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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浅论《超限战》的军事思想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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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论《超限战》的军事思想与价值
作者:陈雷  (转帖请注明作者)

早在9·11之前,世界各国研究军事思想的人们就已经注意到了《超限战》一书。9·11之后,《超限战》因为几乎点名地预言了这次恐怖事件的发生而更加名声大噪。也许这地球上没有一个人具有真正的先知能力,但是在我们的世界中总会在适当的时候有适当的人告诉我们世界其实是怎样、世界将会变成怎样。我们不相信宿命,但是我们相信万事万物都有其规律,即使是被称为“兵者,诡道也”的战争。写战争史的人都喜欢把获胜的将领看作先知先觉的半仙儿,告诉我们什么是必然的,什么是注定的。但太多的战争史事实告诉我们,没有人能真正地告诉你在战争中谁会胜利,没有人能够断言在战争中怎样一定可以胜利,虽然在同时可能会有人告诉你怎样才有机会胜利。就是在几年之前,中国的两位空军大校乔良和王湘穗写出了如今已广为人知的《超限战》,他们在这部著作里告诉你的就是这样一种东西——你所处的时代和你将要面对的时代里,战争是或将要是怎样一个样子,以及在这样的战争中怎样才有可能获得你所要的胜利,在未来随着科技发展而越发复杂化的处境中“人会怎样?” ①本文也正是要对这一卓越的军事著作谈一些不成熟的看法。
两位空军大校是研究军事理论多年的专家(虽然有人很不屑地称他们为军事文学家),这部著作又在几年内成为世界很多军事学院的规定课外必读之书,笔者作为一个没看过几本军事专著的无知者,用自己浅薄的知识来品评这样的著作似乎真是自不量力。但是几年来国内很多平时爱搞“战争预测”的“专家”、“学者”、“人权捍卫者”们的高明论述却让我不能无言以增其声势,所以在此以一个门外汉的身份说几句,权当作一个纳税人的妄言和杞人忧天吧。

一    战争与和平以及关于对《超限战》进行伦理批判的一些看法

“战争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继续。”②《战争论》的作者卡尔·冯·克劳塞维茨如是说,这已经成为了对战争最为权威的的诠释。战争是一种极端化了的政治,并且它根源于人性中恶的一面,同时战争具有某种不可避免性,这在《超限战》中虽未明言,但已不言而喻。“当‘四海一家’这个人类的千年理想被IBM用作广告词时,‘全球化’已经不再是未来学家的预言了。一个被贴满信息标签的技术大综合趋势所推动、被文明冲突与融合两股冷暖洋流所激荡、被此起彼伏的局部战争、多米诺骨牌式的金融危机和南极上空的臭氧层空洞所困扰、并让所有人包括预言家和占卜师都感到陌生和意外的时代,正在20世纪的黄昏和21世纪的黎明之间徐徐展开。”③这就是作者隐晦地在表达自己的看法:起码在可预见的将来,战争不会有终结。
