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早晨上班高峰期时的交通拥挤是全国有名的。
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全国的私家车猛增,尤其是处于内陆的省城,私家车的增加更是迅猛,据统计省城私家车的拥有量在全国已排第三了。但省城的道路却并没有增加多少,几年前才竣工的当时招来不少批评,认为是浪费、排场的六车道的西京大道在上下班高峰期时已是车满为患,车流蠕动得比走路还慢。
省城人喜欢扎堆看热闹,喜欢泡茶馆,喜欢打麻将,现在又喜欢上了汽车。好多人就是不买房子也要买汽车。可能是因为这个内陆省份自古以来就是以行路难而著名,直到现在汽车仍是主要的交通工具,这儿的人们对能掌握高速运动的车辆有着天生的向往吧。
这几年,一到节假日他们就会邀约二、三好友或者举家驱车去风景区、农家乐泡上一壶茶,摆上一桌麻将,悠闲地过上一天。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当大量的私家车都涌到了城外以后,城内的道路才会通畅一点。
刘宏超驾车好不容易从车流、人堆中用比骑车快不了多少的速度赶到位于市中心的事务所时已差不多快到早上九点钟了。

刘老师,您好,我是西京大学法律系大三的学生,名叫文小华。昨天我旁听了您的开庭,您还记得吗?那个扎着马尾巴辫子的姑娘守在刘宏超律师办公室门口说。
记得,记得,你们还有几位同学呢?昨天你们不是说要到我们所来实习吗?刘宏超边开办公室门边问。
我是来打前站的,他们几个把学校的事处理完后都要来的。文小华将介绍信递给刘宏超说。
刘宏超接过介绍信看了看说:欢迎,欢迎。只要你们努力、认真、勤于思考、不怕苦和累,不管以后从事法官、检察官、律师还是从事其他工作,都一定会干好的。你愿不愿意明天同我一起去高原地区出差?有一件刑事案子急需要办。
真的吗?当然愿意。文小华高兴的跳了起来。
等一会儿当事人就要到所上来办理有关手续,你也准备准备,争取明天就出发,有好几百公里山路呢,可能要耽搁一个星期,你要多穿一点衣服,高原地区不像省城,冷着呢。刘宏超接着又向文小华简单介绍了多吉一案的情况,刚说完登巴魁梧的身影就出现在刘宏超的办公室门口。
快进来,快进来。这位是登巴董事长,她是西京大学法律系的学生,名叫文小华,现在我们所实习。你们见过面的。刘宏超边给登巴倒水边介绍说。
见过,见过。昨天开庭时我们就认识了。刘老师,昨天晚上我又接了一个电话,是拉姆打来的,她说法院已经通知下个星期三就要开庭,法院还问给多吉请律师没有,如果没有的话,法院就要给多吉指派一个律师了。我在电话里告诉拉姆已经请了刘老师了,请她转告法院。现在就是要请刘老师尽快出山了。登巴有些着急地说。
没问题,我们明天就走,文小华也跟我们一起去。今天是星期四,星期五就我们可以到折西县,后天就可以到案发现场去看一看,然后向多吉的朋友、亲戚和那位王警官了解一下多吉的情况,星期一我们去法院报到、阅卷,然后就去看守所会见多吉。这样虽然在时间上匆忙了一点,但只要抓紧一点,还来得及。刘宏超胸有成竹地说。
那一切就都拜托刘老师和文老师了。我现在就去办手续。


