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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公司的业务繁忙,最近新招进了两个员工,一个叫白冰,另一个叫苏雪,长得都肌肤胜雪,明眸皓齿,是非常漂亮可爱的女孩。
  白冰很快同我成了好朋友,这个女孩子性格活泼开朗,容易同人打成一片,苏雪的个性相比之下就文静了许多,见人通常只是微微一笑,让人觉着难以接近。
  不知怎的,铃兰却并不喜欢她们,问她到底什么原因,铃兰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说大概是磁场不对,怎么都喜欢不起来。白冰试了几次要与她结交,都被铃兰淡淡婉拒。人与人的结交大概是讲求缘分的,白冰和铃兰也许是缺少这个缘分吧。
  为了这事,白冰有些懊恼,悄悄问我缘故,我也只好推说不知。
  假日,难得公司组织大家一起去苏州玩,车子一路行驶,觉得寂寞,同座的白冰见我连连打哈欠,无精打采,于是拿出一副纸牌:“小薇,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什么游戏?”我被引起兴趣。
  白冰神秘一笑:“你随便抽一张,我能猜到你抽的是什么牌。”
  哪可能,想必是从魔术师那里学了一两招,我倒要仔细看看,拆穿她的把戏。心里暗自打着主意,脸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饶有趣味的从她手里接过纸牌,先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这牌同平时看到扑克牌并不相同,上面画了许多人像。
  “这是什么牌?”我有些惊讶。
  “塔罗纸牌。别问了,快抽呀。”
  我将纸牌洗过三遍,然后从里面随意抽了一张牌,将牌面合在掌心,笑盈盈望着白冰:“说说看,我抽的是什么牌?”
  白冰将双手食指点在两边太阳穴,合目凝神,我暗自好笑,还装得和真的似的,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才能猜出。
  半晌,她才放下双手,睁开明亮双眼,很有把握的说:“那是命运之轮。一只猫与一个魔鬼围绕一个轮子永不停止地互相追逐。”看到我惊讶地表情,她笑得有些得意洋洋:“怎么样,说对了吧?”
  将牌面翻上,与白冰说得完全一致,也许只是凑巧吧,我有些不服气:“再来,我不信你都会蒙对。”
  白冰骄傲地把下巴一抬,示意我再抽一张。
  这回,我特意从纸牌的正中抽了一张出来,连自己都没看就把牌面合起。
  白冰象刚才一般凝神思索,睁眼的瞬间,嘴角已经扬起:“星星。”
  我小心的将牌翻到正面,牌面上的图案正是满天的繁星。我诧异的瞪大眼睛,几乎说不出话:“白冰,你有特异功能吗?”
  得意洋洋的白冰正想说些什么,后座的苏雪淡淡丢来一句:“白冰,你又在用那些小把戏唬人了啊?”见我回首望着她,苏雪微微一笑:“小薇,你可别信她,她那些牌上都做了记号,我上次就上过当了。”
  牌上有记号么?我好奇的拿起牌仔细瞧着,想研究出到底记号在哪里。白冰却从我手里将牌抽过,忙着收拾好,吐吐舌头同我做个鬼脸:“怎么可以让你找出来,否则下次我蒙谁去。”收完牌,我从眼角余光里看到白冰对着后座的苏雪撇嘴,还轻轻嘟囔着:“管这许多,没劲。”
  还真小孩子气,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州是个秀丽的小城市,有名的寒山寺小的出乎我意料,众人都进寺里烧香拜佛了,白冰却和苏雪在寺外河边石栏边坐下休息。
  “你们不进去?”我询问着。
  苏雪摇头,指着寺内飘起的烟气:“我怕烟呛人。”白冰鼻子嗅嗅,也咳嗽起来,同我摆手:“小薇,我也不去,坐这里空气倒还好些呢。”
  既然如此,我只好随其他同事一起进寺里,烧香许愿,在佛前为父母祈福。寒山寺实在太小,三逛两逛就逛完,于是走出寺外找白冰她们。
  谁知刚才还坐寺外的白冰和苏雪竟然不见踪影。去哪儿了?我疑惑的东张西望。
  “小薇,这里。”一个轻微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咦,两个人竟然在寺庙旁边的丝绸店探出头,白冰有些紧张的同我招着手。
  搞什么鬼?我有些不明所以的向她们走去。
   你们躲这里做什么?”
  白冰原本白皙的脸庞更显得苍白失色,望向苏雪,苏雪却依旧镇定自若:“没什么,白冰说要买丝巾,我们才过来瞧瞧。”
  买块丝巾至于害怕成这样吗?我把疑问藏在了心底。
  一个中年男子从我们面前走过,眼神锐利的盯着她们,白冰不自觉的瑟缩我身后,苏雪却冷冷的哼了声。
  直到那男子走到眼光看不见的地方,白冰才舒口气,脸色明显缓和下来。
  “他是谁?”我望着她们两个,决心弄个明白。
  白冰惊惶的大眼望着苏雪,似乎在迟疑着要不要告诉我,苏雪眼光直直盯着我,上下打量一番后,终于轻轻的点头:“找个僻静地方,今天恐怕还需要你帮忙才是。”
  她拿出手机,同领队打了电话,说我们三人自行去玩,不必等了。
  我们叫了辆出租,开到苏州市区有名的观前街,在那里找了家僻静的茶室坐下来,车子一路行驶的过程中,我发现苏雪不时的望向后面,而我从车子的反光镜里也看到后面有辆车子紧紧跟着。
  坐定之后,透过茶室临街的玻璃窗向外看去,外面街上有个中年人正故作悠闲的不断徘徊,眼光却不时瞥向这里,正是刚才在寒山寺那里瞧见的人。
  “那个人是谁?你们为什么那么怕他?”我忍不住把心底疑问抛出。
  苏雪与白冰对视苦笑,白冰压低声音同我说:“小薇,我们,并不是人。”
  啊?我本能俯身从茶桌下看去,耳边却听到两人的嘻笑。
  待我尴尬坐正,苏雪忍笑辩解:“不,我们不是鬼魂。”
  “那是什么?”我更疑惑了。
  白冰犹豫了片刻,“小薇,说出来,你可别害怕。”她有些不安的望向苏雪。
  苏雪摇头叹息:“白冰,你没感觉她手腕上的链子已经被巫师念过护身符咒么,那种符咒可不是哪个随随便便的巫师都会的,小薇想必有过不寻常际遇,你也太小觑她了。”
  我抚摸着腕上链子,掠过一阵伤感,旋即克制自己情绪“那,你们究竟是……”
  “ vampire,也叫——吸血鬼。”白冰小心翼翼的看着我脸色说出答案。
  我几乎惊讶的合不拢口,本能的叫出:“德古拉伯爵?”
  白冰不屑的撇嘴:“他也算?钉桩者佛拉德不过是个精神病患者,竟然有人把他算入我们家族,真不公平,他的残忍杀戮比我们有过之而不及。”
  我有些担心的摸着自己脖子:“你们,不会……”
  苏雪露出安抚的笑,:“别担心,我们吸血鬼家族有严格的族规,不可随意吸食人类的血,并不象小说电影里描绘的那么可怕。几百年过去了,我们的族群也在不断进化之中,早已经不象过去那么血淋淋的吸人血。”
  我舒口气,放下心来,指着窗外的中年男子问道:“那他是谁?也是你们的同类?”
  白冰没好气的:“才不是,他是吸血鬼猎人,想要猎杀我们。”
  苏雪见我茫然,解释:“吸血鬼同猎手之间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几百年,在我们进化之后,虽然已经没有被猎杀的必要,但猎手显然并不这么认为,仍然一代又一代固执的追杀我们。那是我们注定的命运。”她有些无奈:“其实,我和白冰只不过是想尝试做个普通人,过普通人的生活,但看来,我们又得再一次迁移,这一次不知会去哪里。”
  “小薇,如果你去帮忙缠住猎手一会,我们就可以顺利离开了。”白冰焦急的拉着我衣袖。
  我迟疑:“我怎么知道,我没有帮错你们?”
  苏雪沉默片刻,但仍坦诚的望着我:“恐怕我们不能证明什么,信不信在你。”
  望着苏雪无畏惧的眼神与白冰率真的表情,我站起身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谢谢你,小薇。”苏雪感激的同我道谢,白冰过来抱住我,她身上冰冰的,但笑容看起来却是那么温暖可爱。
  出了茶室,我径直向路那边的中年人走去,他很疑惑的看着我向他走近,其实他也是一个被命运注定的可怜人,我站定在他面前,深吸口气,“请你放过她们。”
  他皱眉问:“你知道你的两个同伴是什么吗?”
  “我只知道她们是我朋友。”我毫不迟疑。
  他嗤之以鼻:“愚蠢。”不再多言,越过我就想穿过马路。
  是时候行动了!我用力拉住他衣服,用从未有过的大嗓门喊着:“抓小偷~”
  听到我的呼声,热心的人们渐渐围了过来,将他堵住去路,看他对着人群焦急的辩解,我偷偷从旁溜出,暗自抱歉的同他说着对不起。
  一辆出租车从我面前迅速驶过,透过车窗,我看到白冰和苏雪正坐在里面,白冰趴在玻璃窗上对着我挥手“小薇,再见!”我看到白冰的口型猜到她话语。
  再见!白冰,苏雪,也许以后我们会有重逢机会,我愉悦的向着车子驶去的方向轻轻的挥手道别。
  死亡是未知的领域,人们对于它的害怕多数源于无知。认识玫儿之后,我对死亡有了新的认识与看法。玫儿这两天有些闷闷不乐,时常一个人发呆,空余下来就长嘘短叹。
  玫儿曾经帮过我许多,见她如此,我也很想能为她分忧解愁。
  “玫儿,遇到麻烦了?”我试探的问着。
  她在沙发上翻个身,又是一声长叹:“一个大麻烦。”
  我过去坐她身旁,关切的询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玫儿瞥我一眼,蹙眉,苦着脸,清亮的大眼里满是忧郁:“小薇,你说预知未来是不是件好事?”
  “这个,不好说。”我发现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玫儿,是不是你能预知未来?”
  “算了吧!”玫儿没好气的坐起身,把下巴支在膝盖,长发柔顺的披在她肩膀“我只有通过拘魂名册才知道一些将来。”
  我不解:“那你还烦恼什么?你所要做的就是按着名册去拘魂,并不难做啊!”
  玫儿斜睨我一眼,表情气愤的差点没叫起来:“不难做,你倒去试试,累死累活的,特别遇到些难缠户头,要花费我几多心思!”她轻吐口气“赚钱不易啊,小薇!”
  看她感慨的表情,我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玫儿,你究竟在烦些什么?是不是有了工作压力?”
  玫儿不满的从裙袋里掏出本小小白色本子,冲着我挥动:“他们欺负我,竟派我去拘这个人的魂,明明是难为我。”
  那就是传说中的拘魂名册,我眼睛一亮,好奇的想取过一看,玫儿立时警觉的收起:“想都别想,那是天机,那可给你看。”
  真是小气,警觉性还这么高,我懒懒的噘嘴:“再难缠的,你拘魂链一出,还怕拘不到么?”
  可是,显然我的建议对玫儿并没有用,她手托腮,眨巴着眼,一副愁容:“这个人比较特别,与众不同。”
  连拘魂链都没用,也真够厉害的。我顿时被勾起兴趣:“怎么个不同法?”
  玫儿迟疑了下,终于告诉我:“与你说也无妨,我实在无法拘这个人的魂。”
  “那个人叫周奇,旁的也没什么,就是有预感,每次在危险来临前都能及时逃过。在周奇19岁的时候,他爸爸准备带他去海边游泳,可是他预感到会出事,就怎么都不肯去,结果他爸爸就把他哥哥周明带去了,周明在游泳时因为海藻缠住脚淹死。20岁的时候,他大学放假回家探亲,本来要坐长途汽车回去,但他早早预感不妙,就把车票给了同乡,结果那次汽车失事,他同乡代替他死了。21岁那年,他报名旅行团外出旅游,但出门前一天有了预感,并不打算外出,周奇的表妹就代替他去旅行,结果,飞机失事,机上人员全部死亡。还有……”
  我听得连连咋舌,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一个人可以逃过死神的屡次追捕,看来预感真的能帮上不少忙。
  “那周奇现在几岁?”
