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是5月14日的晚上,可以安定下来的有被盆地雾气笼罩的手机QQ和我。想起12号的下午,每个人在大地停止躁动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低头发着短信和拨打着号码询问自己最牵挂的人,但电话那头永远都是地震过后带来的忙音。我也在不停的尝试着不同的方式去联络我身边的人,惊讶地发现,只有手机QQ上还有彩色的头像,迫不及待的向他们询问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这样的日子里,是不是有很多很多人象我这样坐着,去等待,希望等到某个再不会彩色的头像闪烁起来。
时间把我的生命透析成一个整体,从12号的下午到14号晚上,总觉得是梦一般,完完整整的一个时间,若有关联的一个个故事,冗长冗长的悲剧情绪。却是要找个悲剧的出口,可以字斟句酌地点点叙述我的生活,甚至以一种自娱自乐的形式,让我不至于眼睁睁看着炸裂的种子埋在土里,生生,败坏了土壤。
应该所有的人都可以帮助我找到灾难发生的确凿时间,随着地壳运动而停滞的那一瞬间时刻,无法停滞的建筑物和慌乱的学生。从七楼开始往下跑,自傲地认为或许自己的出现会暂时解决轰然的慌乱,却不曾想到,那一刻,自己也是慌乱的吧。7楼之下,是无数鲜活的面孔,还带者莫名的惊恐,甚至莫须有的小小兴奋,这个时候的我们还是无知的,在得知有同事在这样剧烈的震荡之下坚持把手术做完,然后把病房的病人全转移下来,搭好了遮雨棚的时候,还有人笑着说:白求恩。好似发生的一切都足以应付且坦然面对,只是一瞬间不习惯的地动山摇,和蜀地平原习惯的昏天暗地。很迅速地把学生转移到了空旷的平地,操场,以他们可以理解的态度做出停课和研究生答辩会延期通知。一切延续到确切得知具体灾难的时刻,延续到凌晨4点开始的倾盆大雨,延续到证明中国房价居高不下的原因和有瓦遮头的重要性。所有人都在黑夜的大雨中奔跑,渲染出浓郁的校园气氛,若不是因为这场悲剧,便足以成为今后某个读书郎年少轻狂的回忆,只是现在,没有人再愿意回忆了吧。
只是直到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没有对灾难的形象概念,手机信号由不通,变为时断时续,可是突然延续的信号就好似在延续周遭人们的生活一般,无数短信。无数电话,他们说,我很好,很平安,他们在大雨中说,地震了,下雨了,不要担心,他们说:你还好吗?……
拿着涌进无数短信的手机,懒懒的群发了三个字:没事了。如此笃定去回报他们的关心,如此轻描淡写地忽视身旁的困难和灾害,如此希望这世间的所有人把这场悲剧印证为一场虚惊后,成为维系彼此温情与关爱的谈资。
只是希望而已。
如此希望身旁学生的又冷又饿只是一场幻觉,看着他们互相的慰藉或帮助,把这幻觉幻化成为青春岁月的爱情,友情,着实成为小说或电视的万能素材,只是,这个与青春有关的日子,与悲伤亦有关。
得知13号可能会有大量的清创缝合工作需要完成,早上便回到家中准备换身衣服,然后能够短暂休整一下,便于下午工作的迅速进行。却是乱得紧,脑子里的碎片总是拼凑不成完整的记忆,失去了一个足以决定我行为,并且安抚我情绪的整体概念。接到苏州一个朋友的电话,他和所有人一样表达了对我的关切之意,并逐步把这样的关切延伸成为他们电台对于地震事件的采访,他说:一知道地震,就想到了你。在我讪讪回映之后,他说:切……想到找你拿资料而已。带有虚伪的掩饰和漫溢的急切担忧,映衬他厚实凝重语调下的轻微颤抖。
轻轻颤抖的还有我亲爱的学生们,地震发生两天后,因着无数余震,把这世间万物都碾转成为熟捻的颤抖,有女生把几千次余震都灵敏地记录了下来,她甚至脆弱地想到,若是死就死在老家,至少还有人收尸。手机又开始了不停工作,他们不再说:我还好……他们问我:怎么办。如同地震以苍凉与寂灭的形式侵袭,我用同样雷霆的语调告诉他们:怕什么?我和你们在一起呢!还有,很多很多人和你们在一起呢,爱你们的,和你们爱的……想到他们,想到他们想到的你。于是他们笑了,他们说:老师,教师应该春风化雨那般……为着这样绮丽的句子,本来绵绵的细雨再无旁顾的倾盆而至。
继续听到他们的声音:“很好很好,不要担心。”;“自己也要照顾自己啊!……”
继续反复推敲字字句句,冷静平息某些几千里外的不属于大众公德心的带有质问语气和怒火的声声铿锵或是踉跄。微笑预演如何把毁灭写实成为暮云千里外的风乌弄影。
继续用这样的迢迢寄词,来安抚所有细数思念的人们,藉此安抚到不安的落星沉月和我们自己。或许只有这样的力量才可以做到,抵抗巨大自然之力的人类纯主观情绪。
坐在电脑前,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毫无悬念的回答每一个短信,已经学会用熟捻的语言教会每一个打电话来的学生如何去抵挡惶恐不安。
直到点开某个闪动的QQ头像,签名档里面写到:晃得很,但我们站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