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古蜀的社会结构
前面说过,根据史籍和传说古蜀共有蚕丛、柏灌、鱼凫、杜宇(浦卑)、开明等“王”他们各领古蜀数百年。另据考古发现,在成都平原有多处古蜀时期的大型城市建筑遗迹,如三星堆和金沙遗迹。其中,三星堆遗迹明显是古蜀时期的一个“政治”中心,是古蜀的一个“都邑”。因为在其中有古蜀人的大型祭祀场所,并且包括了古蜀的两大族群人们的神庙,而金沙遗址应该是古蜀人的一个为上层服务的玉石器件和金器具的加工场所。
在考古发掘中我们发现了古蜀的大型青铜头像、金面罩、青铜雕像、金杖。一些专家认为这是采借的一种外来文化,认为这种充满神秘王国气氛的文化恰好适应了古蜀王在神权的庇护下强化王权机制的需要。例如,作为神权、王权和财富垄断三权一体的最高象征物金杖的出现,无疑适应了蜀王统一政权并作为群巫之长的标志的现实需要;而大型青铜雕像群不仅显示出物质财富上的垄断和在精神世界中的巨大威慑力量,而且还活生生地展现出蜀王国的神权与政权结构,即群巫从属于大巫、诸王从属于蜀王这一现实的权利结构,也足以使诸神或者诸王对于大型礼仪中心的奢望得到充分满足。[8]很明显,古蜀“国”是一个由两个大族群的若干部落组成的神权异常强大的“王国”。特别是三星堆出土的高达2.6米的青铜大立人,学者们一般认为这是一位大巫师。这座青铜大立人高高伫立,傲视另外那几十个较小的青铜人头像,显示出无比的威严和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古蜀国与一般意义上的“国家”是有非常大的差异的,与同时期的商、周也有不同。正是由于四川盆地是处于丛山竣岭的包围之中,道路交通条件决定了古蜀与外界,特别是与古蜀相比要强大得多的中原各国交往困难,中原各国对古蜀的威胁基本上不存在。古蜀偏安一隅,其最大的敌人是自然界,是常有的大洪水。他们对外的需求也不过是盐、铜矿等古蜀缺少的资源,而这些资源一是可以与川东的巴交换(盐),而铜矿资源在云贵地区广泛存在,这些地方比较古蜀而言要弱小得多,古蜀要取得这些资源并不困难。所以,古蜀的“国家”功能并不要求有非常强大的防卫和对外扩张能力,其“国家”功能应该主要体现在对内部矛盾处理、协调上,体现在对付天灾上,体现在举行大型的祭祀活动上。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古蜀“国”更应该是众多部落为了对付共同的天灾,为了祭祀共同的祖先和共同的神而形成的一个神权、宗权合一的统治集团。这个统治集团在“王国”的“首领”异常强悍或者占主导地位的部落非常强大的时候,古蜀国倾向是一个专制主义色彩较浓的集权“国家”,而在其“首领”不太强悍和没有占主导地位的部落时,古蜀应该是一个较为松散的类似于解放前大凉山彝族那样分为许多对外团结一致,对内却互相争斗、打冤家的“家支”。(关于这一点下文再作阐述)
那么,古蜀的社会结构是怎么样的呢?从古籍记述中我们知道,蜀王是“各数百岁”(见《蜀王本记》),实际上是说统治者是世袭制度,蚕丛、柏灌、鱼凫、杜宇(浦卑)、开明各统领数百年。三星堆的“祭祀坑”中出土的青铜人头雕像也表明其衣、冠、发式颇为相似,具有明显的继承性。