  玫儿没好气的:“29,每年都有无常去拘他,可是他却凭借预感已经躲过我们这么多次的拘魂,害得每个去拘魂的无常都无功而返,现下其他无常都学乖了,他们把这件事往我身上一推,明摆着看我笑话嘛!”
  略一思索,我问道:“漏一个魂也没关系吧。”
  “小薇,你哪知道其中奥妙”玫儿唉声叹气:“周奇若不死,就得有旁人代替他去死,这几年,多了那么些个莫名其妙的冤魂,整日在地狱里絮絮叨叨不停申诉,让大伙头疼的要命。若这么下去,我怕冤死的人会越来越多,有违天道。”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也许我去跟他谈谈,说明厉害关系,或许……”我看着玫儿,迟疑的提出自己的建议。
  玫儿白我一眼:“哈,去对他说,先生,你可以死了,麻烦你跟白无常走吧,不当你神经病才怪。”她眼神闪过一丝迷惑,低声喃喃自语“最奇怪的是,我竟然无法靠近他。”
  虽然玫儿不赞同我的看法,但我决定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帮上她的忙。
  “周奇,他住哪里啊?”我故作不经意的问着。
  玫儿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毫不在意的随口回答:“清河路13号。”我暗自记在心中。
  第二天下班之后,我按着玫儿告诉我的地址找到了清河路13号,原来这里是一片旧居民区。我迟疑的呆在门口,做好心理建设,鼓足勇气想要敲门时,门竟然开了,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头发花白,皱纹深深的男子惊异的望着我:“你找谁?”
  “我,找周明。”我说出自己预想的台词。
  他眼神闪过一丝伤痛:“他去世了,你是……?”
  我紧张的说出谎话:“我是他同学于小薇,好多年没见,这次回国,特地来看看他。”
  “哦,请进吧!”他带我进了屋,招呼我在椅子上坐下,并端了杯水给我。
  “我是他弟弟周奇,哥哥在10年前出了意外。”他怅怅的说着。
  他是周奇?29岁的周奇?我简直不敢置信,这个逃过无常屡次拘魂的男子,竟然会苍老成这样。
  “你父母呢?”我无话找话。
  周奇深深吸口气,无限感伤:“都去世了。”
  是,我早听玫儿说过,他的父母也代他死去,如今世上他只是孤零零一个而已。
  屋子渐渐暗下来,周奇站起身准备打开电灯开关,但灯的开关在我后面墙上,他迟疑:“麻烦你帮我开一下。”
  举手之劳而已,我想都没想,站起身去开电灯开关,但触到开关刹那,火花四溅,全身发麻,幸好我动作还算敏捷,本能向后退去,但手上已留下数点伤痕。
  惊魂未定的我立刻回过神,周奇他,他竟然想我代替他死。一阵恐惧涌上心头,我应该听玫儿的,周奇太过危险。
  “你想我代替你死是不是?”我语带惊恐,颤抖的用手指着他“象你家人一样,一个个因为你该死的预感而代替你死,是么!你怕死,却要别人代替你死,还要死多少人你才能让你继续活下去!”
  周奇的神色闪过一丝惊惶与不安,嘴唇发白想辩解些什么,我已经呆不下去,站起身往外就跑。耳边听得周奇在后面追着喊:“于小姐,等等。”
  等?等死么?我才没那么蠢,我跑的更快了。
  回到家关上门,我气喘吁吁,心犹自乱跳,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玫儿不在,我拍拍胸口大舒口气,真是惊险,看来有些事实在不该自不量力,拘魂的事还是留给玫儿处理吧。
  我草草吃了些东西,感觉食不下咽,心神不宁的考虑,是否要把自己找周奇的事情告诉玫儿。
  胡思乱想之际,时间匆匆流逝,看看墙上时钟已经11点,玫儿又有要事要处理么?平日里都会关照我一声,怎么今天……?
  “小薇,你瞒着我做的好事!”玫儿柳眉倒竖,一脸怒容,气冲冲的在我面前现形。
  她知道了?我一慌,忙陪笑:“我不过想帮你忙嘛,你看,我还不是平平安安的在你面前。”
  玫儿严肃的表情渐渐挂不住,突然噗哧笑出声:“小薇,我成功了!”
  “什么?”
  “我拘到周奇的魂魄了。”玫儿的神色带着些感动和欣喜。
  我讶然“怎么做到?”
  “他自杀了。用手连到墙上漏电电线,当场死亡。”玫儿叹息“他告诉我,你令他醒悟,他不想再牺牲旁人性命来苟活。”
  望着我不胜唏嘘的样子,玫儿狡黠的掏出一根链子,上面坠着个小小八卦:“周奇就是有了它,才能预感将来,小薇,你要么?”
  我看着那链子,不由打个寒战:“敬谢不敏了,生死有命,我不想知道将来,你拿走。”
  玫儿笑得打跌:“哄你的,傻小薇,这链子原先的力量被阎王收去,现在不过是普通链子罢了。”
  这个玫儿,胆敢戏弄我,我立刻扑上去追打她,玫儿满屋子乱跑,向我讨饶……
  那根曾经神奇的链子被我仍进了垃圾桶,实在不愿看到它,连想起都会觉得恐怖。我突然发现,原来有时候无知也是种幸福!
  星期天早晨,打开窗户才发现是个大晴天,经过一晚上的雨后,空气更显清新,弥漫着淡淡樟树叶的香味。朱槿今天约了我去吃午饭,也好久没见她,正好同她聊聊。我伸个懒腰,睡衣袖口下滑,露出左手腕上链子,那颗小小的心正温柔贴在腕上,凝神注视片刻,终于淡淡的笑了。
  朱槿是个能干的小主妇,把家里整理的井井有条,看她在厨房里忙碌的烧饭做菜,顿时感觉那种家的温暖和幸福。
  “路桐出差了,才想到请我吃饭?原来我只是替补么?”我斜斜倚在厨房门口,打趣道。
  朱槿忙里偷闲白我一眼:“怎请得到你?平日里三催四请的,也没见你大小姐赏光。”
  “我可没那么不识趣,打扰你们小两口的幸福生活,还得被人背后骂不识相。”我眨着眼,狡黠的笑着。
  这个朱槿,结婚了还是这么容易害羞,我还想逗她两句,门铃突然响起。
  “小薇,帮忙开下门。”朱槿一边忙着盛菜一边嘱托我。
  会是谁?朱槿今天还约了旁人么?我疑惑的打开门。门外站着个不过20岁的男孩,一脸灿烂笑意,见到我不由愣了下,退后一步左右望望门牌,嘀咕着:“没错,是这里啊。”
  正好朱槿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见到那男孩,不由愉悦起来:“是你啊家乐,快进来。”
  家乐摸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进门:“姐姐你有客人啊?”
  “都不是外人,小薇你总该知道吧。”朱槿解释:“小薇,家乐是我四叔的儿子,才从国外念完大学回来。”
  家乐一副恍然的样子:“原来你就是救了路桐姐夫的小薇啊。”
  “没大没小。”朱槿轻轻敲他额头“叫小薇姐姐才对。”
  “哦,小薇……姐姐。”他有些别扭的叫着,惹得我和朱槿都忍俊不禁。
  这顿饭因为有了家乐的参与而吃得兴趣盎然,家乐的笑话和趣事,成了我们佐餐得佳肴,从没有一顿饭可以吃的从头笑到尾。
  吃过饭,我和家乐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趁着朱槿在厨房里洗碗收拾,家乐试探的问我:“小薇姐姐,你相信世界上有鬼魂存在么?”
  我怔了怔,顿住喝茶的动作,望着他非常肯定:“我认为有。”
  家乐舒口气,眼神发亮,看了下厨房间忙碌的朱槿,悄声同我说:“小薇姐姐,那你想看看鬼魂的模样么?”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见到我惊异的模样,家乐又补充一句:“我就拥有一个鬼魂,你想看么?”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乎家乐同我说得不过是让我看他养的小猫小狗之类的宠物。
  “你拥有一个鬼魂?”我重复一遍。
  他很是得意:“是,很不同寻常是么?小薇姐姐,你若不相信,今晚我可以让你看看。到我家,不不,我家不行,去你家,我把它带去给你看。”
  不等我回答,朱槿已经向我们走来:“在说什么呢?”
  家乐同我挤挤眼,做个禁声动作,暗示我别说:“我在和小薇姐姐说钟摆试验。”
  朱槿好奇:“什么钟摆试验?”
  家乐冲我一笑:“小薇姐姐,借项链一用。”
  要项链做什么?我疑惑的解下颈中项链,递给他。
  家乐右手拿项链一边前后摇晃,一边解释:“你可以用任何东西来做钟摆,例如在线上绑一粒扣子或者用项链代替,当你轻轻把它前后摇摆的时候,几秒后,它会停止原先的路径而开始转圈圈。”
  果然不过几秒钟时间,项坠已经开始顺时针旋转。
  “我不信,肯定是你自己在摇晃它。”朱槿不服气的接过,自己要试。
  但试验的结果显然出乎朱槿的意料,不断旋转的项坠反驳了她自己的话。
  家乐嘻嘻一笑,掩饰不住的得意:“对大部分人来说,在右手时钟摆通常顺时针旋转,在左手时会逆时针旋转,姐姐,够神奇吧。”
  朱槿语塞,眼珠一转,辩解:“也许是同地球磁场有关,就象指南针一样,总有科学可以解释。”又拍了下家乐的头:“到哪学的这些乱糟糟的东西,尽会唬人,小薇你说是不是。”
  我淡淡一笑,不予置评。
  在朱槿家消磨了一下午时间,回到家已经四点多,我觉得有些倦意,打个哈欠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听得门外有门铃声想起,揉揉睡意悻松的眼睛,我清醒了些,起身去开门。门外的人出乎我意料:“家乐?”
  家乐神秘兮兮的进了屋,“小薇姐姐,怎么都不开灯,这么省电?”
  关上门后,我顺手开了灯,屋里顿时亮堂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从姐姐那里套出来的。”他不客气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泡了杯茶递给他,想起他下午同我说得话,便斟酌字句询问:“家乐,你怎么会……遇到那鬼魂?”
  “小薇姐姐,听过意念吗?”他敛了嬉皮笑脸,严肃起来“伊力费兹。列维曾说过学习行使意志就能驾驭自己和别人。”
  看到我疑惑表情,家乐又继续说“在《西藏的魔法与秘法》这本书里,作者亚丽珊卓。大卫妮儿述说了一个帽子走路的经典故事。一定帽子从某个旅人懂得头上被风吹落,落在道路下面的村落丽。从远方来看,它好象某个怪物,村民经过这个地方都很害怕,不敢走近去瞧个究竟。最后,他们的恐惧与想象力赋予这顶帽子生命,它也开始像动物一样到处走来走去。”
  “那又怎样?”我还是茫然摸不着头脑。
  家乐叹息,“还是让你先看看我的鬼魂再同你说,小薇姐姐可不要怕。”
  他这句话让我感觉,那鬼魂似乎是他宠物一般。家乐轻轻拍掌,用命令口吻唤道:“出来。”
  一个白色幻影渐渐显形,是个中年男子模样,恭顺站他面前。我惊讶的瞪大眼,说不出话。
  “怎么样?小薇姐姐,现在你信了吧。”家乐看到我模样,有些得意忘形。
  “他?怎么会同你在一起?”
  家乐皱皱眉,似乎为我的理解力不满:“还不明白么,那是我用我的意志创造出来的,专属我的鬼魂。”
  我惊讶的合不拢口:“创造?怎么可能?”
  “人类的意志恐怕出乎你想象。小薇姐姐,我还以为你会理解,原来你和他们也一样。”家乐叹口气,显得有些失望。
  “消失吧!”家乐拍掌,命令面前鬼魂。哪知道那鬼魂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向家乐逼近。
  怎么回事?我望着家乐,看到他神色大变,惊惶失措的向后退去,那鬼魂一改原先恭顺模样,眉目渐渐显得邪恶起来,让我感觉害怕。
  “家乐,怎么了?”
  家乐声音颤抖着:“不知道,它这两天突然变得不听话起来,小薇姐姐,你快跑,我怕它会……”
  鬼魂在屋子里追着家乐,家乐疲于奔命,我在旁惊恐大叫“玫儿,玫儿,你在么?”