很多人在批判此书时大谈和平的愿望,可是战争是事实,不但是现在的事实,也几乎没有异议的是将来的事实。爱因斯坦认为阻止战争需要人类的一种新的思想方式,他说:“我们的防御不是靠武器装备,也不靠科学,也不是进入地下,而是靠法律和秩序。”可是他忘记了战争是政治的继续,政治没有结束,战争也不会终结,阻止战争的新思想也不会出现。《良心宣言》和《罗素——爱因斯坦宣言》已经发表了多时,印度和巴基斯坦还是无所顾忌地爆炸了核弹;诺贝尔和平奖颁发了很多届,局部战争仍然此起彼伏;从《银板文书》开始的太多的和平协议签署了,历史上没有战争的年份却屈指可数。雷蒙·潘尼卡用宗教视角来呼喊和平,可是我们看到《文化裁军》的第一章却是“和平的神话”!什么是神话?“神话代表了指导人生的最强大的力量——同时也是人的生存中最脆弱甚至最虚假的东西。神话犹如人生沙漠中救人的海市蜃楼,引人向前,不畏酷暑,也不在乎事实上被蒙蔽——要不是蜃景总是激励着我们前进走入另一个乌托邦的话,当我们认定我们原来认定有绿洲的地方时,我们会发现这一点。”④之所以说了这么多,是为了要说明既然战争难以避免,那么谈论战争,研究战争也并无不可,起码它能够为我们在战争中保卫我们所珍视的东西,或许还能为我们共同的梦想——和平做出些许贡献。有人认为军事与战争研究难登大雅之堂,应该避之千里而只谈和平,“我们面对的首先不是怎么打,而是打不打仗的问题”,颇有“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意味,这实在是一种从功利上都站不住脚的论调。
双塔悲剧和阿富汗战争之后,互联网上出现了关于超限行为的广泛争论。争论者大致分为三派,一是认为恐怖袭击是弱小民族反抗美国霸权的正义行为,为全球被美国人欺负而无力反抗的民族出了一口恶气,我们自该弹冠相庆,大喜特喜。而美国的袭击则是侵犯主权,非人道的狗急跳墙行为,“美国的问题不仅仅是霸权主义的问题,而且是恐怖主义,是国家恐怖主义”;第二种认为“一般民众中的狭隘民族主义情绪在此刻总爆发并不令人奇怪,甚至可以说非常正常。但这种情绪爆发的正常性,决不等于它的价值合理性。由于民族主义是一种带有浓烈情感、渗透着群体无意识的社会意识,要对这种渗透集体情绪的爱憎做理性控制,是极不易的。特别是对爱面子的东方民族来说,更是如此。” 相对于狭隘民族主义的这一疯狂恐怖行为,美国为对付恐怖主义而发动的阿富汗战争是为了人类的生存,为了履行世界警察的职责,当然合情合理;第三种是最圆滑的,认为恐怖袭击是反人道的疯狂行为,无情残杀无辜平民,扰乱世界秩序,是狭隘民族主义对全世界安全的威胁。同时他们也认为美国对阿富汗的袭击是对主权国家的侵犯,违反联合国有关规定,是应该群起而谴责的。
先不论哪一种观点更接近于公平和正义,我们还是说说在人类的战争史上到底有没有为道义而进行的战争。诚然,人类的每次战争几乎都是在“威不轨而昭文德”或类似的口号下进行的,然而事实上的战争又是如何呢?印度佛教认为人是天使和恶魔的混合体,正是因为人体内有恶的一面才会有战争这样的残暴行为,也就是51心数中的“害数”和“无愧数”。熊十力说:“无愧者,不顾世间,崇重暴恶为性,能障碍愧,生长恶性为业。”马基雅维利虽然认为“必要的和神圣的战争是正义的战争”,⑤但同时也将正义定义在国家和君主利益之上。战争双方基于自己的利益却都举着“敬天保民”的堂皇牌子,这就是战争中除了战术运用之外另一种艺术。
国外的一些人在当初没有看过原书的情况下也曾经对《超限战》一书提出很多无理的批评,但是在英文译本逐渐与评论家们见面后,人们对这本书的看法大为改变,开始了由妖魔化向理性化分析的改变。令人奇怪的是,在西方媒体对《超限战》进行“妖魔化”攻击时,国内的媒体对此书反应寥寥。而当国外专家对《超限战》转入学理化层面后,国内反倒有一些媒体和所谓学者专家开始诘难《超限战》,其中最多的就是拾国外评论家的牙慧,对其进行伦理和战争法则的批评。吴紫辰撰文甚至说“美国人从来不违反规则”并影射乔、王二人是法西斯式的军人,文中还不顾常识地硬说“日军的大佐(即大校)”。这篇文章投给了香港《大公报》,可是发表时的署名又变成了“高杰健”,不知为什么。