显然,古蜀是由上层的“国王”、巫师组成,其下面是各部落的奴隶主和较小的巫师。从金沙遗址出土的大量半成品玉器来看,金沙遗址是一个为上层统治阶级生产玉器、金器的场所。从场所的规模来和生产的金器、玉器的数量、复杂程度、加工难度来看,没有大量熟练的专业工匠是不可能想象的,而一些复杂、高难的金、玉器、青铜器的加工技术没有几代人的技术知识积累、传承也是不可想象的;三星堆以其方圆2.6平方千米的面积,出土大量的为上层权贵所专有的青铜和陶制酒器来看,必然要耗费大量酿酒的粮食;另外,在成都十二桥发现的大型木结构宫殿建筑和黄忠小区遗址发现的大型房屋遗址及各式各样的精美的金、青铜、陶器物,无一不是出自奴隶们的双手,无一不是由奴隶主们享受。所以,古蜀的下层社会里一定存在大量的为统治阶级生产贵重的金、玉、青铜器的人,也一定存在更多的采掘、运输各种原料的工人,存在大量的从事建筑、冶炼、纺织、酿造和更多的从事农业劳动的人们,而这些人多数是奴隶。三星堆出土的两尊双手反绑、无首、跪坐的石雕奴隶像和跽坐青铜人像就说明奴隶们不仅要为统治阶级辛勤劳作,统治阶级对其还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这些石跪人像的制作材料比青铜人像要逊色,他们的发式既与笄发的青铜人像不属一类,也与辫发的青铜人像有所差异,他们除了社会地位底下以外,族属也可能与辫发的铜人有所不同。[9]充分说明古蜀就是一个奴隶制的社会,说明奴隶很可能是与占统治地位的那两种人的族属不同的另一族属的人。
因此,古蜀(中后期)应该是一个由两个不同族属的若干部落组成的政权、神权合一的“王国”。在这个“王国”中最上层的是世袭的大奴隶主贵族和巫师,在其下的是较小的奴隶主和巫师,而“王国”中也存在大量由这两个族属的人组成的部落族人,他们应该是相对的自由民,而“王国”还存在大量的奴隶,这些奴隶主要是为奴隶主们服务,这些奴隶为古蜀创造了大量的财富,为古蜀创造了辉煌的文明。但是,他们并不甘心当奴隶,终于有一天他们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亲手毁坏了自己所创造的文明。(文章下面将要论述)
四、
三星堆的青铜人头像,特别是那奇特古怪的凸目造型大面具是什么?其寓意何在?
古蜀那令人感到震惊和神秘莫测的辉煌灿烂的文明主要来自于三星堆遗址的两个“祭祀坑”出土的大量青铜人物雕像。这些雕像共有82尊,包括全身人物雕像、人头雕像和人面具。其中,全身人物雕像有10尊,最大的就是那尊著名的大祭师像(青铜大立人像)。他身着华丽的“燕尾服”,双手呈握物状举在其胸口,似乎正在捧着什么东西向神灵祈祷;还有三尊眼睛异常突出的青铜人面像,其中一尊最大的宽达138厘米,高65厘米,厚0.5-0.8厘米的青铜人面像眼球呈极度夸张的柱状,突出眼眶达十多厘米,耳朵像戈一样大小,突出于双颧的斜上方的奇特古怪造型的青铜大面具;还有与真人一般大小,面部表情几乎一样的,但是发式、服式和脸型可分几类的青铜人头像,这些人头像中有几尊的面部敷有金箔。所有这些青铜人像的面部神态几乎完全一样,庄严肃穆,睁着有眼无珠的大眼睛,薄薄的嘴唇占去面部一大半的宽度,大大的像戈一样的大耳朵的耳垂上都有耳环孔,都有一个略带勾的大鼻子。在三星堆博物馆里,在这些青铜人像面前你会感到庄严、肃穆,你会不由自主地觉得阴森、恐怖,在这个光怪陆离、五光十色的青铜人头像构成的环境中,你会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3000多年前的古蜀大神殿,正在聆听大祭师祭祖或者是请神送鬼。但是,这些青铜人头像究竟是什么?古蜀人为什么要供奉他们?青铜大立人是大祭师吗?他的手中究竟捧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几尊青铜人头像的面部会敷有金箔?特别是那尊柱状眼球突出眼眶达十多厘米的特大青铜人面具其寓意究竟是什么?