  家乐跑过茶几,被绊了一跤,头撞到电视柜上,顿时昏过去。鬼魂龇牙咧嘴转而向我逼近,我步步后退,心惊胆战,危急时刻,玫儿出现我身旁。
  我如遇救星:“玫儿,快,拘了它。”
  玫儿右腕银色光链飞速圈住那鬼魂,对着我却苦笑摇头“小薇,这,这不是鬼魂,名册上也没它,恐怕我拘不了。”
  啊?连玫儿都救不了我么?眼见那鬼魂渐渐挣脱拘魂链的束缚,向我扑来。
  我本能用双手护住头,先是听到玫儿惊呼,接着是鬼魂惨叫,再睁开眼,眼前已经不见那鬼魂踪迹。
  “怎么回事?”我惊惶的目光在屋子里四顾,问着玫儿。
  玫儿点点我手腕上链子,很是诧异:“小薇,那链子护着你呢,鬼魂一碰到你链子就顿时化为虚无。”
  我舒口气,抚摸着腕上链子,暗自感激天浩为我设想周到。
  看到家乐还昏迷在地上,我忙过去察看。
  “哼,还有这种自己招鬼的人,吃到苦头了吧,小薇,少同这类白痴在一起,会拖累你。”玫儿刻薄的不屑一顾。
  家乐发出轻微呻吟,我瞪玫儿一眼,她识趣的消失。
  “小薇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我,怎么了?”他摸着撞到的头,迷惑不解的望着我。
  咦,他倒好,什么都忘了?我哼了声,并不回答。
  家乐起身,不好意思的说:“小薇姐姐,那我回家了,下次我再来玩。”
  还有下次?望着满屋的狼藉,我脸色想必很差,家乐吓得赶快告辞,临出门的时刻犹自听得他嘟囔:“小薇姐姐真不友好,不过幸亏没让我打扫屋子。”
  我立时醒悟,恶狠狠瞪他过去,他尴尬笑笑,吐吐舌头一溜烟的跑了,而我只能认命的开始一个人打扫屋子
如果问我这世上我最不想见的人是谁,我会回答是家乐,并非他性格不讨喜,说实话,他是个很可爱的男孩,但是他的胆大妄为令我害怕,我得心脏经不起一再的摧残,所以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但世事哪能尽如人意,常常你越怕什么越会来什么。吃过晚饭,我和玫儿点燃熏香,正悠闲的聊天,门铃突然响了,玫儿望望我,迅速飘过去从猫眼向外看,不过只是一瞥,神色已大变:“小薇,是上次那个白痴,可别放他进来。”
  是家乐?想起上次事情犹自心有余悸,对于玫儿建议深表赞同。但门外莽客显然看透我心意,放弃按门铃改成用力拍门,还大声喊着:“小薇姐姐,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开门,我有事情。”
  看,是祸躲不过,我与玫儿对视一眼,无奈苦笑。玫儿悻悻然隐去,而我则不情愿的打开了门。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大刺刺进门的不速之客还语生抱怨,进屋后不客气的坐在沙发上。
  我没好气的进厨房泡了杯茶递给他。家乐接过茶,却左顾右盼在屋子里张望:“还有一个呢?”
  “什么还有一个?屋子里就我一个人。”
  家乐狡黠的眨着眼睛:“小薇姐姐不必瞒我,上次我都看到了,那个叫玫儿的怕是真正的鬼魂吧,同我那个很不同。”
  我倒抽口冷气,一时说不出话来,家乐上次竟然是假装昏迷么,他竟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不就是个鬼魂么,我什么没见过,小薇姐姐真是小气。”他冲着我嬉皮笑脸。
  这个家乐真是太过狡诈,我无力的坐到沙发上:“说吧,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
  “小薇姐姐,借借你的手链一用。”家乐眼光发亮的盯着我左手腕,一脸讨好的神情。
  什么?竟然要借链子,我警惕的抚摸着腕上链子,这可是天浩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先不说这链子有护身作用,光是它本身的纪念价值就让我难以割舍。若是到了家乐手里,谁知道他会搞些什么鬼花样出来,万一弄丢了,可真会让我心痛。
  “不借。”我一口回绝,没有商量余地。
  家乐一怔,似乎没有想到我会是如此坚决:“小薇姐姐,那我出钱买,你说要多少就给多少,你另外买条新的,好不好?”
  我摇头叹气:”家乐,不是我小气,不肯出借,实在是这链子对我有特殊意义,那是一位朋友留给我的遗物,对我很重要,其他的都还好商量,只是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上忙。”
  家乐呆呆看着我,神色渐渐郑重:“小薇姐姐,我的确是有重要的事情才问你借链子,你若不借的话,我怕会出事。”
  出事?我一脸疑问的看着他。
  家乐叹口气:“小薇姐姐必定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对我不信任,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用意念来创造一个鬼魂,难道真的只是出于好玩吗? ”
  “那是什么原因?”我好奇的问道。
  “事情的起因是在半年以前,我在英国留学时有一个同学叫童新,他因为心爱的女朋友去世而一蹶不振,甚至无心于学业,因为童新和他女朋友朱嫣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常好,两个人在出国之前订婚了,约定等两个人学成回国之后就结婚。哪知道,童新酒后驾车出了车祸,自己只受了点轻伤,而朱嫣却死了。童新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朱嫣,所以非常自责,甚至有轻生的念头。”家乐说着,脸庞流露出深深的忧伤。
  有情人的生死离别是最让人难受的,我能体会到童新的感觉:“那么后来呢?”
  家乐苦笑:“作为他的朋友,我愿意竭尽所能的帮助他。我偶尔在一本书上看到有关于集体招魂的事情,几个人围在一起,集中注意力,按着事先商定好的计划,用意志力创造出一个鬼魂,他们所创造出的鬼魂甚至能被其他人看到。由此,我灵机一动,何不用自己的意志力将朱嫣重新创造出来,这样不就可以抚慰童新的创伤。”
  我惊讶的瞪大眼:“那你们成功了吗?”
  “我出的主意哪有可能不成功。”说起这个,家乐难掩饰得意“小薇姐姐看到的那个鬼魂是我们第一次试验的结果,当我们发现自己的意志的潜力超乎自己想象时,大家都非常兴奋,于是我,童新和另外一个同学又一起用意志力创造了朱嫣。”
  “那真是一个伟大的时刻,当我们发现朱嫣栩栩如生在我们面前时,每个人都惊呆了,她有我们所期望赋予的性格,完全同活着的朱嫣完全一摸一样。”
  “童新又不断用他的意志力完善朱嫣,朱嫣越来越栩栩如生,一颦一笑同以前完全一样,而且说话的神情也完全同活着的朱嫣相似。我们都很开心,当然其中最高兴就是童新,他认为朱嫣又回到了自己身边,而忘了朱嫣其实不过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灵魂。”
  说到这里,家乐皱起眉头:“我一直认为,既然我们能够自己创造灵魂,当然也能够用自己的意志来令它销毁,但事情大出我意料之外。”
  “那灵魂开始有自己意志,并且不听从你,想要伤害你。”我插嘴。
  家乐想起上次事件,打个冷战:“小薇姐姐说得是,最后失控的情形完全不由自主。若不是上次小薇姐姐的手链,恐怕我们两个都…… ”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链去消灭那个叫朱嫣的灵魂?”我直接了当的说出他目的。
  家乐不好意思的摸着头:“小薇姐姐真聪明,自从发生了上次的事情之后,我就担心起童新来,于是我昨天特地去找了他,结果我发现。”
  他顿了顿,语带惊恐“小薇姐姐,朱嫣那灵魂同上次那灵魂一般,已经开始有自己意志,我甚至看到她眉梢眼角都渐渐显露出邪恶。”
  这就是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一切的果皆有其因的存在,古人的话一点都没说错。
  “小薇,你就同他走一趟,我也跟去瞧瞧。”玫儿随着语声渐渐在空气中现形。
  家乐张大口,指着玫儿几乎说不出话:“玫儿,我知道,你叫玫儿。”
  玫儿哼了声,斜睨他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白痴。”
  家乐望着我,显得很不服气,嘴巴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玫儿,你不为我担心么?”我故意问玫儿。
  玫儿淡淡一笑:“不怕,小薇,你那链子威力不可小觑呢,上次那鬼魂只一碰到就化为飞烟,自保无妨。”她顿了顿,瞥了下家乐很不屑“不过,有些白痴可得机灵些,免得白白丢了小命。”
  家乐同玫儿做着鬼脸表示抗议。
  虽然家乐有些顽皮,做事又欠缺周全考虑,但对朋友倒是忠肝义胆,明知此去他可能会有危险,仍然把我们带去了童新家。
  在童新家门口等开门时,我提醒他:“要不要你呆在外面比较安全?”
  家乐虽然吓得有些脸色发白,却仍故作勇敢:“不,一起进去,我担心童新的安危,人多些底气也壮。”玫儿对着他撇撇嘴,哼了声隐去身形。
  开门的年轻人同家乐差不多年纪,但看起来有些憔悴,看到我们微微一怔,碍于家乐的情面,还是把我们请进了房间。
  刚进去屋子,感觉就有些阴阴的寒意,不自觉的寒毛竖起。
  家乐焦急的拉着童新:“童新,记得我在电话里同你说得事?”
  童新皱起眉:“朱嫣是不同的,你应该知道才是。”
  家乐着急的跺着脚:“你要相信我,上次灵魂攻击我的事,小薇姐姐也在场,不信你就问她,我看你那朱嫣也……”
  “我怎么了?”娇媚的声音随着一个年轻女子出现,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子,只是神色间让人感觉阴冷的可怕。
  那不是身为鬼魂的阴冷,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我不由打了个冷战。
  朱嫣向童新靠近“童新,看你都交的是些什么朋友,都要想法子来害我呢。”她柔媚的撒着娇,眼光向我和家乐瞥过来时却暗藏冷笑。
  童新维护的搂住朱嫣,安慰她:“你放心,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怎会再让你离开我。”
  “怎么样?家乐,你准备如何?”朱嫣嘲笑的看向家乐,满脸的不屑。
  家乐被激怒了,脸憋的通红:“朱嫣,你不过是我们用意念创造出来的东西,其实你根本不存在。童新,你怎么还不醒悟过来,真正的朱嫣已经死了,你忘了,是你亲手送走的她,你面前的这个根本不是朱嫣阿!”
  说到后来,家乐的话语已经有些哽咽,连眼眶都红了。
  童新猛烈的摇头否认:“不,这就是朱嫣,她回来陪我了。家乐,你看清楚,这明明就是朱嫣啊!”
  家乐再也忍不住,上前对他一记耳光:“你醒醒吧,童新,朱嫣在车祸中早就死了。”
  童新恼羞成怒,同家乐扭打在一起,而朱嫣双手环抱,嘴角露出讥诮的笑意,冷冷旁观。我在一旁候着,准备随时伺机对付朱嫣。
  “你怎么不明白,你不断用你的意志力给朱嫣以活力,就算朱嫣不对付你,那对你自己的生命来说也是种慢性自杀。”家乐喘着气喊道。
  童新一记拳挥过去,正中家乐脸颊:“不必你管,那是我欠她的,就算把我生命与活力都给了她,也是我心甘情愿。”
  “你白痴,那不过是你创造出来的灵魂。”家乐流着泪反击。
  童新被打的跌倒在地,一时竟爬不起来,倒在那里喘着粗气,眼光望向朱嫣满含深情一字一句:“家乐,那是因为我爱她,我爱她,你懂么!”
  正是好机会,我见朱嫣神情呆住,正想上前用腕上链子对付,却见她目中有泪水滑落,一滴一滴,不断滚落脸颊。
  她在童新面前蹲下,目光深深注视:“在完善我的同时,你会死,是么?”