另外,吴思发表文章称《超限战》为“爪牙的思想”⑥,并情绪激奋地质问:“究竟什么才算目的?作者心目中的目的,一个没有自我约束意识、没有道德观念的国家的胜利,如果真的实现了,不恰好意味着人类文明的失败吗?”孙子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在吴思先生那里变成了“得人心者,‘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不是忽视伦理和民意的作用,但把孔子的“教而后战”拿来用于对现实战争的指导,期望“数十城传檄而定,民望之如大旱之望云霓,对手倒戈加盟”,这恐怕不行!最后吴先生以关注全球大局,怜悯人类处境的口吻说:“当全人类的老幼妇孺都成为仇敌、成为大规模合法杀戮的对象的时候,当‘三光政策’成为战争的常规的时候,千百年来形成的战争规范就显出了自己的价值:那才是人类在血流成河的惨痛中积累的一点进步。”原来超限理论就是“三光政策”,日本人的军事理论原来在二战时就已如此发达!中国历史上从春秋时代就有不追逃敌、不用诈术、不伐丧、不鼓不成列、不重伤等战争规则,古印度《摩奴法典》也对作战武器作出限制。西方的政治家军事家们也曾满怀信心地制定战争法规,从阿亚拉的《战争的权利和职务与军纪》到真提利斯的《战争法》,再到格劳秀斯的《战争与和平法》,无数的战争法典法规,除了造就了几个怨天尤人的宋襄公类的人物之外,就剩下战争过后的一片有法可依的谴责。《日内瓦公约》之后,战争法规多如牛毛,然而它们的运用权和解释权却一直在武力的魔掌之下,为强者所操纵。当然也并不是说战争法规一无是处,人的生命值得珍贵,世界的未来也值得担忧,但是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对新的战法动辄以千百条规则来束缚和批判,这就未免太苛刻了。
客观地说《超限战》的作者是在讨论一个“本是”而并非“应是”的问题。而且作者在开篇就引用司马穰苴的话“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⑦ 可见作者也是基于现实和未来战争的发展而做出的研究,作者只是认为海湾战争后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遵循的美国军事思想并不可靠。在技术成为人类图腾的时代,这种“杰出的荒谬”⑧越来越对战争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一方面它的无理性膨胀使人们迷失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技术世界而无法自拔,另一方面使人类开始认识到在不断追求新技术的同时,对原有各种技术的综合交叉运用往往可以达到更好的效果。“在今天,单项技术的独立使用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可想象。信息技术的出现,为各种新旧技术以及高新技术间的匹配使用,提供了无限的可能性。无数事实证明,技术的综合运用甚至比技术的发明更能推动社会的前进。”⑨从而给战争带来的变革是,全球化时代的战争使了人类能涉及的几乎所有技术都以综合交叉的形式加入近来,成为“超越一切界限和限度的战争,简言之:超限战。”于是这就意味着很多规则的打破,很多领域的融合,战场与非战场、军事与非军事之间界限的消失,武器和技术的任意叠加。作者将“超限战”作为一把打开未来战争之门的钥匙,同时也认为不是不要战争法,而是战争法要“重新修订”。今天当我们经历了莫里斯、本·拉登、索洛斯等人造成的灾难之后,我们是应该选择对未来无可避免的超限战争避而不谈呢,还是努力去推进一场军事革命,为未来的挑战做好准备?