以上这些问题,包括青铜人头像源于何处都在学术界引起了极大争议。学者们认为三星堆出土的这些青铜人物雕像,不但在古代巴蜀地区,而且在夏商时代的整个中国范围内,都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不论文献还是考古资料,都找不到这些文化因素的来源,也丝毫找不到它们发生演变的任何序列痕迹。这就意味着,它们是借用了中国以外某文明地区的文化形式,并且根据蜀人自身的某种需要,制作而成的。[10]本文不对古蜀的这种青铜文化源于何方或者是否有所借鉴作探讨,而只对这些青铜人头像是什么和其寓意是什么作一初步的探讨。
有一种意见认为,三星堆青铜大立人雕像应为中原古文献中记载的“尸”。有学者已对这种意见进行了反驳,他们说:从《礼记》中有关“尸”的大量记载来看,所谓“尸”其实是用男女儿童作为受祭代理人,从没有任何文献提及以青铜或其他雕像为“尸”。此为古今定论。从夏商周三代“立尸”或“坐尸”的情形,不仅不能证明有什么青铜雕像之“尸”,相反,却正好证明三代本无以偶像代“师”之制,此即古人所谓“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由此也证明了三星堆青铜雕像绝不是“尸”。[11]
但是,这座高大的青铜大立人究竟是什么呢?他手里到底握着什么东西呢?笔者认为这座青铜大立人就是古蜀人的大祭师,正因为古蜀是一个君、神合一的所谓“王国”,大祭师应该是他们的最高精神领袖,也有可能其君主也就是大祭师,他们的身份是合二为一的。在古蜀国,君是拟人神,有生命、有灵魂、有意志,是替天行道,为上天的神代言的人神,他们往往要借助祭师的力量来通达上天,来传达神的意志。于是,君也有可能会直接扮演祭师的角色,借助于法器的神秘力量,施展法术(举行各种仪式),俨然成了神的代言人。正是由于祭师在古蜀有着无可比拟的地位,所以古蜀人才会铸造这样大的一尊穿着华贵衣服的青铜大立人像。并将其安置在古蜀人的神庙或者宗庙里。
有人感到奇怪,说由于这尊青铜雕像的重心太高了,很容易倒。如果铸造这尊像不是为了要安置在什么地方而是有其他什么目的,那么,他就有可能不是什么巫师了。这尊像能不能立起来,立起来后会不会倒呢?古蜀人是怎么将他立起来的呢?其实这一点都不难,这尊青铜雕像的底座是一个空心的方锥体,只要先在地上埋一个木桩,木桩露出地面的部分做成空心底座的形状,然后将大立人安上去就会非常牢固了。又有人猜测,大立人的双手做捧物状,他到底捧的是什么东西?笔者认为,他一定是捧着一根大象牙,首先,大立人的双手是作环状,右手在上,左手在下,而环的大小与象牙的粗细是差不多的,其次,大立人的双手环握的中心有一个角度差,不在一条直线上,这一点令许多人百思而不得其解,而这恰好可以解释为什么是捧的象牙,正因为象牙是弯曲并略有扭曲的,而且一头粗一头稍细,某一根象牙应该刚好可以安装到大立人的手中。古蜀时期成都平原有许多大象,古蜀人又是猎象的好手,他们把猎象看成是勇武和生活富足的象征,认为洁白、粗大象牙是供奉他们的神和祖先的最好祭品。这就是为什么在三星堆遗址和金沙遗址会有那么多象牙出土的原因。显然,古蜀人并不是把象牙用来制做工艺品和生活用品,因为从来没有出土过古蜀时期的用象牙制作的这类器物,但是却出土了如此大量的象牙,这只能说明象牙的用途是古蜀人用来祭祀和供奉祖先的物件,也是显示自己勇武和生活富足的标志。因此,在古蜀人的祭堂里,青铜大立人(大祭师的形象)是手捧着一根洁白、粗大的象牙在向上天和祖先祈祷。
三星堆遗址出土的最让人感到惊奇,让人感到不可思意的是那三尊眼睛异常突出的青铜人面像,其中一尊超大的青铜人面具,他那双粗大的柱状眼球突出眼眶达二十厘米,鼻子又高又宽且略勾,大嘴宽阔上翘,占去了几乎整个脸的宽度,给人以神秘微笑的感觉,他的双耳既大又尖,向两侧横向伸出。在铜像的前额及两侧的上下,共有五个长方形穿孔,可以通过这些孔将面具固定在像设上。[12]这尊青铜雕像的体量是三星堆所有青铜像中最大的,也是最奇特的。相比其他青铜人像而言,这尊铜像与真人有非常大的区别,而其他青铜人像除了眼睛和嘴有一定的夸张以外,与真人并无太大的区别,并且其他青铜人像的头部形态基本是一致的。只有这尊青铜人像特别夸张,特别神秘。他究竟是什么?是神还是人?如果是人,会是谁?他的眼睛为什么会呈柱状并且突出眼眶那么多?其中有什么寓意?为什么要将他的像做这么大?