  童新却并不介意,脸上露出笑意:“你能活着就好。”
  “但你从没对我说过。”朱嫣语声颤抖。
  “你会成为独立灵魂,终有一日不需我意志,也可存在,那是我愿望。”童新轻轻抚过她苍白脸颊。
  朱嫣凄然一笑:“而我一心想摆脱你,却不知道你用你的生命想让我存在,童新,我实在不值得你如此。”
  “你值得,因为你是朱嫣。”
  “但可惜我永远都不是真正的朱嫣,童新,谢谢你的一份心,朱嫣真是个幸福的女子。”她脸颊上泪珠盈盈,却努力挤出微笑。
  “童新,逝去的就让它逝去,真正的朱嫣已经死了,而我,不过是你对朱嫣的一份思念幻化而已。你认为一旦失去了童新的朱嫣,还有存在的意义么?童新,要知道是梦总有醒的一天。”朱嫣转而望向家乐:“家乐,我曾经恨过你,但此刻我感激你,你放心,我会消失。”
  朱嫣最后深深凝视童新一眼,突然笑颜如花,灿烂的象是夜空里最美最亮的星辰。然后象是烟花般,她的形体突然崩裂,碎成无数细小微尘,在空气中成为虚无。
  “朱嫣”童新撕心裂肺的喊着伸手,然而却只有满手的空。这个由意志创造出来的魂魄,出人意料的以她自己的方式在这世界上消失了……
  春天,是一个让人愉快的季节,无论是沾衣欲湿的杏花雨,还是吹面不寒的杨柳风,在温暖阳光下可以闻到樟树叶清新的香味,而夜色中可以感觉春草生长的气息。一年的四季中,春天是起始,是让人满含希望的季节。生与死的交替就象是冬天与春天,在荒芜之后,重新复苏的延续着。
  我和母亲找了个晴天去了乡下探望外婆,外婆已经70多岁了,自从外公死后一直单独生活在乡下,无论父母怎么劝说,始终不愿离开老屋同父母一起居住。
  对于这个年龄的人来说,难免念旧,特别是居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一生的回忆以及青春年华都在里面,怎舍得说走就走。
  “外婆。”远远的,看到外婆站在门前的身影,我就大声叫起来。
  外婆眯起眼睛辨认,望着我们渐渐向她走近,直到站在她面前,才欣喜的叫起来:“小薇,云菲,你们回来了!”
  望着老人如雪的鬓发,母亲眼眶有些潮湿,上前扶住外婆:“妈,我和小薇回来看你了。”
  外婆满脸的皱纹笑成一朵花:“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和母亲在两旁扶住了外婆的身子,外婆用青筋曝露的手轻轻拍着我的手:“小薇,怎么这么久不来看外婆?”
  一阵惭愧涌上心头,虽然我并非母亲亲生骨肉,但外婆外公从小就特别疼爱我,拿我当亲孙女一般看待,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会特意留给我。但一旦长大成人,羽翼渐丰,就将他们的种种好处都抛诸脑后,顾自过自己的生活,想到此处,不由暗觉对不住老人。
  “小薇要工作,忙着呢!”母亲忙为我解围。
  外婆很是不满:“云菲,那你呢,你也忙的没空回来看我?”
  母亲尴尬一笑:“妈,我也得上班,还得做家务,你看,一有空不是就来看你了。”
  “就会找理由。”外婆不在意的摇头。
  老房子是平房,原先的黑瓦白墙历经风霜已经不辨当初模样,门前的空地上种着一棵桃树,正是满树芳菲,艳若云霞的灿烂时刻,一阵风吹过,落茵缤纷,一地浅粉色的小小花瓣,美的可以入画。
  母亲从屋里搬了椅子出来,春日的午后,三个人坐在门外边晒太阳边聊天。
  我深深呼吸着带着甜味的空气,心旷神怡:“好美,住在这里真是幸福。”
  母亲却笑话我:“你小时候每次到外婆这里都会哭呢,而且怎么都不肯住下来,现在倒说得不同了。”
  “有么?”我凝神细想在记忆里搜索片刻,终于放弃摇头:“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外婆呵呵笑了:“我也记得,那时候小薇才4,5岁,你要带她进屋,她死死抓住这棵桃树不放,怎么都不肯进去,还哭得震天响。”她细细端详我,帮我掠起脸庞散发:“一晃,我们小薇都这么大,我也老了。”
  我撒娇的拉着外婆的手:“外婆不老。”
  “还不老?你外公都走了快十年了,我也没几年活头了。”外婆很自然的说。
  看着外婆神情,我忙岔开话题:“外婆,这棵桃树年头很久了吧?”
  外婆抬眼望了下桃树,嘴角带着微微甜蜜:“快六十年了,种的那会,还没你妈呢。再过些日子等这里一拆迁,怕是什么都没了。”
  这事我听母亲说过,因为要扩建道路,这里的房子过不久都得拆迁。
  “说说你和外公的事吧,我好想听。”我摇晃着外婆的手,央求着。
  外婆望了望母亲,轻轻叹息声:“怎么同你妈似的,她以前也老要我说这个,其实老辈人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哪有什么可说的?”
   母亲暗地冲我眨眼示意,我顿时领会,不再追问。
   “妈,我和小薇去做晚饭,你在这休息会儿。”母亲扯着我,进屋做饭。
  老屋里虽然安装了自来水,但母亲习惯用屋后水井的水来淘米洗菜,我蹲在井旁,看她用力将水桶自井中慢慢拉起,清澈的水被舀入脸盆中,我慢慢的用米箩淘着米,感觉似乎回到田园时代。
  “妈,外婆以前的生活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怎么都不告诉我?”我将心中的疑惑说出。
  母亲沉默了片刻,将水桶又扔回井中:“不是些令人愉快的事。你外婆年轻的时候很漂亮,有许多人追求,有一个叫东继的人也喜欢你外婆,虽然外婆也喜欢他,但是你太祖父却嫌贫爱富把外婆许给了你外公,那时候讲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不管你外婆意见怎样,都得听父母的。”
  我叹息一声,封建社会的大家长对子女都当自己财物般对待,何曾想过征求他们意见。
  “于是可怜的外婆屈服了。”我怅怅然,为外婆生在一个不幸的时代而感到遗憾。
  母亲却白我一眼,很不以为然:“你也太小瞧你外婆了。”
  咦,还有下文么?正想询问,外婆已经人未至声先闻:“小薇,今天和你妈住下来吧,也陪我说说话。”
  我高声应着:“好啊,外婆,我求之不得呢。”
  外婆的加入,使得我无法继续询问母亲,疑问只得放在心底。
  吃过晚饭,趁着母亲洗碗,外婆悄悄递给我一样东西:“小薇,收好。”
  我低头一看,是一枚小小玉佩,洁白通透的白玉上刻着如意二字,我知道那是外婆心爱之物,哪里肯要:“外婆,你的东西我怎么能要。”
  外婆佯装生气:“什么话,外婆给外孙女东西,怎么可以不要。不定外婆哪天就走了,看不到你结婚的那天。小薇,那是外婆送你的嫁妆,你一定要收好。”
  望着外婆坚决的神情,我实在无法说不,“别被你妈看到了,收起来。”外婆笑得眼睛都眯起。
  这一晚,我睡在母亲以前的房间,而母亲陪外婆睡。在母亲为我铺被褥时,外婆站在一旁同我解释:”这被子天气好时,我就拿出去洗晒,干净着呢,你闻闻,太阳晒过的被子有香味。“
  我突然鼻子一酸,外婆想必是天天盼着我们回来看她陪她吧,我真是忽视了老人需要旁人关怀的心,以后真得多多回来陪她才是。
  母亲和外婆去隔壁房间休息了,我躺在古旧的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温暖而干燥,但不知怎的,就是不能入睡。
  迷迷糊糊之际,梦到自己回到小时模样,站在老屋门口,号啕大哭,母亲与外婆在旁不断劝慰,外公拿了好吃的引诱我,但自我眼光看去,老屋里朦胧站着个人影,一动不动凄然望着我,然后低低唤着“如意~如意~”我打个冷战顿时惊醒过来。
  “你拿着如意的玉佩。”一个男子忧郁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
  我抬头,浑身一凛,一个人影飘在我床前,正望着我枕边玉佩。
  除了开始时的惊悸,我深吸口气已经稳定下情绪:“那是我外婆给我的。”
  “哦,你就是小时候见了我哭闹的那孩子,原来都这么大了。但那玉佩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她怎么会给了别人,她答应过我要一直保存的。”他有些疑惑的轻轻扯出自己颈间玉佩,珍视的用手抚摸着。
  我摇头:“你该去问外婆才是。”
  他有些苦恼:“如意看不到我,听不到我,这么多年,我只能在她身旁看着她。”
  可怜的鬼魂,我同情心顿起:“怎么不去投胎?”
  “舍不得,生前如意同我约定下一世再做夫妻,我怕走的太早,会错过。”他淡淡倾诉满腔真情。
  这倒是个痴情鬼呢,想起日间母亲同我所说,灵光一线:“你是东继?”
  那鬼魂很是吃惊:“你怎么知道我?”
  很好,心底的疑惑可以让当事人来解答了。“你同外婆情投意合,偏偏外婆的父母把外婆许给外公,后来如何?”
  鬼魂叹息着,想起从前似乎无限感慨:“我和如意从小一起长大,但家境贫寒,如意的父亲看中你外公家境,就把如意许给他,但如意个性倔强,怎可就此屈服,于是同我约定私奔。”
  我倒抽口冷气,没想到外婆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反抗命运:“后来呢?”
  “后来,我们被抓了回来,你太祖父以死相逼,你外婆这才嫁给了你外公,出嫁那天,我在雨里整整呆了一天一夜,不吃不睡,后来染了重病不治身亡。”鬼魂凄然:“这几十年,我见你外婆很少有真正快乐的时候,一个人的时候,常对着桃树喃喃自语,说不知道是为了谁而活着。”
  “外婆真可怜。”我忍不住有些心酸。
  鬼魂瞥了我一眼:“你外公也可怜,我看他这些年也没少过长嘘短叹。他死后,遇到我同我说,他很后悔不该同我争如意,看如意这些年不快乐,他也快乐不起来。”
  “他是个好人,这些年也委屈他了。”外婆熟悉的声音加入了我们的谈话。
  我惊叫起来,外婆透明身影行至鬼魂身旁,苍老面容渐渐恢复年轻模样,竟是个明眸皓齿,浅笑轻颦的美女。
  鬼魂渐渐激动起来“如意~”
  外婆上前握住他手:“东继,让你等了这些年,也是时候同你走了。”
  “外婆。”我哽咽,泪珠簌簌落下。
  她却嫣然一笑劝慰我:“傻孩子,哭什么,对我来说,解脱了才是真,我等这天都等了好久。”她拉着东继的手,轻轻的同我挥手道别,然后消失不见。
  而隔壁传来母亲痛楚的惊呼:“小薇,快来,外婆走了。”
  我从床上一跃而下,奔去隔壁房间,只见母亲正趴在外婆身上哭泣,而外婆一动不动安详的躺在床上,唇边流露出淡淡笑意……
  在外婆的丧事后半个月,老房子进行了拆迁,当工人挖起那棵桃花树的时候,发现那下面有一具人体的骨骸,据说是个男子,在胸口处挂着枚玉佩,上书“吉祥”二字。
  爱情有没有保质期?一旦过了期限又会如何?这些话是表姐素馨问我的,在我还未思考出答案之前,她已经和表姐夫石言离婚了,曾经被人誉为天生一对的他们,不过短短两年时间便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他们决定的如此迅速,似乎不让周围人有劝解的机会,我暗自为他们可惜。还记得表姐和表姐夫结婚那天,穿大红旗袍的表姐那么古典柔美,而表姐夫深情款款的对表姐许下誓言:“素馨,我这一生都会好好对你。”惹的一旁宾客都为之感动。但,现在的情形却是那么讽刺,难道婚姻真的会令爱情消失么?一想到这,我联想起天浩,之所以我会对天浩念念不忘,难道是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感情变质,所以才会在心里永恒么?胡思乱想令我有些烦乱起来。
  起身到阳台上,晚上的空气很新鲜,我深深呼吸着,感觉好多了,突然听到门铃响起。
  这个时间会是谁?我疑惑着开了门。门外赫然是神情憔悴的素馨表姐,一见我便拥住:“小薇。”
  我能感觉她在微微的发着抖,忙带她进了屋。
  “表姐,你的手好冰,喝点热茶吧。”触到她冰冷的双手,我忙进厨房泡了杯热茶给她。
  素馨表姐坐在沙发上,双手掩面,深呼吸后才总算镇定下来。
  看她苍白的脸颊,喝茶时手握不稳的样子,我断定表姐必定是出了事,难道是和表姐夫的离婚对她造成了太大的打击。
  “表姐,你看起来很不好。是不是因为表姐夫?”我试探的问道。
  她霍然抬起头,惊惧的望着我:“你知道些什么?小薇,是不是石言同你说过什么?”