二    关于战争和军事思想发展的分期与超限战争理论

俄罗斯著名军事理论家斯里普琴科继《未来战争》和《非接触战争》后,于2003年推出新著《第六代战争》,甫一问世,即在军事理论界引起了相当的注意。
按照斯里普琴科的划分,第一代战争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战争的目的是消灭敌人,夺取其武器和财产;第二代战争是以射击武器的问世为标志的战争,它始自12-13世纪,导源于火药的发明,战争的目的是消灭敌人,夺取其领土和财产;第三代战争以射程、精度及射速都大幅度提高了的装药线膛武器的发明为标志,具备了堑壕性质和新的战役规模,战争的目的是粉碎敌人的武装力量,摧毁其经济,推翻其政权;第四代战争与自动武器的发明有关,大量的武器被安装在坦克、飞机和轮船上,以自动武器、火箭武器、陆军、坦克、空军、舰队、运输工具及通讯工具为标志,战争的目的是粉碎敌人的武装力量,摧毁其经济潜力,推翻其政权。第五代战争与核武器的出现有关,是战略规模的非接触性核战争,作者认为这种战争达不成任何战争目的;第六代战争是于20世纪后期,随着高新技术的发展尤其是微电子技术的广泛应用,导致高精尖武器的大量出现而诞生的。⑩
应该说斯里普琴科关于战争分期的方法是比较正确的。但是在国内军事理论家们惯例似的一片“辨证”分析之后,却没有人看到与《超限战》的理论相比,这部著作对未来战争的估计实在过于狭小和保守。
人类有记载的第一次战争发生在巴勒斯坦的麦吉多,在这次巴勒斯坦和叙利亚人反抗图特摩斯三世的战争之前人类的武装冲突已经是长期存在的事实了。11最初人们用石块和棍棒作为争斗的工具,后来随着经验的增加人们开始用一种典型的方式,即采用跟自身能力相适应的特定手段来发明、改进、选择和使用武器。在整个的战争史上人们都是在按照这种方式行事,人类战争史的分期也因此大都以武器命名。这就是《超限战》的作者在书中所说的“武器革命总是比军事革命先行一步,当革命性的武器到来之后,军事革命的到来就是迟早的事了。”这在整个军事史的研究领域似乎已经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与之相对的是,人类历史上军事思想发展过程的分期却存在着诸多争议。研究者们根据各自的着眼点和研究目的的不同,将军事思想的发展历程进行了不同的划分,其中有根据社会阶级属性进行的分期、根据历史时代进行的分期、根据武器和战争特点进行分期、根据军事思想自身的发展进行的分期等。12想对照于人类战争史的分期来看不难发现,以武器和战争发展状况的视角来进行军事思想的分期优越性最大。因为战争主要是敌对双方武装力量的对抗,而武器状况又是决定武装力量发展水平最生动的标志。战争中所用兵器的不同决定了战争的不同特点,如热兵器时代的战争不同于冷兵器时代的战争,高技术条件下的战争又不同于热兵器、核武器时代的战争。军事科学就是研究这些战争中的运动规律,并找出可资借鉴之处,所以用武器的不同来命名以往的战争和战争思想都是合适的。
以上是对于以前的时代而言,《超限战》的作者现在告诉我们“没有谁能拥有战争冠名权”,“武器革命是军事革命的前奏。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是,即将到来的军事革命,将不再被一两件单一武器所推动。大量的技术发明,在不断刺激人们对新武器心向神往的同时,也迅速消解了每一种武器的神奇。”的确,在如今这样一个军队的武器装备日益更新、大量高科技同时运用于军事领域的时代里,再具有创新意义的武器也难以用自己的名字来代表一段战争史的特点。艾布拉姆斯坦克、F22战斗机、宙斯盾战舰、战斧导弹、无人机、电磁武器、定向能武器、微波武器、基因武器……,他们统统只是现代战争武器家族中的一个或大或小的成员。于是面对这种人类战争史上从未有过的复杂局面,人们发明了“信息战”、“高技术战”、“海陆空天一体战”等新名词,试图为未来战争命名。但是这些过于宽泛模糊同时又过于保守狭窄的定义无法满足人们的要求,于是有人用“第六代”来权且代之。