有人在看了这尊奇特的雕像后联想翩翩,认为这表现的是外星人,并进而认为古蜀文化有地球外文明的因素,这当然是毫无根据的,是不值得相信的。也有人认为这尊青铜人像是神。认为在中国先秦时代,神像突出表现其眼睛,是原始崇拜中具有的特点之一。并举出辽宁建平、凌源县间的牛河梁“女神庙”出土的红山文化“女神”的彩绘泥塑头像,其双眼用绿松石镶嵌,显得额外突出[13]。商周时期的单独的铜神像如江西新干大洋洲大墓出土双面铜神像、陕西城固苏村出土的铜像等,他们的形态都有圆眼突出、双耳尖刺的特点,其眼球中的圆孔还有可能插入其他材料的瞳子(尤其是大洋洲铜神像)[14]在陕西西安市老牛坡、歧山县贺家村、北京房山区琉璃河等墓葬中出土的人面形铜像,都是镶嵌于盾牌之上用来恐吓敌人的神像,这些神像的眼睛也都是双目圆睁且突出,与普通人的面部造型不同。[15]他们还认为,根据古代文献对一些具有神性人物的描述中,如远古五帝传说中的虞舜,因其眼睛有“重瞳子”,所以名为重华[16],其形象被汉代的人描绘为“有人方面,日衡重华”或“龙颜、重瞳、大口”[17]
。舜为重瞳,其眼睛究竟是一种什么形状,研究者可以有不同的解释,但他的眼睛肯定是与众不同的,所以才会被视为灵异。(黑体字为笔者所加黑)此外,凸目的形象在中国传统傩戏神面具中也还可以见到。由此可见,三星堆这三具眼睛特别的人形铜面具是神而不是人。[18]
虽然一些学者引用了众多的古籍和考古发掘报告来证明三星堆的那三具面具所表现的是神而不是人,但仍然不能说明为什么中国历史上所有其他神的眼睛都没有这尊神的眼睛突出,也没有回答这尊青铜雕像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突出。既然神是人根据自己的形象造出来的,那么,这尊“神像”又是根据哪个人的形象造出来的呢?虽然学者们引经据典,找了很多依据,但笔者仍然认为理由并不充分。学者们举出的这些例子中没有一个造像的眼睛有三星堆的青铜雕像那样突出,所有那些造像眼睛的突出程度远比三星堆的那几尊凸目造像的眼睛要小得多,也就是说那些造像最多只达量变的程度,还远未达到三星堆凸目造像那样质变的程度。红山文化的那尊“女神”像的眼睛也只不过比常人的稍突出一点,并没有使人感到非常特别,应该是一种平常的艺术夸张手法,都是在正常的范围内。远的不用去找,大家去寺庙看看佛像就可以知道,多数佛像的眼睛也是被刻意夸大了的,特别是金刚的塑像,但最多给人的印象也就是怒目圆睁而已。而古蜀人的这几尊雕像究竟表现的是什么?他们的眼睛如此突出,其寓意何在?要解其中之谜,笔者认为首先应当了解这尊雕像表现的是谁?如果认为是神,也应该知道这几尊造像是古蜀人的什么神?是古蜀人根据什么人的形象造的神?
