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浩淼蔚蓝
吴景果和潘其灿于熙六十年编修完怀柔县志后，吴景果作《酬潘郎君表弟》一诗，予以酬谢。这首诗收录在清·康熙怀柔县志第236页：
浊水清尘自两途，
君才早合上蓬壶。
一蜚共羡毛丰满，
三匝谁怜尾毕逋。
人惜雄文空撤棘，（君礼闱卷荐而不售）
家传良史待编蒲。
昌平山水重搜辑，
好共披寻督亢图。（顾亭林昌平山水记，备载怀柔山川风土，此书乃尊甫稼堂太史所刻，今余与朗君商略修志，故及之）
此诗首句便用“浊水清尘”来隐喻当时读书人能入仕者或明或暗都各有其途，诗蕴有富才华而步“清尘”却很难入仕为官之意。第二句言潘其灿的才华“早合上蓬壶”了，“蓬壶”即蓬莱的海中仙山，喻世间文官高位。唐 ·沉亚之《题海榴树呈八叔大人》诗：“曾在蓬壶伴众仙，文章枝叶五云边”。“早合”就是早该入内或说早该装入的意思。“一蜚共羡毛丰满，三匝谁怜尾毕逋”，“蜚”通“飞”，《史记·楚世家》有“三年不蜚,蜚将冲天”语；《西游记》中也有“一体花纹如彩画,满身锦绣若蜚英”。都是将蜚用作飞。诗指潘其灿学有所成，羽翼丰满一，才华初显，其诗文出手不凡而被江南文士所共羡。可是，就是这位公认的有才华的潘其灿，却一如绕树三匝无枝可依的乌鹊而不能被朝廷赏识任用，如今谁能怜惜这些被遗弃荒野，无枝可依的文人贤士呢！“毕逋”，乌鸦的别称。“尾毕逋”鸟尾摆动貌。“人惜雄文空撤棘”，此指潘其灿参加礼部主持的会试而未被录取为贡士的现实，对此很多了解潘其灿才华的人都为之惋惜，甚至认为这场考试白考了，国家没能通过这次考试选拔到真正的人才。“撤棘”，指科举考试工作结束。因放榜日关闭贡院﹐并于门口设置荆棘﹐以防落第者闯入喧闹﹐放榜后始撤去而称撤棘。诗中巧用了一个“空”字，就把考试的不公与士人的无奈充分表现而不露痕迹。这句诗后还有一小注：（君礼闱卷荐而不售）， “礼闱”指古代科举考试之会试因其为礼部主办故称礼闱。潘其灿参试的卷子就是他会试的礼闱卷。“荐而不售”，指试卷落选，落卷有两种，一种是“荐而不售”，一种是“根本未荐”。同考房官虽觉得潘其灿的卷子特佳而呈荐，却被副主考黜落，主考官根本看不到卷子，而这年又没赶上皇帝开金口要求“搜遗”，潘其灿也就被无情的刷了下来。至此，诗及小注一直在强调潘其灿有真才实学。
尽管潘落榜，吴景果还是相信作为举人的潘其灿将来肯定有机会高中进士或在文史著述方面取得成就。“家传良史待编蒲”，是指潘其灿已具备坚实的文化基础和良好的家庭条件。潘其灿的大伯潘柽章与明末大文人顾炎武是同年好友，一代史家潘柽章在康熙二年因受江南“庄氏明史案”牵连而被磔于杭州，虽然所纂《明史记》被付之一炬，可仍有其它诗文史著流传于世。潘柽章被磔的那年，潘其灿的爸爸潘耒十七岁，被顾炎武收为弟子，几年后，潘耒学有所成，不听顾老师的多次阻止劝告，于康熙十八年，（公元1679年）以布衣参试“博学鸿儒”科，中了第二名。被授翰林院检讨，参与修明史。后又充日讲起居注官，纂修实录、圣训。还当过会试同考官。潘氏亲兄弟俩同是修撰《明史》，哥哥被杀，弟弟却进了皇宫大内当了太史，真可谓人生命运固难逮，官路仕途也多歧！！！在潘其灿参加会试的时候，他爸爸潘耒已然辞世十二三年，潘其灿难得其荫。尽管如此，吴景还是积极鼓励出身书香之家的潘其灿不要放弃，继续用功苦学，继承文史世家的传统，做出一番留名后世的成绩。“编蒲”就是编联蒲叶以供书写。《汉书．路温舒传》:“父为里监门，使温舒牧羊，温舒取泽中蒲，截以为牒，编用书写。”其后人便以“编蒲”喻为苦学。
“昌平山水重搜辑，好共披寻督亢图” 吴景果在作这首酬谢诗的时候，由潘其灿执笔的《怀柔县志》已经定稿待印，潘其灿在怀柔期间游览了怀柔的山水古迹，当时怀柔城西的大部都辖于昌平，按当时的区划，潘其灿所游历地区包括了昌平山水。又由于吴景果、潘其灿心目中的宗师顾炎武有潘耒作序刊刻的著名地理著作《昌平山水记》盛名于世，该著作佯细描述了明十三陵、昌平州及其属县昌平、怀柔、顺义、密云的历史地理情状。所以，吴景果在诗中借潘其灿屐蹈先师足迹的昌平山水之游，冀望潘其灿不要气馁，发扬先辈大师不畏艰辛困苦的求索的精神，继续努力。顾炎武在自己的诗文著作中，认为怀柔及其以西、西南的昌平、顺义等大部地区就是战国时期燕国的“督亢”地区。燕太子丹实施国家恐怖主义，策划了荆轲持《督亢图》刺秦王的行动，为燕赵大地的慷慨悲歌平添了悲壮的一笔。吴景果“好共披寻督亢图”中的“披寻”就是披阅寻讨，其诗表面似乎鼓励潘其灿继承先师顾炎武的文史考辨事业，其实诗意甚深。其一，怀念明清之际伟大的思想家、开一代之风的著名学者，‘耿耿孤忠’，至死不向清统治者低头的伟大民族志士顾炎武；其二，缅怀在清初大兴文字狱时被杀的江南史学家潘柽章、吴炎等节士；其三，“好共披寻督亢图”语，则是通过对慷慨悲歌之士荆轲的敬颂，而隐约表达了作者对清初的残暴统治，以及目前社会种种不公的愤恨；其四，似乎还有警示表弟潘其灿毋忘国仇家恨的意思。为避怀明反清之嫌，作者在诗末特意加上了“（顾亭林昌平山水记，备载怀柔山川风土，此书乃尊甫稼堂太史所刻，今余与朗君商略修志，故及之）”的声明，可谓用心良苦矣。
潘其灿于1721夏秋之际来怀柔“淹留半载”，除参与了怀柔县志的编纂，主要是“凭览关塞，访求古迹”。他东去黍山“拜邹衍之祠”，西行昌、顺“寻燕丹之里”，“往往慷慨悲歌，遂忘旅况”。在怀其间，他有诗作十二首，文两篇。因为康熙怀柔县志收录其诗十一首，所以目前怀柔搞文史工作的人都认为潘其灿在怀柔仅留下了十一首诗。然而，《清诗别裁集》第三十二卷，载有一首并未收于怀柔县志的《登河防口边城》诗作，这也是当时潘氏旅怀之作品，而且是最优秀的一篇。总观吴景果、潘其灿在怀柔留下的足迹与文迹，深感怀柔文化底蕴并不淡薄于其它名城大邑，今慨然记之。
星期三 2007年10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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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要要活着其所遭所遇就是应该的，因此，可以简称为活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