  “没有,我只是自己猜测。”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我暗自吃惊。
  表姐松了口气,勉强挤出了笑容:“抱歉,小薇,这些天我情绪不太好,你别见怪。”
  经历了离婚打击的人难免如此,我怎会怪她,正想劝她看开些,厨房里突然传来异响。表姐猛然从沙发上跳起,歇斯底里的喊着:“别跟着我,别跟着我。”
  我吓了一跳,不能理解表姐为什么反应这么过激,然后进去厨房查看,放在水斗边的玻璃杯显然碎了,玻璃碎片一地都是。真是奇怪,看起来象是从玻璃杯中间炸开一般,否则不会溅到料理台和厨房门口地板。
  我一边暗自嘀咕着,然后把碎片整理干净,再回到客厅时,发现表姐已经不见了,大门洞开着,我去关了门,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今天表姐的反应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害怕,是什么让她如此惊恐?
  想到表姐刚才喊的话语:“别跟着我。”是什么在跟着她?突然记起若梅的事情,难道也有一个鬼魂在跟着她么?我想到这,马上给大伯家打电话,铃声响了几下,有人接起。
  “大伯么?我是小薇。”
  话筒里传来大伯慈爱的声音:“原来是小薇,怎么好久不来看看大伯,是不是太忙了?”
  我脸一红:“是,大伯你真了解我。对了,刚才表姐到过我这里,她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说起这,大伯忍不住叹息:“你表姐苦命啊,才三岁就死了妈,结婚才两年又离婚了,小薇,离婚对她打击真的很大,你有空劝劝她。”
  “那表姐是为什么和表姐夫离婚的?”我问出自己心底疑惑。
  “我问她,她也不肯告诉我,但我几次听她自言自语,听得几句,好像是石言有了其他人。”大伯有些愤愤不平:“石言那小子真不是人,想当初,有多少人追素馨,但素馨偏偏就选了他,我还以为石言会珍惜她,对她好。哪知道会搞成现在这样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倒是真的,石言苦追素馨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当时并没人以为家境贫寒的石言能成功,但素馨偏偏就喜欢石言,说他有上进心又爱她,所以才嫁给了石言。哪知道,在石言一步步事业走向成功的同时,会象时下一些不入流的角色般搞起婚外恋。
  我安慰大伯几句,问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那,这几天,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传来大伯惊异的声音:“小薇,你怎么会知道?”
  难道我得猜测竟然是真的?“大伯,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大伯迟疑片刻终于告诉我:“你不是外人,告诉你也没什么。前些天大吊灯从天花板掉下来,差点砸到素馨,幸好我及时看到,推了她一把才幸免遇难,大前天,她想喝开水,结果在橱柜里拿杯子的时候,一个大玻璃碗从最上层掉下来,幸好素馨反应快,碗只砸在她手臂上,淤青了好大一块,还有昨天,杯子好端端的突然碎了。”
  我倒抽口冷气,已经到这地步了么?可怜的表姐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会处在这么危险境地。
  “大伯,等表姐回来,你打个电话过来通知我。”挂了电话后回头,差点与背后玫儿撞上。
  “这么莽撞,发生什么事了?”玫儿快速退到安全距离。
  我怎么把玫儿给忘了,现成的帮手。于是赶紧把这件事的原委告诉了玫儿,玫儿蹙起眉:“听你这么说,倒象是冤魂来索命,你那个素馨表姐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怎么可能,素馨表姐一向温婉,从小到大最善良的就是她了,怎么可能做出什么害人的事。
  我摇头否决这种可能。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那么确定你那个什么表姐没做过什么?”玫儿很不以为然的斜睨我一眼。
  是么?素馨表姐会是这种人么?再度想了想,还是认为不可能:“也许,还有其他可能吧。”
  玫儿也并不确定,但仍劝我定心:“无论是什么情形,若是到要索人性命的地步,这冤魂必得收了。”
  有玫儿这句话就好,我舒口气,定下神来。
  快9点的时候,电话铃急促的响起,我跳起身就接。
  “小薇,快来,你素馨表姐想自杀,幸好我及早发现,你快过来劝劝她。”电话里传来大伯焦急的声音。
  放下电话刹那,我抓起茶几上钥匙,向外就跑:“玫儿,快,我怕要出事,一起去看看。”
  玫儿毫不犹豫:“好,我随你去。”
  坐在出租车去表姐家的路上,我心急如焚,表姐怎会到自杀的地步。下车之后,三步两步就赶到表姐家,在楼下巧遇表姐夫石言,见我慌张模样,他不过冷冷一句:“原来你也知道了。自作自受,她也有今天么?”
  我愤怒瞪他:“表姐都要自杀,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他神色顿时尴尬,但仍冷哼着:“你不知道事情原委,素馨并不是受害者,真正的受害者另有他人。”
  “谁?谁是真正受害者?”
  石言神情悲凄,“羽婷,她死的才冤。”
  羽婷?难道玫儿的猜测竟然会是真的?我暗自惊心。
  “是羽婷,她死不瞑目,我知道她会回来。”石言很有信心的下了断言,然后不紧不慢的上了楼。
  我只怔了怔,也快步赶上。
  大伯见到我老泪纵横:“小薇,你劝劝素馨,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她如果走了,留下我一个老头怎么办。”
  我鼻子一酸:“大伯,你放心,我去劝她。”隐去的玫儿悄悄在我耳畔道:“放心,我守着,若那冤魂出现,我必定收了她。”
  我点头示意自己知道。素馨表姐躺在床上,脸如死灰,并无求生意志。
  “表姐,你怎么会做傻事,都不为大伯考虑,你还年轻,有大好日子要过呢。”我苦口婆心劝她。
  表姐看我一眼,眼眸里毫无生气:“小薇,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别人,现在对方要来寻我算帐了。”
  我叹息:“表姐,你一向心善,怎会害人?”
  “爱会蒙蔽良知,我说谎骗了她,所以她才会死,小薇,我后悔啊。”泪珠顺着她眼角滑落,她闭了眼,无声哭泣。
  石言出现门口,幸灾乐祸:“罪有应得,如果不是你趁我出差,对羽婷谎称自己怀孕,说我抛弃了她,她又怎会开煤气自杀。”
  表姐猛然睁开双眼,一副痛苦神情:“是我错,小薇,我不应该啊。”
  正想劝慰表姐几句,床头像架突然跌下地来。众人都吃了一惊,表姐尖叫一声,用被子捂住头,唯有石言激动的四顾:“羽婷,是你么?”
  是羽婷的鬼魂出现了么?我疑惑着,玫儿悄声在我耳旁说:“小薇,这里没什么鬼魂啊?真是奇怪,我去查一下。”
  大伯同石言已经在吵了起来。我担心表姐出事,一步不离看顾着她。
  “小薇,若是我死了,好好照顾我爸爸。”表姐拉下被子,握住我手,同我恳求。
  “表姐,你别这么说,你得自己亲自照顾大伯,那是你责任。”
  表姐苦笑:“小薇,你自己也看到了,你说她会放过我么?”
  我顿时无语,表姐望了石言一眼,终于叹息:“爱情原来是有保质期的,我和石言就是个例子。”
  “你只是找错了人同你经营爱情。”一个陌生女子得声音凭空出现,随之渐渐显形。
  “羽婷!”表姐与石言异口同声,但表情完全相反。
  对于石言的深情,羽婷完全视而不见,不屑的瞥了眼:“虚伪的骗子。”石言楞住,呆立不动。
  羽婷缓步走到表姐身旁,我警惕的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表姐一脸认命的表情。
  这个秀丽的女子冲我善意的一笑:“别担心,只是同素馨说几句话。”
  她注视着素馨,“我必须告诉你,我不是因为你而自杀,是因为煤气泄漏而发生意外。事实上,自从你上次找我之后,我就决定离开石言,过自己生活。”
  素馨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还缠着我不放?”
  羽婷笑颜如花:“我从来都没有缠着你,是你被自己的良知与内疚缠住不放。”
  “你是说,那些怪事并不是你所做?而是表姐自己的缘故?”我愕然问道。
  羽婷点头,转向石言时,露出诡异表情:“石言,我在下面想了许久,决定纠缠你一辈子。”
  石言闻言惊恐的向门外冲去,羽婷捧腹大笑,然后冲我们挤眼:“我吓唬他的。”
  这羽婷也真是可爱,若是在世,我必定与她交为好友。
  “好啦,任务完成,我也该走了。”羽婷伸个懒腰,顿时消失。
  “咦,这鬼也有善心的?”大伯好不容易从呆滞状态清醒,感慨道。
  表姐脸色恢复,眼中满含泪水:“爸,明天我去给羽婷上坟。”大伯赞同:“好,我也去。”
  告别表姐和大伯后,回到家已经快12点,我累得趴在床上,玫儿出现,一脸疲态:“累死我了,好不容易才说服阎王,带了羽婷鬼魂出来。”
  我衷心感激:“谢谢你,玫儿。”
  玫儿无力的同我摆摆手:“我就奇怪怎么会有厉鬼索命,原来是你表姐自己搞的鬼。不过,你表姐的潜力也不可小觑。”
  我淡淡一笑,想起以前家乐同我说过的,人的潜力和意志往往会出乎人的预期。虽然我没有特异功能,但我可以预料,今晚开始恐怕有人要睡不安稳了。
  夜间看天上繁星,领悟人其实是多么渺小,不过是居住在广袤宇宙的一颗小小星球之上,却总认为自己是万物之灵,是这地球的主宰,却忘了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是大自然赐予。黑色帘幕中闪烁的星星璀璨的象是宝石,看着它们忽觉心酸,哪一颗星星是天使的住处,哪一颗才是天堂。春天的晚间还是有些寒意,我深深呼吸着,新鲜带着微微凉意的空气注入肺腑,似乎全身都融入这夜色之中。夜风吹动长发,脸颊凉凉的,这才回到房间。
  玫儿倚着沙发看电视,见我回房,关切的叮嘱:“春寒夜凉,小薇,注意身体。”
  不过短短一句话语,顿时让人心里温暖,我淡淡一笑:“我知道。”
  生活中有个伴的感觉很好,虽然玫儿并非是人,但同我相处甚佳,有了玫儿,都不会觉得寂寞。但玫儿却并不赞同,她曾神色郑重告诫我:“人的一生多数是一个人走,无论伴侣朋友,还是父母,都不过陪伴你一程,我与你也不会是永远,不定哪天就走了,你要有思想准备。”
  玫儿的话虽然是事实但并不让人愉快,也许同玫儿相遇是因着缘分,而她离去的那天,则是缘尽的时候,其实人世间的事大多如此,能想的透彻些或许就不会有如此多的执迷不悟了。
  但话虽如此,想到玫儿会离我而去还是免不得一些惆怅,但又暗笑自己为着不知的将来在操心,真是杞人忧天。一想至此,顿时宽心,浓浓倦意随之袭来,我打个哈欠同玫儿道晚安。
  躺到床上,才觉得自己手足冰凉,不由提醒自己下次不可穿着睡衣呆在阳台太久。关床头柜台灯时,瞥到上面摆着木制首饰盒,那是外婆的遗物。长方形暗褐色的盒身,两层小小抽屉,拉锁是旧式铜制,心形铜盖下藏着暗锁,最上面盒盖打开后可置放小小镜子,供人梳妆所用,据外婆说,那首饰盒是太祖母留给她的,年代非常久了。由于制作的很是精致,我一直都喜欢,外婆去世后,母亲把这首饰盒送给了我。
  轻轻抚着首饰盒,想起外婆,不由有些伤感,当活着只是为了责任,对于当事人未免残忍了些。我不愿多想,随手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我很快坠入了梦想。
  “小芸……小芸……”一个男子遥远的声音隐约传来。
  谁是小芸?我迷迷糊糊的跟着那声音向前走,前方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我忍不住抬手臂遮住双眼,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怎么回事?我眯起眼睛,慢慢适应着阳光。
  一个白袍儒巾的男子正站我面前,一脸凄然。我不是小芸,想要辩解,却发觉自己开不了口。
  “我已嫁为人妇,林公子不便再唤闺名,免得旁人误会,多生事端。”原来,那男子不是对我说话,而是对我身旁女子在说。那女子云鬓梳起,青色罗裙,不着脂粉,却非常清丽。右手中拎着一个竹篮,低眉敛目,一副柔顺温婉模样。
  那称为林公子的一脸悲愤:“小芸,你为何不多等我几日?”
