间白了头？是啊，人之老去，不是多一道皱纹添几根白发能说明什么，而是从心态老化的一刹那开始，到心态泯灭的一刹那结束。佛说，千年是一眨。这么一眨，我就变老了？
     依稀记得，我那洪亮的生命宣言：始终保持一种青春的激情，永远心存一分美丽的梦想，要善于与现实保持一定的距离，要勇于制造一点小小的浪漫。这诗意的人生，这诗化的境界，怎么一下子都到哪里去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觉得，生命的风正从西边徐徐吹来，带着丝丝的凉意，冷却着我那一颗已不年轻的心。
青春不是流星，没有长长的尾巴，生命不是太阳，不可能天天新鲜。

                     四

    丑恶的桑美（台风）走了，带走了一百多条活生生的生命。
    这几天，媒体的悲情氛围，像一块石块，始终压在我的心头。我要换一换心情，到户外走走，到景山换一口清新的空气。
    台风过后的景山依然景色怡人。树儿依旧葱茏，草儿依旧青青，而晨练的人们在议论着台风死人的种种传闻间，似乎更加明白了生命的可贵，他们在感悟到了生命之脆弱的同时，似乎更加热爱自己此时此刻平实的生活。是的，灾难会给人一种感悟，更能净化一个人的灵魂。而户外运动，爬山、涉水，与大自然作亲密接触，则会让人体验到一种欣欣向荣的生命的活力。是啊，这两天早起到山上走走，它让我忽然明了，户外是一种心情，它不同于房间内的闭塞，也不同于办公室的局促，更不同于娱乐场的浑浊, 户外的心是透明的，户外的情是清澈的，户外的视野开阔, 户外的意境高远,户外是一种美好的心情。
昨晚，与几位户外同好聚到了一起。
   
                       五

    近来连连接到有关生命危机的报告：A某，温州业界大亨，突发脑溢血，遂成植物人；B某，某局局长，强势人物，查出癌症晚期；C某，我熟悉的很敬业的一个人，也突患绝症；还有两位是我的“堂房兄弟”，一个不久前已走了，也没登讣告，悄悄地踏上了天国之路，另一位眼下正在冥海边徘徊，也准备泅渡苦海，到天堂报到。

     他们命至中年，系社会精英分子。然他们一不小心，都跌在了生命的门槛上。今天，在他们面前，不管还有多么辉煌、多少伟大的事业，对他们来说，都只能成为镜中花，水中月了。他们可以说都是成功人士，在以往无以数计的困难面前，他们所向披靡，展示着一个勇者的形象。可是眼下，躺在医院的病榻上,面对病魔，面对强大的命运之神，他们却显得是那么的渺小和无助。我们可以想象，此时此刻他们在心底里肯定会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假如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会把生命摆在第一位……
     可惜时光不可能倒流。逝者逝也，将逝者也将逝也。文化大师戈悟觉在我《有病呻吟》一书的序里这样写道：一个人的成熟，是由他的亲友的死亡醅酿的，每一位亲友的死亡，其实都在昭明和提示：你看到了全过程，他活得有意义吗？他的生命有价值吗？今天，像我们这些还好好活着的人们，如果能从前人的这些生命故事里边感悟得到一点什么，那便是他们留给我们最大的精神财富……

忒长了~~~

但愿，20年后能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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