毫无疑问,一场新的军事革命浪潮正在快速走进我们的历史。对于这次被成为“第三次浪潮”的军事革命,一向感觉敏锐的美国人当然最先给予了注意,从80年代初开始,美国的领导人就开始与托夫勒等未来学家们接触,美国的高级将领不但认真地阅读了托夫勒的《第三次浪潮时期的战争》、奈斯比特的《大趋势》等著作,还经常将这些未来学家们请到五角大楼去做客,请教军事方面的意见。从而美国的军界较早地认识到了“一场深刻的战争革命”的到来。13然而美国人似乎到此为止了,早在佩里做美国的国防部长的时期,他就认为新军事革命无非就是“隐形技术和信息技术”。相比之下,亨利·艾克尔斯的观点虽未能直接解决问题但更有价值。他认为现代科技的发展已经动摇了传统的战争原理而没有新的原理作为军事理论研究的基础,加上语义学的困惑使今天的军事指挥官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烦。主张需要“提出深度的看法,籍以评估军事技术和军事行动的价值,并给可能遇到的各式各样的问题,予一统一的看法。”14 海湾战争之后,由于萨达姆的无能与愚昧使美国人更加相信他们的战争理论站在时代的最前沿。布什总统在战争过后的报告中仍然只强调高技术武器和军事人才,而没有注意到更加广大而战争胜负极其重要的领域。包括之后久为人称道的《第三次浪潮时期的战争》、《战争悖论》等都没能够最大限度地打开视野,勇敢打破原有的思维范畴。除了从宏观上讨论“战争”,笼统地告诉人们“文明的冲突是未来战争的主要根源”15、“无形的东西比有形的东西更为重要”16等之外,没人能告诉将领们该如何去打仗,也没人能够说清楚未来战争的到底“为谁而战”、“谁在作战”、“在哪作战”、“怎样作战”……
《超限战》的出现从实际意义上解决了以上问题,作者开章明义,告诉我们所谓“超限战” “意味着手段无所不备,信息无所不至,战场无所不在;意味着一切武器和技术都可以任意叠加;意味着横亘在战争与非战争、军事与非军事两个世界间的全部界限统统都要被打破;还意味着已有的许多作战原则将会被修改,甚至连战争法也需要重新修订。”李白有诗云“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用它来形容我们面临或将要面临的战争形态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对于超限战的实际理论而言,首先要解决的就好似我们提出的上述问题——我们为什么作战、谁要去作战、在什么地方作战、怎样作战!
作者推翻了以往各种陈旧、虚伪和不切实际的论调,告诉了我们现代战争隐蔽在道义的大旗下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战争各方不同的利益追求。而这种战争将在技术的指引下同时在自然空间和非自然空间打响,并且在这种新型的战争模式下,军人与非军人的界限将被打破,大批非职业化的“军人”,如黑客、毒贩、金融投机分子等将加入进来,包括贸易战、金融战、生态战、新恐怖战等战争方式将成为众多作战方式中的一员。总之,“战神的面孔模糊了”。美国人打胜了海湾战争,可是在对战争经验的总结上,美国和其他国家一样处于一种盲人摸象的境况,“美国人摸到了什么?”从夺取制空权到打破军种藩篱,从空地一体战到全维作战,美国人在距彻悟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的确,“战争建立在对智力的破坏与创造的基础上。“17美国人也许不应该过于自信。

三    论新战争思想、新战法与传统思想和军事理论的关系

无疑在思想上,《超限战》的作者深受马基雅维利的影响。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和《论李维的前十卷》中都曾部分表露他的军事思想,而他的军事思想又是深深地植根于他的政治思想之中的。马基雅维利认为政治行为的社会和政治后果比决策者的道德动机更重要,动机和后果可能是道德的,也可能是不道德的,或者是两者的微妙结合。18(这种理论在现代战争中的一个证明就是适当地攻击民用目标很可能提早结束战争,也更早地给人们带来和平。)从认为战争的不可避免到为成功的目的而打破规则,两位作者的整体思想都来自于这位意大利思想家以及同样受其理论影响的著名军事理论家克劳塞维茨。