关于突眼球的青铜像究竟是谁的问题,大多数学者持如下看法:他是古蜀的开国元勋——蚕丛氏。任乃强先生在其所著的《四川上古史新探》一书中考蚕丛氏得名说:“丛者聚也(《说文》)。自聚为集,被聚为丛,故丛聚之字并从取。蚕丛氏始聚野蚕于一器而采桑饲养之,使便于管理。结茧于簇,则茧无遗佚。选蛾交配,则种可优良。产卵于皿,则卵不散乱而便于冬藏控制孵化。凡此种种,皆今世养蚕者遵奉之法而导始于聚饲者也。野蚕性不聚食,共初强之聚食,须经多次失败。迨其成功,则使制丝之术成为一次飞跃,故世遵行其法者敬之,颂为‘蚕丛氏’。不言丛蚕而曰蚕丛者,羌语宾语在谓语后。盖其时蜀族仍为羌之一支,群羌称之如此。”邓少琴先生《巴蜀史迹探索》引《诗经.圝风.东山篇》“蜎蜎者躅,蒸在桑野”指出说,“躅(躅通蜀)为野蚕,经蚕丛氏之驯养而为家蚕,此为古代蜀人大发明,故以蚕丛称之。”我国典籍中的蚕桑之神大致有三。其一为嫘祖娘娘。宋代高承《事物记原》卷九:“黄帝四妃西陵氏(嫘祖)养蚕为丝。”因她教民养蚕缫丝,被祀为神。嫘祖娘娘已被证明为出生于岷江上游的氐羌-蜀人氏。其二即为青衣神——蚕丛氏。《三教搜神大全》卷七载,蚕丛常服青衣巡行郊野,教民蚕事。死后,乡人感其德,为之立祠祭祀。冯鉴《续事始》引《仙传拾遗》则载:蚕丛,教人蚕桑,作金蚕数千头,每岁之首给民一蚕,“民养之蚕必繁孳,罢则归蚕于王。”其三为蚕花娘娘,亦称“蚕姑”、“马头娘”、“马头神”。起源亦早。晋干宝《搜神记》卷十四说:“古时,有人远征,家惟有一女,并马一匹。女思父,戏马曰‘尔能为我迎得父,吾将嫁汝。’马乃绝缰而去,至父所,父疑家中有故,乘之而还。后马见女辄怒而奋系,父怪之,密问女,女具以答。父乃射杀马,曝皮于庭。女至皮所,……皮蹶然起,卷女而行,父还失女。后大树枝得女及皮,乃尽化为蚕,绩于树上。”马头娘的故事亦广泛流传于川西。其实,嫘祖-蚕丛(青衣神)-马头神传说在四川民间乃属一回事,或曰三蚕神实为一神,且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纵目。早有《荀子.赋篇.蚕赋》即说蚕“身女好而头马首”,以为蚕首如马首,而马目即似‘纵目’。任乃强先生以为,之所以以蚕首比马首,系因‘蚕丛出于牧羌,善养马,既又创养蚕,恒以良马和蚕丝与华夏贸易,故华人谓‘蚕与马同气’。于天驷为蚕,天马为丛辰,护持蚕命。故俗于饲蚕之月禁杀马,而绘蚕丛神像作马头。华夏周秦之俗如此,汉魏晋世亦当如此。故晋人传马头娘故事(崔豹、程雅皆晋人)。[19]
而又根据传说和《华阳国志.蜀说》说,最早的蜀王“蚕丛,其目纵,始称王,死,作石棺石椁,国人从之,故俗以石棺石椁为纵目人冢也”。一些学者对“纵目”一词也有其他解释,还有一些人认为“纵目”是额头中间长了一只眼睛,并与传说中的二朗神联系在一起,这当然是没有什么根据的。但不管怎么说,传说中的蜀王始祖——蚕丛氏的眼睛非同一般则是可以肯定的。(文中黑体字为笔者加黑)