  小芸身子一颤,显见触到伤处,一行泪顺着脸颊流下,低低辩解:“三月之期,我已多等半年,父母之命怎敢违,林公子可曾为妾身考虑。”
  又是父母之命,这一对可怜的爱人是旧礼教的牺牲品。我暗自同情。
  小芸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枚玉佩,手颤抖着递过:“这玉佩,还是还给公子为好。”
  林公子却不去接,只是深深望着她,一脸神伤“小芸,那是我唯一给你的东西,你留着吧。”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脑海里突然跳出这么一句,也许只有悲剧才会被人永远记忆的,因此无论莎士比亚的罗米欧与朱丽叶,或是孔雀东南飞里的焦仲卿和刘兰芝,陆游和唐小婉……才会被今人记得。
  正在我思想之际,林公子已经走了,留下小芸独自黯然,我真想劝慰她几句,但苦于不能言行,只能看着小芸静静抹泪,心碎的离我而去。我急得直想跺脚,但连脚都无法移动,我朝自己身上看去,大吃一惊,原来我变成了一棵树,一棵长在河边不能言语的柳树。
  我慌张起来,为什么我会变成一棵树,难道我上辈子是一棵树?我感觉头晕目眩,顿时昏了过去。等到我再醒来时,发现已经是夜深时分,耳畔听得青蛙蛐蛐不停鸣叫,一弯斜斜月牙挂在天际。
  隐隐听得有人哭泣的声音,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向我这边而来,走得近了,才发现那是日间看到的小芸,她无力的倚着我身上哭泣,借着月光,我看到她手臂身上的鞭痕,原先清丽的脸颊被打的高高肿起,嘴角也被打破。是谁?那么狠心把她打成这样。
  小芸的泪水掉落我身上,我深深的体会到她的悲哀与无助,也为她而感觉难过。
  “他怎能听信谗言而不信我?怎能冤枉我不守妇道?”她抱住我哀哀痛苦,手掌上的血顺着树皮慢慢渗入。
  我顿时领悟,还能有谁,想必是小芸的丈夫听信谣言对她痛下杀手,简直可恨。
  小芸的哭声慢慢停息,她望着月亮,无限痛楚的喃喃自语:“除了一死,我再无他法表明清白。”她缓缓将鬓边发丝用手挽起,晚风抚过她青色罗裙,她看起来是那么娇弱无依,那么悲伤欲绝。
  一抹凄然的微笑浮现她脸颊,“林公子,来世再见。”她闭上动人眼眸,将一切世间丑恶拒之身外,将自己投入清凉的河水。
  不要~我在心底大喊着,却眼睁睁的看着她在水里挣扎着,那素白的纤手在水面上胡乱挥动拍打终于无力垂下,乌黑鬓发,青色罗裙一点一点渐渐被水淹没,终于,河水吞没了这个可怜的女子。
  天亮之后,小芸的尸身被人捞起,惨白脸颊上满是对这世界的控诉,而周围旁观者指指点点,无动于衷的模样。不时有语声飘入耳:“她不守妇道,死了活该。”“是啊,听说,她和那个林公子……”“对,我也昨天瞧见他们两个在一起说话。”……
  我悲愤的想要大哭大叫,但却只能郁结于心。
  到了夜间,我正为小芸伤心,突然听到有人走近,原来是林公子,他拿着纸钱元宝到这里来吊唁小芸。燃起的火光里,我看到他悲凄神情:“小芸,你何苦如此。”他用袖子拭去脸上泪迹,将元宝不停丢入火中:“小芸,你怎知我在上京路上生了重病,奄奄一息,若不是心挂你,怎还有命回来。”
  “小芸,我们今世无缘,只求来世再做夫妻!”林公子显然是个痴情人,顾自喃喃低语。
  一个淡淡身形自湖水之中飘起:“公子所言可是当真?”竟然是小芸的魂魄,与生前一般无二。
  林公子吃了一惊,但立刻激动起来:“小芸,是你么?”
  那身形轻轻叹口气:“正是妾身。公子愿与小芸订来世盟约?”小芸魂魄殷殷的望着林公子。
  “求之不得。”他言之凿凿。
  小芸欣然:“多谢公子,那小芸就与公子下一世再见。”她美目流盼,巧笑嫣然,喜不自禁。
  下一世?他们两个真的会相见么?思及此,我忽觉越来越疲倦,逐渐失去意识。
  迷迷糊糊之际被鞭炮与唢呐锣鼓声吵醒,我眨了眨迷糊的双眼,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身着大红嫁衣,戴凤冠,披云肩流苏的女子。
  小芸?我在心里惊呼,但立刻感觉有异。
  虽然是相同面容,但衣饰不对,那恭立一旁的年轻女子显然是侍女,着的是斜襟粉色小袄,与小芸的罗裙显然是两个年代。我灵光一现,那就是小芸所说的下一世么?
  “小姐,老爷说时辰差不多了。”侍女小心翼翼的轻声提醒。
  她怔怔望着我,脸色苍白,但唇却因上了胭脂而鲜红欲滴,眼眸中流露的全是惶恐无助。
  “燕儿,他没来,是么?”她几乎是绝望的问着身旁女子。
  侍女低头,“小姐,我才去看过,他没来。”侍女的回答显然给了她沉重打击,她晃了晃身子,凄然一笑:“有缘无份,罢了,罢了。”
  她微微咬着唇,努力想控制自己情绪,但终于眼眶中珠泪盈盈,她叹息着,一方红巾盖上凤冠刹那,我瞥见她脸颊滑落的泪水。侍女过来合上我眼,啊,原来,我此刻是小小首饰盒,不能言语,只将一起看入眼底。
  我恼恨,原来小芸这一世还是未能如愿么?她同林公子的约定竟然又是以悲剧收场?我再也忍受不住,想自这首饰盒中挣脱出来,但努力许久却终不能成,正在懊恼时刻,闹钟响起,我顿时清醒过来。
  原来是一个梦,好奇怪的梦,睁开双眼望见床头柜上摆着的首饰盒,我疑惑那是否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整整一天,我得脑海里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下班时,铃兰约我一起逛街。铃兰在化妆品柜台买东西,那柜台小姐的脸让我惊讶,忍不住出声喊道:“小芸。”
  那柜台小姐一脸诧异:“你认识我?”
  我一眼瞥到她手中戒指,心里一紧:“你结婚了?先生是不是姓林?”
  她几乎说不出话来,明亮双眸瞪得老大:“你怎么知道?”
  我舒口气,顿时欣慰,原来,上天还是垂怜他们的。
  离开商场后,铃兰好奇询问:“原来,你认识那个小姐。”
  认识?我和小芸算认识么?仔细想了想,终于露出笑意:“对,认识,我认识她,那可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有多久?”
  “久得出乎你想象。”不可思议,但的确存在,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望着铃兰不解的眼光,我在心底暗自笑着。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对于自己没有亲眼看到,或者不能解释的事情当作不存在。他们会告诉你,这些是迷信,那些是胡编乱造,然而唯有他们自己才是完全正确,如同耶稣对众人说,信我者,得永生。但即使烧死了布鲁诺,哥白尼,还是不能让太阳围着地球旋转,真实存在的便是真理,那只需要时间来证明。
  佳荷换了份新工作,为着上班方便,找了新住所,搬家那天,作为好友的我也去帮忙,另外帮忙得还有佳荷的弟弟世佳。家具其实早就请人搬过去,我不过是帮助佳荷做整理,清扫的善后工作。
  新住处是在一所旧公房的三楼,地段相当不错,但租金却比较便宜。
  “我比较幸运,房东是个好心人。”佳荷一边取钥匙开门,一边同我解释。
  有这么好心的房东?这么想着,马上责怪自己怎可对人缺乏信任。我接过佳荷怀里小猫,方便她开锁,那是只纯白色的小猫,是佳荷在路边捡到。
  事后佳荷同我说“你没看到它可怜兮兮的样子,就那么蜷缩在路边发抖,我走过,它眼睛一直望着我,好像是个孩子般无辜,我忍不下心,就把它带回来。这几天,它比刚捡到时大了许多。”
  门终于开了,佳荷欣然同我做个邀请动作:“参观一下我的新居。”
  我淡淡一笑抱着小猫进屋,那是间二室一厅的房子,才想进卧室看看,怀里小猫突然窜出,轻巧落在地上,背上毛以及尾巴全部竖起,一脸警戒站在卧室门口,而且喉咙里还发出呼噜的声响。
  “佳荷,你的猫怎么回事?”我惊讶的叫起来。
  佳荷正找扫帚和抹布,闻声过来,“我不知道,上次过来它也这样,可能是到了陌生环境不适应。”
  只是不适应么?我还是有些疑惑,那小猫在客厅,厨房都正常,怎么一到卧室门口就这副模样。佳荷抱起小猫,溺爱的抚摸它的头:“你就是调皮,对不对?”
  我试着走近卧室,才进去,就觉得里面寒意沁人,全身都不舒服,照说已经是春天了,气温并不低,怎么也不该让人感觉这么阴冷,甚至我全身的汗毛都快竖起。只一瞬,我顿时记起,那种感觉我曾经经历过,是在前不久去童新家见灵魂朱嫣时,也是如此不舒服的寒意。
  不过才这么一会时间,就令我手足冰凉,于是赶紧退了出来。真是奇怪,才从卧室里出来,到了客厅就完全没有那种感觉,身上也渐渐回暖,那卧室不对劲,我脑海中立时反应过来。
  佳荷见我惊悸神情,关切的询问:“小薇,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她伸手来摸我额头。
  “佳荷,这房子不对劲,你可不能住这儿。”我拉住她手,焦急的提出自己建议。
  佳荷的弟弟世佳停住扫地动作,奇怪的问:“为什么不能住?”
  是啊,为什么不能住?我该怎么告诉他们理由。思量再三,我跺脚,为了朋友,说便说吧:“这房子不干净。”
  世佳指着我哈哈大笑起来:“是因为不干净才要你来帮忙打扫!”
  他误解我的意思,我急得分辨:“不是,我说的是那种,那种不干净。”
  佳荷倒是领悟我的意思,明眸凝重望我:“小薇,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
  “那卧室,走进去就感觉阴森森,冷到骨子里。”
  世佳却同我撇嘴:“姐,别听她的,那卧室在北面,长年不见阳光,冷是自然的。”他走到那卧室里转了圈,然后洋洋得意的同我说:“我看没什么嘛,别是你妒忌我姐租到这么好的房子,才胡编的。”
  不等我翻脸,佳荷已经呵斥“世佳,你胡说什么,小薇怎会是这种人。”她略带歉意的安抚我“小薇,别见怪,世佳口无遮拦,有口无心。”
  世佳不服的同我做个鬼脸,顾自打扫去了。我叹口气,有什么好同他计较的,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佳荷,你看小猫都不敢靠近卧室,这房子你真的不能住,我看你到我那里住几天,等找到新住处再搬好了。”我热心的提出解决办法。
  佳荷温婉一笑:“那倒不必这么麻烦,我回家住一阵子好了。”
  世佳插嘴:“姐,你还真信她的啊,那叫迷信。什么鬼啊,神啊,我可统统不信,若有叫他们出来让我瞧瞧。”
  我与佳荷相视而笑,是迷信么?在经历过那许多怪事,亲眼见过无数魂魄,甚至有一个白无常住我家中,事实已经推翻他的话,何必再多费口舌同他争论。
  既然已经打算搬走,也就没必要打扫屋子了,三个人离开时,唯有世佳还嘟嘟囔囔,对我心存芥蒂,非常不满,赌气先走了。真是小孩子脾气,我与佳荷一边聊天一边下楼,到底楼遇到一个老婆婆买菜回来,她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
  “你们,是不是刚搬到三楼?”老婆婆迟迟疑疑的询问我们。
  佳荷看了我一眼,同我一般迷惑:“是的,婆婆你知道啊。”
  老婆婆看了看周围,压低嗓门告诫我们:“那里可住不得,以前死过人。”
  果然如此,我倒抽口冷气:“怎么死的?”