以上是就整体战争思想对《超限战》的追根溯源,而就新战术和新战法而言,两位作者更多地受到中国古代包括《孙子兵法》在内的一些军事理论和近二三十年来国外有关军事理论的影响。在作者的思想中,“兵者,国之大事。”、“知兵之害”、“非利不动”的战争观;沟通政治、经济与军事,协调军与民的作战方法;知己知彼的战争认识论;“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正合,以奇胜”、“制人而不制于人”的作战理念,凡此种种都是提取了以《孙子兵法》为主的包括《六韬》、《太白阴经》、《金陀粹编》等古代军事著作和孙武、范蠡、司马法、成吉思汗等众多军事家的思想精华之后凝聚而成的。例如作者在书中提出“胜律”、“偏正律”等理论,并论述说“无论是纯粹的战争行动,还是非战争军事行动,抑或非军事战争行动,只要是带有作战性质的行动,便都存在一个怎样准确选择主要作战方向和攻击点的问题,也就是在由整个战争、战场或战线构成的全向度上,确定你的主向度的问题。”19范蠡曾说:“时不至,不可强生;事不究,不可强成”,20吴起主张“审敌虚实而趋其危”,21曹操在为《孙子》作注写道“奇正分合,以敌为变”,这都为作者的思想提供了源泉。
除了受到卡尔·冯·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的深刻影响之外,在对西方军事思想的吸收上作者接受了艾克、艾克尔斯、鲁特瓦克、托夫勒、哈蒙德等人的诸多思想,并在《超限战》成功地总结和深化。两位作者就是这样博取中西之长,开拓自我最大的思维空间造就了这本在笔者看来能够成为一部对现代战争的准确描述和对未来战争的伟大预言的著作。
西方军事评论家的《解放军修订战争的艺术》、《中国空军大校军官的地缘政治学战略》等文章中,都以平心静气的态度对《超限战》进行理论探讨。他们指出,“两位解放军空军大校提出,现代战争的边界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平民生活和军事这两个领域亦连为一体。战争的胜利将取决于把武器、战略和不同的战场富于创意的组合,这与以往的战场有很大区别。两位大校引用了布热津斯基、托夫勒等美国思想家的观点,并把他们的讨论放在世界‘军事革命’的背景之下。他们知道,要削弱美国,就要加强国际组织和非政府组织。《超限战》是一本非常抽象的书,它没有提供改变战略或是对中国军队改组的具体方法。中国军事思想家面对着保卫着国家、抗击强大的外国军事力量的难题,看来他们把如何以弱胜强的灵感带进了这本书”。著名作家徐怀中少将在其新作《或许你看到过日出》中,描写了一位留法军事学博士对“超限战”的看法。他给作者的信中说,《超限战》是一本纯学术军事理论著作,“你们不仅勾勒出了全球化时代无所不在的战争草图,而且对此种广义战争的战法作出了有声有色的想定,只等未来战争实践为250多页的这本兵书作出印证了”。22这也正是笔者的希望。



①陶文庆《从 “超限战”到“超限行为”——“超限行为”析》
②卡尔·冯·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
③《超限战》结语
④雷蒙·潘尼卡《文化裁军》第一章
⑤《君主论》111页
⑥吴思《爪牙的思想——<超限战>读后》
⑦《超限战》上卷序言
⑧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
⑨《超限战》上卷序言
⑩“世界新军事变革译丛”——《第六代战争》
11T.N.杜普伊《武器和战争的演变》
12《军事哲学思想史》25页
13张保存编《世界新军事革命》
14亨利·艾克尔斯《军事概念与哲学》
15托夫勒《第三次浪潮时期的战争》
16格兰特·哈蒙德《战争悖论》
17同16
18肯尼迪·W . 汤普森《国际思想之父》
19《超限战》第六章“寻找胜律:剑走偏锋”
20《国语·越语下》
21《吴子·料敌》
22转引自《舰船知识》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