由民间传说和古籍我们可以得知,古蜀人的一部首先发明了养蚕、缫丝,该部落因此而被称为蚕丛。后因该部落一女子嫁给黄帝(黄帝之四妃嫘祖)和另一女又嫁与黄帝之子昌意而将养蚕、缫丝技术传与中原大地,而嫘祖后来却成了中华大地上缫丝业的祖先,但嫘祖实际上只是将蚕丛部落早已有之的养蚕、缫丝技术带到了黄帝部落而已,她本人并不是养蚕、缫丝技术的发明人。养蚕、缫丝技术的输出是历史上古蜀人第一次伟大的技术输出,是一次伟大的技术发明,也是古蜀人最伟大的技术输出和技术发明,现在怎么评价这次技术发明和技术输出都不为过。一般来说,在新石器时代后期,人们已经有了社会分工,女人主要负责采集和饲养。因此,古蜀部落的一位妇女在采集时发现野蚕吐丝结茧并进而发明了缫丝、养蚕,这应当是顺理成章的事。当古蜀的这位伟大的妇女发明养蚕、缫丝后,她自然会被族人尊为神,并进而奉为本族的首领。就象现在如果某人有重大的科技发明,会被人们和社会加上许多耀眼的光环一样,这位伟大的古蜀妇女更会被其族人神化。那么,后人为什么会将其描述成一个双眼成柱状突出的神呢?其实,一点也不奇怪,这位伟大的妇女应该是一个甲状腺亢进病患者,甲状腺亢进是一种病因和发病机理不明的疾病,有人认为病因是垂体促甲状腺分泌过多,还有人认为是自身免疫性疾病所致。这种病的特点之一就是眼睛呈恐怖状突出,而且这种病妇女的患病几率比男人要高得多,女、男之比在1:4-6之间。在古蜀时代,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患了常人看来有些奇怪的病,会被人们认为是魔鬼附体,说不定还会被族人赶走甚至处死。但是,这种“缺陷”发生在一个被族人认为是有不可思意的重大发明的人身上,她身上的缺陷就不会被认为是缺陷,而会被认为是异于常人的神奇之处。蚕丛部落的这位伟大妇女因身患甲状腺亢进症,双眼突出,本来是一种疾病,一种身体上的缺陷,但就是因为她发明了养蚕、缫丝,为古蜀人做出了非常重大的贡献,而且这个贡献在族人看来是那么神奇,所以一定会被人们认为是有神佑,并进而被人们尊为神。这位伟大的妇女最终就成了古蜀的一个神和古蜀人的第一位“国王”,并且是古蜀人最值得骄傲的一位伟大的神,而神身上异于常人的地方当然就是优点了,并且她眼睛突出的特点会被人们一代一代地夸大,直到一千多年以后她的眼睛就被人们夸大——神化成三星堆遗址里的样子了。但为什么在“祭祀坑”里出土了三尊大小不一而造型基本一致的凸眼青铜人面具呢?有学者根据这一点提出质疑,认为如果说那具大的凸目青铜造像是蚕丛氏的话,作为古蜀人的始祖的造像应该只有一个,而在三星堆二号坑却出土了三个,那两个是谁呢?其实,这一点都不奇怪,三尊青铜造像应该都是表现的同一个祖先,即蚕丛氏,只是这些青铜造像的应用场合不同罢了,大的凸目造像应该是固定在古蜀人的神庙里供人祭拜,而小的青铜造像则用在其他场合,比如移动的场合。我们在同一个寺庙里不是经常可以看见有多尊同一佛的造像吗?