  老婆婆叹口气:“作孽啊,夫妻两吵架,结果那个男的一气之下把他老婆杀了。”顿了顿,她神色带了些惊恐“自从男的被抓枪毙之后,那房子就一直闹鬼,隔壁家半夜都听到那房子有响声,还有女人哭泣的声音。结果吓得这楼里的大半住户都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谢过婆婆的提醒后,我与佳荷都觉得身上阵阵凉意。
  “小薇,多亏你提醒,否则住这房子,不知会出什么事。”佳荷庆幸的感激我。
  那房东也真是可恶,明知这房子出过事又闹鬼,还将它租给佳荷,真是人心叵测,我叹息。
  与佳荷分手后,我又去逛街买东西,直到天黑才回到家。玫儿正在点熏香,淡淡飘起的雾气将香味四溢,满屋俱是百合花的芬芳,我深深呼吸着,心情顿时好转。
  在沙发上找个舒服位置坐下后,招呼玫儿过来同坐,将今天遭遇告诉玫儿。
  一边听,玫儿一边眉头深深蹙起:“幸好你及时提醒佳荷,那屋子看来凶险的很。凡是死的冤屈的魂魄,执念很强,不肯轻易离去,而且,我担心”她轻咬着唇,显露不安“若是,那鬼魂怨气太重,怕对人不利,我得去下面查查情况。”
  玫儿在空气中消失了,我伸个懒腰,正想起身,电话铃响起。
  “小薇,我弟弟偷拿我钥匙,去那屋子里住了,我很为他担心。现在我正在赶去得路上,你能不能来一下。”她顿了顿终于说出重点“最好,最好把玫儿也带去。”
  我应着挂了电话,这才想起玫儿并不在,救人如救火,哪能耽搁,至少我还有手链防身,应该无妨。看向壁上时钟,已经快9点,我拿了钥匙,飞快下楼,叫车去那鬼屋。
  一路在车上,佳荷电话接二连三响起。
  “小薇,我到了,先上去,你也快来。”
  我大惊,佳荷没有东西护身,莽莽撞撞自己进去,只怕没救人,自己倒也受害。只是手机再播过去,总是提示说“用户不在服务区”,我心急如焚,从车上下来,一路气喘吁吁得奔到那撞旧楼。
  从下面看去,整幢房子黑漆漆的,6层楼,只有两三户人家亮着灯,佳荷租的那间房子黑漆漆的,连一点火光都没有。若说不怕,只是骗自己罢了,但想到佳荷和世佳会出事,就深吸口气,壮起胆子,三步两步上了楼。
  佳荷租的那间房子竟然门是虚掩着,我手颤抖的推开房门,唤着佳荷名字,但里面毫无声息。罢了,罢了,总得进去瞧一瞧,我一跺脚,狠下心往屋子里走,客厅里是空的,隐隐听得日间让我心寒的卧室传出声响。
  “佳荷,你在么?”我轻轻唤着,足下脚步不停,慢慢向卧室靠近。
  推开卧室门的刹那,我的手心已经满是汗,心脏几乎快跳出嗓子眼,门里的情形果然惊险。佳荷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在喃喃念着“……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世佳躺倒在佳荷身旁地上,看起来已经昏迷。
  一个满脸丑陋面容的怪物正妄图接近他们,但每次靠近佳荷身旁一尺之距,都被反弹回去。在怪物身旁,一个神色凄然的女子魂魄正掩面哭泣。
  “佳荷。”我惊呼,但佳荷却视而不闻,顾自念着,似乎完全沉入经文之中。那狰狞怪物却听得我呼声,抬眼对我望来,血红双眼露出诡异光芒,我打个冷战,暗自举起左手链子,祈求这链子能将怪物销毁。
  “你快逃,它会伤害你。”那哭泣的女子魂魄一脸担心迅速飘过来,并挡在我面前。
  我惊异,她是谁?怎会好心为我挡怪物?
  那女子瞥我一眼,惨然而笑:“我不能让它再害人,你快走,我来挡它。”
  那怪兽低吼一声,猛然向我扑来,那魂魄却死死抓住它不放,并大声冲我嚷着:“快,乘现在快逃。”那怪物利爪过处,那女子忍不住惨叫。我看不过眼,正想上前帮忙,却被及时出现的玫儿挡住。
  “小薇,你退后些。”玫儿脸色郑重,手腕上银光闪出,将那怪物牢牢套住。那怪物还想挣扎,仍不断挥动利爪,但拘魂链已越收越紧。
  玫儿厉声呵斥:“畜生,还不服。”那怪物渐渐软下来,乖乖伏在地上,再不敢动。
  直到此刻,我才松口气。感激望向玫儿:“多亏你及时赶到。”
  玫儿摇头,却怜惜的望着那女子:“真是苦了你,为了阻这怪物,耽误你自己投胎的好时辰。”
  那女子目中蕴泪,却一脸宽慰表情:“它侵入我丈夫体内作恶,又害我冤死,我怎能让它再害别人。”
  玫儿赞许的点头:“你的行为,已被判官记下,走吧,你丈夫在下面等你多时。”
  女子一脸欣喜,上前握住玫儿手。消失前,玫儿提醒我:“下次别孤身犯险,那怪物是从地狱逃出,非常凶险,你算是捡了条小命。”
  闻言我一身冷汗,为自己的鲁莽。转眼看到佳荷仍自忘我的念着“……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世佳呻吟一声,缓缓醒转,摸摸自己的头,皱起眉:“头好疼,怎么我会躺在地上。”
  佳荷轻轻叹口气,终于停了经文,慢慢睁开双目,从地上起身,拭去额上一头冷汗。“小薇,今日侥幸逃过一劫。”
  世佳犹自不识相的插嘴问:“姐,在说什么呢?你们怎么会来?”
  都是他搞出的事端,我没好气的狠狠瞪他一眼:“差点被你害死。”
  “什么害不害的?你在说什么?”世佳莫名其妙“我就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睡着了,一醒来,怎么你们都在。”
  这回连好脾气的佳荷都动怒:“你忘了日间小薇说的话么?非要逞强到这里,你知不知道这屋里原先死过人,有恶灵在。”
  世佳这才色变,有些后怕,但仍嘴硬:“死过人又怎么了,什么恶灵,我才不信。”
  我没耐心同他解释,拉着佳荷向门外走“他说没事,让他一个人呆着,我们何必陪他送死。”
  还不等我同佳荷走出门口,世佳已经比我们快一步跑到楼梯,勉强挤个笑容“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然后,一溜烟没人影了。
  咦?这是认为世上没有鬼魂的世佳么?
  我抬腕看手表,已经11点,于是一本正经的同佳荷说“我不认为这时刻,他还有要事处理。”
  佳荷含笑:“小薇,何必同他一般见识。今天等我进去时,世佳已经昏倒,若不是那女子拖住怪物,我哪里有时间念经文庇佑自己同世佳。话说回来,若不是我平日看经文,今日又怎会救我一命。原来,这世上真有因果。”
  我无语,下得楼来,陪着佳荷慢慢散步,佳荷抬头仰望天上星空,嘴角流露笑意喃喃道:“所以,我坚信,下一世我必定会遇到他。”那一刻她眼眸闪亮,与天上群星相映,熠熠生辉。

  自从朱嫣的事情之后,家乐总是不时来我这里,他缠着玫儿想多知道些冥界的事,而且死磨硬泡,搞得玫儿不甚其烦。偏他嬉皮笑脸,让人想生气都发作不起来,害的玫儿见他比见阎王还可怕。
  “玫儿,你倒是透露点机密给我们,到底冥府里是什么模样?”家乐眨着无辜的眼睛,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拉着玫儿裙子不放。
  玫儿眉头深锁,双手按着两旁太阳穴,一副头疼模样:“急什么,等你自己以后去了,不就知道。”
  家乐嘻嘻笑道:“那得等多久,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好啊,那我就拘了你的魂立刻带你下去,这样总算行吧!”玫儿威胁着展示手腕拘魂链,装出恶狠狠的表情吓唬他。
  家乐眼睛发亮:“真的吗?我可以现在就下去参观?”
  我在旁喝着茶,笑盈盈看他们两个逗嘴,玫儿无奈的用眼光同我求救,我会意点头。
  “别难为玫儿了,若是能说,她怎会不告诉你,害她受罚你会心安?”我上前,拍着家乐,示意他放开玫儿。
  家乐一脸失望表情,但终于还是松开了手,玫儿立刻退到安全距离松口气。
  “玫儿真小气。”家乐显得有些气呼呼,但却并不纠缠玫儿。在我倒了杯茶给他之后,家乐又兴奋起来:“小薇姐姐,我明天给你引荐个人,她是巫术方面的行家呢。”
  巫术?我立刻联想起魔鬼契约,不由打个寒战。
  玫儿却很不以为然:“懂点皮毛就自以为行家了?不会是象你一般整天无事生非的笨蛋吧?”
  家乐脸涨的通红,仍辩解着:“咏恩才不是那种人,她的巫术能力在当地非常有名。”
  咏恩,听起来似乎是个女孩子,我略含深意的朝家乐瞥了眼,家乐忸怩的垂眼不敢看我。
  难得家乐也有害羞的时候,我与玫儿对视,不由会心一笑。
  “咏恩是我在英国念书时认识的,那时她是我邻居,我们住的那所房子很有些年头,开始住进去时,总觉得鬼气森森,时不时有人在晚上看到夜间走动的幽魂,甚至还发生了鬼魂伤人的事件。”家乐开始回忆,嘴边露出甜蜜微笑“本来,我打算搬出去算了,但是咏恩住进来之后,那房子再也没有发生过怪事。后来,我才从其他人口里知道咏恩的事情,她对巫术很感兴趣,曾经专门去海地住过一阵子。”
  玫儿有些色变:“海地?伏都教的大本营?”
  家乐闪过一丝诧异:“原来你也知道。”
  他们二人的对话,我听得很是茫然,插嘴问道:“什么是伏都教?”
  “伏都教是建立在西部非洲的宗教仪式基础上,它是奴隶交易的产物。奴隶船把伏都术士输送去其他地方之后,那些术士在新世界仍能使这种信仰保持完整并使其不止衰败。据信全世界大致有5000万伏都教信徒,并且在北美大陆这种信仰已经成为一些巫术的基础。”家乐详细同我解释。
  我有些一知半解:“那么,这种宗教很特别吗?”
  “听过回魂尸吗?那就是出自伏都教的巫术。”
  “什么是回魂尸?”我更糊涂了。
  家乐叹口气,为我的无知:“那是一种巫术,在伏都教中,只要尸体还未开始腐烂,术士就能使其起死回生,被唤醒的尸体叫回魂尸,它能行走,进食,听说话,但没有记忆。他们受控于巫师,作为一种廉价劳动力形式存在。”
  “太可怕了。”我听得毛骨悚然。
  家乐不以为然的瞥我一眼:“咏恩就在那里呆了两年,并且用她在学到的巫术帮助了许多人。”
  玫儿好奇:“那,这次她回来是为了什么事?”
