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自灾区来广州的孩子——回忆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让他们展示这种痛苦,更是一种残忍。 所以,我们只是,纯粹地记录他们今天在广州的生活,无论在病房里与病魔搏斗的,还是重回校园的。我们只是,陪伴在他们身边,抱住他们,给予他们爱和安慰,让他们明白灾难已经过去。我们只是,看着他们快乐地玩耍,那一双双嬉戏时晶亮的眼眸,会让人终于相信他们是真的快乐开心。
只要有孩子,就会有笑声。即使是在冰冷的病房,孩子们也在发掘、创造快乐。
就像截肢的雨恒,一条捆书的红带子都能被他玩出N种花样,说起第一次坐飞机的经验,还是那么兴高采烈,睁大着他亮晶晶的双眼。这次飞行的经历,在广州的经历,还有快乐的六一,所有写着温暖亮色的东西,都将永远藏在雨恒的心里。
是的。地震带来的截肢,改变了他今后的生活,但阻止不了他不断发现生命中的乐趣,并且享受生活中的热情与美好……
这些天,广州人的热情再次点燃,各方关爱像潮水般涌向这些第一次在异乡过“六一”的孩子,成打的书、大大的公仔、新潮的玩具……接过“六一”节礼物时,孩子们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嘴角泛起笑容,眼神充满了期望,他们稚嫩、纯真、简单的欢呼让大人们感动。
在这个属于孩子的节日。在这样一个同时铭刻着美好祈愿与灾难创痛的特殊日子里,我们发出真诚的祝福——擦干眼泪,在苦难的废墟上,重新放飞希望的翅膀!
让孩子的世界,永远如百合一样清纯和无瑕!
四个男孩的“六一”愿望
张雨恒:希望能有一个变形金刚(8岁,什邡红白镇小学,左小腿中段截肢)
杨和林:希望能和同学一起打篮球(12岁,广元市青川县,右趾骨上下骨折、左趾骨下支骨折、双足碾挫伤)
周乐训:希望能有一个摇控汽车(10岁,什邡红白镇小学,左大腿中段截肢)
曾强:希望能有一套《奥特曼》全集动画书(4岁,广元市东坝新民街,右股骨中段骨折)
数十个用来造句的词语,他单单选了“恋恋不舍”
等我的小学建牢固,我要回去!
大颗的雨点砸下来了。
“快跑,看谁跑得快呀!”放学途中,三年级的郑琨夫,与五年级的表姐刘璨,还有一帮同学们追逐打闹着冲进雨幕,洒下一路笑声。
都江堰北街小学——广州梅花村小学。
来校十日,郑琨夫,这位从震区走出来的机灵男孩,从外表看去已与往日无异,似乎已经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当伙伴们亲切地喊他的外号“真功夫”,他嘻嘻哈哈不生气,“我知道,这是你们广州一个餐厅的名字。”
开心地上学、玩耍,或者是和伙伴闹点别扭,做这个年龄孩子该做的一切,这也是他的老师和亲人最想见到的。
一个孩子的请求
“老师,能不能让我的表弟到我们学校来上学?”5月19日,梅花村小学五年级学生刘璨向自己的班主任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刘璨妈妈写给学校的报告平静却动人心弦———“我是刘璨的家长,妹妹在5·12地震中离开了我们,我把妹妹的儿子郑琨夫带到了广州。现在有一个请求,如果不影响贵校正常教学秩序的话,可否让郑琨夫在某个班旁听段时间,让失去亲人的孩子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不方便的话,我就让他在家坚持自习。”
学校马上将情况向越秀区教育局汇报。5月20日,星期二,郑琨夫就出现在梅花村小学三(四)班的教室里。
“我们班又来了一名新同学,同学们,我们该怎么做啊?”班主任黎老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整齐的掌声!孩子们搬来了课桌椅,又拿来抹布把桌椅擦得干干净净。
黎老师并没有向同学们说琨夫来自灾区,“我们想就当他是一位正常的转班生吧。”但关怀是一点也不少:学校将一套新书发到了琨夫的手中;校服厂为琨夫送来了春、夏、秋、冬四季校服;同班同学从家里给琨夫带来了新的红领巾。
刚来时,琨夫毫无表情,眼睛里总流露出茫然和胆怯。他话很少,就和黎老师说过一句:“我想到妈妈就很悲伤。”做语文课选词造句的作业,数十个词语里,他单单选了“恋恋不舍”———“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家乡。”
为了让他多些积极性,班级举行朗读比赛,黎老师就提议让琨夫当评委,“我们请新同学来做评委好不好?他一定最公正。”黎老师时刻都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么多天,我看他到今天举手回答问题了。”
这两天,琨夫最高兴的是,自己的作文被老师在课堂上当范文朗读。那是篇命题想像作文《未来的汽车》。
“没我们都江堰好”
感觉得到,老师们对琨夫的关爱是藏在心里的。对记者的采访,他们也是十分谨慎,一再叮嘱不要触痛孩子的伤心事。
黎老师的女儿16中初三班黄迪莎听妈妈说起琨夫,特地和几个好朋友写信安慰他“读书读好了,就是对妈妈最大的安慰”。看过这些大姐姐的信,琨夫大哭了一场。他的姨妈特意发短信给黎老师:“我想他哭出来就好了!”黎老师说:“其实我这里还有几封信,我正在犹豫该不该给他,说不定又要痛哭一场。”
29日,记者见到琨夫,这位戴着小眼镜,很神气的小男孩,把双手很规矩地放在课桌上,身体挺得笔直。一句一句地回答问题。每回答一句,他就把头昂起来。
“我们北街小学要比这里大,一个年级有六个班,有几千人呢!”
“课本跟广州的一样,我能听懂。课间餐,好像没我们都江堰好……”
“同学们都说普通话,都喜欢跟我玩!”
“习惯的,我来过广州,表姐也经常会来我家,我寒假过来(广州),她暑假过去(都江堰),广州都好,就是太热!”
“家里还有……爸爸,在银行上班……”
小小的孩子泪水刷地涌上泪眶。
不敢再问。
一旁的郑校长马上打断说:“好啦,琨夫,回教室吧。”
放学了,琨夫在操场等练跳舞的表姐一起回家。
他又和表姐的同班说起都江堰,似乎他还没有把这里当做自己学校,“我们学校比你们这里的大,不过,我还要在这里读下去,或者过了寒假,也许等我们都江堰的小学建牢固了……”突然,他自己说起地震,“那天,我们是在上科学课,老师也是说快跑……”然后,就不再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