由于古蜀没有文字,后世人的记述当然就只能是根据人们的传说和作者的附会。于是,古蜀第一代蜀王的“纵目”问题就成了一个谜。应该说,三星堆“祭祀坑”中凸目青铜雕像的发现为我们解开蚕丛氏“纵目”的真相提供了一个不可多得的实证。
三星堆的两个“祭祀坑”中还出土了数十尊与真人头大小相当的青铜人头雕像。这些头像的面部表情基本一致,都带有一种严肃、神秘、庄重的表情,只是发式、服饰和脸形有不同,可以分为两种类型。其中,有几尊头像的面部包敷有金面罩。这些青铜人头像究竟是古蜀人用来做什么的呢?是古蜀人的神还是他们的祖先?为什么有几尊头像要包敷黄金面罩呢?
面对这一大批青铜雕像,尤其是其中的青铜人头雕像,学术界对他们的性质、功能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似乎一时无法从中理出一条清晰的头绪,找不出它的发生演化脉络。学者们一般认为,美索不达米亚地区是全球最早利用青铜制造雕像的,黄金面罩最早也是产生在美索不的达米亚,而最著名的就是古埃及的图坦卡蒙木乃伊脸上所覆盖的黄金面罩。而在古代中国却似乎没有这种传统,但三星堆青铜雕像的发现却打破了这种传统观念。古代中国不但有青铜人物雕像和用黄金做的面罩,还很精美。因此,有学者认为三星堆的这些青铜雕像是由西亚传来的。那么,三星堆的这些青铜雕像会不会是外面传来的呢?
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也是要解决这些雕像是用来做什么用的。那么古蜀人做这些雕像干什么呢?有学者认为这些青铜像既然是出土于“祭祀坑”,所以应该是具有宗教祭祀礼仪功能,换言之,这些青铜雕像是古蜀人在一次宗教祭祀活动后将其掩埋的祭祀品。但是,首先,这种假设是在肯定“祭祀坑”就是起祭祀作用的前提下做出的,而“祭祀坑”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用的?其用途现在还有相当大的争论,如果“祭祀坑”不是用来进行宗教祭祀活动的,而是有其他的用途,或者这个“祭祀坑”本不是用来掩埋坑里发现的那些器物,而是原本要掩埋其他祭祀物呢?如果是这样,其假设就从根本上站不住脚了。其次,应该没有哪个民族会奢侈到将这样大量的贵重器物砸毁、掩埋的,就是其敌人也不应该这样,更不要说是自己举行宗教祭祀活动所为,何况如果认为凸目大雕像是古蜀人的祖先的话,就更加不可思议,哪有将自己祖先的造像这样砸毁掩埋呢?
笔者认为,这些青铜雕像应该是古蜀人历代王或者首领的造像,他们原本都是放在古蜀人的宗庙里的。古蜀人是信奉祖宗崇拜的民族,这些雕像即是他们的列祖列宗。古蜀人的这种习俗(铸造青铜人头像和在头像上覆盖黄金面罩)有可能受到外来的影响,如四川盆地经云南-缅甸-印度的通道有可能在那时就已开通,西亚的某些技术、意识也可能会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到古蜀人。但是,古蜀人的这些头像的艺术风格与西亚或埃及的头像在艺术风格上是有很大不同的,如西亚及埃及的头像比较写实,而三星堆出土的这些头像却比较抽象,最显著的不同是三星堆的头像除了那几尊显然是奴隶的造像以外,都是有眼无珠。前面笔者已经论证了那具凸目的雕像就是古蜀人的第一代王——蚕丛氏,既然蚕丛的雕像都在“祭祀坑”里,而且该雕像是古蜀人最伟大的祖先,那么其他的雕像为什么就不会是古蜀人的祖先呢?最伟大的祖先的造像当然应该是最大的,而其他祖先的头像当然就要小一些了。其中那几尊覆盖有黄金面具的青铜头像就应该是在古蜀历史上有过伟大贡献的祖先了。因此,在三星堆的两个“祭祀坑”里发现的这些青铜人头雕像都应该是古蜀人的列祖列宗的头像,他们原本都是放在古蜀人的宗庙里供人祭祀的,由于古蜀人没有文字,古蜀人将其祖先铸成头像放在宗庙里也是他们记录历史的一种方式。而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被人砸毁后扔进了“祭祀坑”。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