  “我朋友任光这一阵子接连遭遇危险,走路被自行车撞到,开车时刹车被人动了手脚差点出车祸,不幸的食物中毒,莫名头疼,到医院又查不出症状。我给咏恩发了封EMAIL,她说可能是被人施了黑色魔法,所以她特地回来看看。”
  这咏恩倒是个热心又善良的女子,我很想认识她。家乐看穿我想法,“明天同我一起去接机吧,我介绍你们认识。”
  我欣然答应:“好啊,求之不得。”
  在我印象中,巫师该是穿着黑色袍子,拿着水晶球,全身挂满稀奇古怪的东西,待见到咏恩后,才知道自己想象力过于丰富了。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下面是一条素色麻布裙,普普通通的一个女孩子,只是眼眸特别黑亮,一见人就甜甜笑着,两边颊上酒窝深深。
  “你好,我是咏恩。”她大大方方的同我伸出手。
  握住她温暖的手,我顿感亲切:“我是于小薇。”家乐在旁开心的合不拢口,见咏恩注视他,才带些腼腆的摸着头。
  咏恩拒绝了家乐要她休息的好意,直接同我们一起坐车去了任光家里。
  任光原来是一家公司的总经理,去年年底刚刚结婚,家里是独立别墅。妻子心怡温柔美丽,我们去的时候,她正照顾卧床的丈夫。
  趁着心怡招呼我们的时候,咏恩已经开始上下察看,连小小角落也不放过。
  “她在做什么?”心怡有些不安的悄声问家乐。
  家乐眼光一直盯着咏恩身影,心不在焉的回答:“在找有没有施巫术留下的工具。”
  “巫术?”心怡倒抽口冷气,吓得脸都白了。
  咏恩停止搜索,也过来同我们坐在一起,眉头蹙起:“你丈夫有没有什么仇人?”
  “任光为人很好,不会同人结仇。”
  家乐插嘴提醒:“你忘了吴杰,就是前不久被任光开除贪污的出纳,听说,他私底下对任光恨的要死。”
  心怡疑惑:“吴杰不会恨任光吧,毕竟是他自己做错事情。”
  咏恩注视着心怡片刻,突然神秘一笑,同她握手道别:“既然如此,我等回去找书翻一下,改天再来打扰。”
  家乐还想说些什么,咏恩警告的瞪他一眼,家乐识趣的闭嘴。车子才驶离任光家不远,咏恩又让家乐停在转角,家乐憋不住:“咏恩,你搞什么鬼?”
  “我还需要确定一下。”咏恩眼光一直盯着任光家。
  没过多久,心怡从家里出来,并上了一辆出租车,咏恩示意家乐开车跟上。
  好象电视里警察追踪疑犯的画面,难道心怡是这一系列意外的操纵者?我心底暗自打着问号,怎么看心怡与丈夫都感情深厚,她为什么要害自己的丈夫,理论上说不通啊。
  心怡在一家茶室门口下了车,径直走到里面,隔着茶室玻璃,我们看到她在一个男子面前坐下。
  “吴杰,那是吴杰。”家乐惊讶的喊道。
  难道是吴杰是第三者?但吴杰看起来并没有做第三者的本钱,矮矮胖胖,像个猪头,同英俊帅气的任光简直是天壤之别,心怡不会这么没眼光吧。
  从我们这里看去,心怡的表情有些痛苦与呆滞,似乎在同吴杰辩解些什么,但吴杰严厉的训她一句,就令得她低下头。
  “1934年在海德堡发生过一件恶名昭彰得案子。法兰兹。华德在火车上遇到一个妇女,并令她丧失自己意志,不但逼迫她当妓女,赚钱给他,而且命令她谋杀自己的丈夫。他还追加了一个催眠的暗示,要她无论在任何状况下都不可泄漏他跟这件事有关,也不可泄漏他的身份。最终,警方的精神科医生路易。梅耶突破了华德复杂德命令与禁忌系统,将他绳之以法。”咏恩淡淡的叙述。
  家乐恍然:“你是说心怡并不是出于本意,而是受到吴杰精神控制,不自觉的对任光下手?”
  咏恩娇嗔的白他一眼:“刚才在屋里,我握住心怡手的时候,就觉得她似乎精神有些涣散,有受人控制的迹象,所以我才需要证实一下。”
  正说话间,心怡已经走出茶室,等她坐车走后,咏恩开了车门,直接走到茶室里,我与家乐也赶紧跟上去。
  吴杰正端着杯子喝茶,一脸悠闲得意表情,见到我们出现楞了下。
  “我奉劝你一句,害人者终害己,别以为你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任光的事情我们知道是你做的。”咏恩严肃的警告他。
  吴杰哼了声,很轻蔑的藐视咏恩:“那又怎么样?有证据吗?有证据叫警察把我抓走啊!”说罢,奸诈的嘿嘿冷笑起来。
  我担忧的望了咏恩一眼,证据呢?巫术能作为证据吗?即使解开心怡的控制,法律上会承认吗?
  咏恩脸色一沉:“别以为你那些小把戏能有用,再执迷不悟,谁都帮不了你。”
  吴杰气哼哼的走了,看他样子,并不把咏恩的话当作一回事。
  “走吧,我们回任光那里,给心怡解开禁制。”咏恩顿了顿,望着吴杰离去的背影,很是惋惜的道:“天生的巫师材料,真是可惜了。”
  再次回到任光家,看到我们后,心怡有些惊讶,咏恩把心怡带进了书房,并反锁上门。家乐去卧室陪任光说话,解释一切,我坐在客厅里发呆,看着落地大钟分针慢慢移动,不由感觉有些无聊。
  半个小时后,咏恩有些疲惫的从书房里出来,心怡看起来神色有些痛苦,她望着咏恩,咏恩同她点点头,心怡这才向任光所在卧室走去。没过多久,我听得卧室里传来心怡的哭声和任光轻声的安慰。家乐讪讪从卧室里退出,体贴的为他们带上房门。
  “他们都明白了?”我问家乐。
  家乐有些沾沾自喜:“那当然,有咏恩在,什么事不能解决。”
  咏恩有些哑然失笑,向他扔过去一个小布袋:“叫任光带上,这是护身符。”
  看着家乐把护身符拿进卧室,我有些担心:“万一吴杰再害任光,护身符会起作用?”
  咏恩打着哈欠,显得有些累,但仍耐心同我解释:“黑巫术一旦不能成功就会反噬施术者,而且是以三倍力量返回,那个吴杰看来不过是个外行,我得护身符应付他绰绰有余,如果他不能及早收手,那么后果就得自负。”
  她有些怅然的叹息:“他的精神力量没有经过训练,都会达到这样程度,一旦用在正途,不知会有几多人受益。真是可惜!”
  完成了这边的事情之后,咏恩乘坐当日的飞机又回去了,送走咏恩后家乐有些闷闷不乐。
  “咏恩那边还有事情等她处理,你知道她想要多帮助些人。”我开解家乐。
  家乐释然:“小薇姐姐说得对,帮助别人是咏恩的愿望,也正是如此,咏恩才会让人动心。”他望着暗夜中远去的飞机,终于笑了。
  不久任光就恢复了健康,一个星期后,我们听闻了吴杰发疯的消息。我叹息,害人者最终还是害了自己。
小熏到此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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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听故事,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喜欢,最喜欢格林童话,因为里面的故事大多圆满结局,安徒生的童话虽然美丽却多了凄惨,我总不明白,为什么美人鱼没有第三种选择,卖火柴的小女孩为什么不能有好人相助。但长大之后才知道,原来安徒生所讲才是现实的故事,格林童话是幻境,是镜中世界,企盼又不可触手。
   此刻我正在听故事,讲故事的人是一个满脸风霜,但眼神依然坚毅的男子,他坐在我客厅圆桌旁,与我面对面,桌上是两杯冒着淡淡烟气的清茶,碧绿的茶叶在透明玻璃杯里,浮浮沉沉,辗转无依。
   “认识小星星是在十年之前,她自自然然的站我面前,那双眼睛似会发光,就像夜空之中的星星,是那么纯洁无暇的美丽。与她相处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就好象天堂。”他眼神自然而然的温柔起来,连嘴角都蕴着淡淡笑意。
   “即使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她的笑,她生气皱眉嘟嘴的样子,调皮时狡黠的眨眼,彷佛就在我伸手可触摸的眼前。”那语气中深深的爱意,连我这个听故事的人都能察觉,并为之感动。
   听得故事多了,常常听个开头便能预料结局,在程尧诉说时,我心里已经预料故事结局必定令人扼腕。
   “后来呢?”
   他沉默着,专注望着玻璃茶杯,似乎能从里面看到些什么。
   “就在我们订婚之后,有一天她突然从我身边离开,等我去找她时,才发现她早就辞掉工作,没有通知一个人,消失的那么无影无踪。”他略略带着些痛苦诉说往事。
   我插嘴:“也许,可以从她家人身上知道她的消息。她总会同家人联系吧。”
   程尧苦笑摇头:“她同我一样,都是孤儿,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彼此,我想不出有比我们更亲密的人了。”
   “那么,你找到她没有?”
   “我整整找了她一年,始终都没有她的消息,那时候我很绝望,好像整个世界都倒塌了,我被埋在了最下面,无法呼吸,无法看到希望。我认为自己被抛弃了,被小星星抛弃,被周围世界遗弃。于是终日买醉,靠酒精来麻痹自己神经。”他痛苦的用双手抱头,沉浸在对往事不堪的回忆之中。
   我并不言语,给他时间恢复,好半晌,他才慢慢抬头,深深呼吸,歉然的勉强一笑:“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没事,你继续说吧。”我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程尧手略微颤抖的拿杯子,喝了口水,稳下情绪:“有一天深夜,我喝醉了,在马路中间跌跌撞撞的走着,一辆摩托车在转弯时来不及刹车,眼看要撞到我,但是一股大力将我推开,我跌倒在路边头撞在行道树上。我听得那骑车人骂我的声音,却只是躺在那里,懒得说一句。但是等车子驶远之后,我闻到淡淡熟悉香味,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同我说,程尧,保重自己。”
   我心一动,叫起来:“那是小星星,是她救了你。”
   他深吸口气,点头:“对,是小星星。我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睁开眼睛,果然,她就站我面前,用很忧伤的眼神望着我,看到她的眼神,几乎令得我心都揪起来。我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要离开我,她有些奇怪的看着我,问我,是否看的到她。”
   说道此处,他抬眼望着我:“我自然说看的到。她劝我说,她和我走得路不同,要我保重自己,不可以再这么下去,要振作起来,好好的生活下去。”
   “她说得很对,你不应该放弃你自己的生活,应该好好的过才是。即使小星星不爱你,离开你,你也不能就此绝望。”我赞同的说道。
   程尧却摇头“不,你错了,小星星她是爱我的。当我要抓着她,不许她离开的时候,我惊讶的发现,她凄然笑着消失在空气中,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小星星原来已经同我两个世界。但依然时刻关注我,所以才会在危急关头救我。”
   爱是不分时空,距离,即使不同世界,却依然无法切断的关怀与挂念,在程尧与小星星身上,我又一次感到了爱的力量是如此巨大。
   我起身给两人的杯子里加了些水,程尧双手握住杯子,微微转动着,茶叶随着杯子的转动而摇曳身姿“从那天开始,我发现自己多了一项能力。”
   “什么能力?”我喝了口水,好奇的问道。
   程尧淡淡一笑,抬头注视我身后,“在你背后的,恐怕就是玫儿吧。”
   我大吃一惊,被水呛到,不由大声的咳嗽起来。
   原先隐身的玫儿渐渐在空气中显形,脸上满是诧异:“原来,你能看到我。怪不得,你眼光总是瞥向我这里。”
   “有求而来,又怕惊了主人,所以。。。”程尧脸上现出歉意。
   我有些上当的感觉:“家乐出卖我。”
   他不安的陪笑:“家乐很热心,我同他一说,他便让我来找你,实在难得。”
   怪不得今天不见家乐人影,原来早知道情况,又怕我责怪,所以打电话,通知我临时有事走不开,倒介绍了程尧过来。这家乐,唯恐天下不乱,成天找些麻烦给我。
   玫儿却蹙起眉,望着程尧:“你过来,是为着小星星的事情吧?”
   程尧连连点头,满含希望的恳求玫儿:“自从那次以后,我又见过小星星几次,但这阵子无论我怎么呼唤,怎么寻找,却再也没有小星星的踪影,我不知如何是好,幸好遇到家乐,他同我建议来找小薇。”
   玫儿叹息:“死者已矣,何必非去扰她安宁,你既有能看到灵魂的能力,想必也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些情况,阴阳两界虽并存,但各行其道。难道你要害小星星错过一次次投胎机会,守你身旁,看你生老病死?为你,她已经错过几次良机,你还要让她为你如何牺牲?”
   程尧如被重击,眼神呆滞,喃喃自语:“原来如此,我想要她留在身旁,竟是如此自私。”
   “回去吧,记得小星星同你说过的,要保重自己,好好生活。”见他失落至此,玫儿也不禁同情的劝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