第二天一早,刘宏超开着他的国产吉利牌小车同登巴、文小华直奔折西县而去。
通往折西县的公路即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共和国成立之初为和平解放西藏而修筑的那条著名的公路。历经五十多年的多次改造、扩建,现在这条公路从省城到折西县这一段已从原来夏天泥石流不断,冬天大雪封山,冰雪路面需单边通行的等外级公路,变为现在宽阔、平坦、四季畅通的二级公路。原来由省城到折西县至少要两天时间,而现在最多六个小时即可到达。
一路上没有上过高原的文小华看见与省城一望无际的平原,林立的高楼,宽阔的街道,一年难得见几天太阳的灰蒙蒙的天空和污浊的空气完全不同的高山、深谷、山间的小溪、险峻的道路、通往山顶人家的在悬崖峭壁上盘旋而上的宛如细丝般的小路,还有那印衬在蓝天白云下的神秘的雪峰、清新的空气都使她时而惊呼,时而欢笑。登巴和刘宏超还得不断地回答她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
刘宏超指着公路对面的山崖对文小华说:你看那崖上有一段与两边岩石颜色不同的黑色岩层像不像是一条龙把头扎在河里喝水?
像,太像了,真是稀奇!这是怎么回事呢?
远古时候,这里曾是古地中海,后来经过千百万年的沉积和造山运动,地面隆起后就形成了现在的群山。你看那些岩石都是一层层的,这就是所谓的水成岩。夹在中间的那一层应该是当时水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带来的与上下层不同的物质,最后地壳变动、扭曲而形成的。这真是世事变化无穷,沧海桑田啊!刘宏超解释到。
刘老师,你懂得真多,就像法庭上的那张借条一样,我们当时也觉得有些问题,但却不知道问题在那里。
这也没什么,全靠学习和知识的积累,对事物的细心观察、认真思考。那条吃水的龙,我也是听我的老师讲的。刘宏超笑笑边开车边对文小华说。
说起对事物的观察,我到想起一件非常有名的案子。小华,你们在学校一定学习过,讨论过那个案子,那个案子里有一个十分有趣的细节,不知你们注意过没有?
是哪个案子?什么细节?
美国前几年发生的辛普森杀妻案。
哦,知道,我们学校对这个案子还专门举办过好多研讨讲座,对美国的司法制度、律师辩护制度、庭审技巧等都有专题讨论。
刘宏超熟练地驾车转过几个大弯,超过几辆大型货车后继续说:公诉方证明辛普森有罪的主要证据里有一只在辛普森的罗金汉别墅中发现的带血手套,据称是辛普森常用的一种从欧洲进口的高级皮手套,进口量很少。这只手套与在犯罪现场发现的另一只成双配对。经检验分析,手套上有戈德曼身上的纤维物质,有布郎和戈德曼两人的头发,有黑人特征的体毛和辛普森的野马车上的纤维物质,手套上的血迹经化验分析是戈德曼、布郎和辛普森的血液。关于这一段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们当时讨论说光凭这只手套,如果是在我国肯定就会证死辛普森。
刘宏超笑笑说:我现在要说的不是上面提到的关于手套上的纤维、毛发、血迹等问题,而是在有一次开庭时公诉方先是用录像、照片等证明辛普森曾戴着这个品牌的手套,又证明这个品牌的手套美国只进口过多少打,又证明这只手套上的纤维、毛发、血迹等与辛普森有关,最后当着陪审团和电视摄像机的面要辛普森戴上这只手套,想以此来证明这只手套就是辛普森本人的手套,但这只过小的手套却怎么也戴不进辛普森那只运动员的大手。公诉方在这一回合真是当众出丑,十分尴尬,丢分不少。最后只得解释说这只手套是因为沾了血以后缩水变小了。这个细节你们注意到了吗?
知道这个情况,辩方那天就像打了胜仗一样,高兴得很。
但是,我认为控辩双方都没有注意到关于那只手套的一个细节,如果注意到了的话,双方都有可能将那只手套作为自己的有力证据。很可惜,他们都没有注意到。
是什么细节呢?
刘宏超又转过了几个急弯后说:那种品牌的手套是产于欧洲的一种高级皮手套,产量很少,工艺是非常考究的。你知道皮手套是用几块皮子缝制而成的,手套又分大、中、小若干号,可想而知,大号手套与小号手套的尺寸是肯定不同的。那么,大号手套缝的针数肯定也比小号手套的多。如果是大号手套因缩水而变小了的话,那么再怎么缩水,针数也不会少啊!控方完全应该在举证前想到这一点,就是在举证后也可以找到同型号的手套,数一数针数,如果与大号的相同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证明手套确实是缩水了,同理,辩方也可以利用这个细节,数一数针数,如果同小号的相同,就更可以充分驳倒对方,因为这只手套当然就不会是辛普森的了。可惜,双方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利用这一点。如果想到了,审判就可能会是另一种结果了。
太妙了,怎么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同一件证据双方都可以利用,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文小华拍手叹到。
这不奇怪,每一件证据控辩双方都有可能为自己所用,不管是控方的证据还是辩方的证据,就看你会不会观察,会不会分析,就像前天的那张借条一样,如果你仔细观察、分析,对方的证据也有可能成为对己方有利的证据而最终胜诉。就像戈德夫利.艾扎克说的那样作为辩护律师,你唯一能做的是利用所有可能的手段,寻找对手的漏洞,然后发动闪电般的攻击。’”
刘老师,你讲得真好。

前面有经幡的地方就是山顶了,下山就是折西县城。今年冬天我们这儿还没有下过雪,天天都是大晴天,山上也没有积雪。登巴指着前面飘着经幡的玛尼堆说。
刘宏超停车后给玛尼堆加上几块石头,登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地围着玛尼堆转了一圈。
文小华指着玛尼堆和在冷风中呼喇喇飘着的经幡问刘宏超:修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藏传佛教,包括藏族、蒙古族等都有的一种风俗、信仰。藏族叫玛尼堆,蒙古族叫敖包,《敖包相会》这首歌你听过吧,就是唱的恋爱中的男女相约在敖包,也就是在这种玛尼堆来约会,一吐衷肠。信仰藏传佛教的人相信给玛尼堆加上一块石头和围着玛尼堆转经会给自己带来平安、吉祥和幸福的,会祛病消灾的。同时,在大草原上,玛尼堆也是一种很好的地标,而随风飘动的经幡则是将佛经印在绢上,信教的人相信只要风吹动经幡就等于是自己在诵经。刘宏超解释到。
上车走吧,我们马上就要到达今天的目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