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鹰号离中国越来越近


 
本月六日，美国海军「小鹰号」航空母舰访问香港，靠港维修。时值台湾「大选」前夕，小鹰号访问香港，可以说是迄今为止美国向台海两岸发出的最明白无误的政治信号。


「小鹰号」是艘「政治航母」。自一九九八年进驻日本横须贺港，可以看出，近年来，它屡屡在中美关系和台海局势出现情况的关头，出现在中国领海附近，传达美国政府的政治意图。


一九九九年八月，台湾李登辉发表台独言论，台海关系再度紧张，在印度洋执勤的「小鹰号」航母进入南中国海，与「星座号」航母汇合，美海军第七舰队司令多兰中将宣称，美国海军无疑将监视近期台海的局势。


二○○○年二月，距离台湾「大选」不到一个月，小鹰号离开母港横须贺，航向台海区域，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部说，小鹰号进行的是事先排定的出海。


二○○一年四月十日，中美军机海南相撞后，美国国防部宣布，「小鹰号」正在南中国海海域巡弋，国防部发言人说，这艘航母是在结束泰国的访问后返航的，没有特别用意。


二○○二年十二月初，就在美军加紧部署进攻伊拉克时，「小鹰号」到香港停靠维修。维修后的小鹰号，直接驶往波斯湾海域，参加对巴格达的攻击。


现在，小鹰号又来了，离中国越来越近了。谁都知道，三月二十日，是台湾「总统大选」的投票日，亦是陈水扁强行推行的「公投」日。


但是，此一时已非彼一时矣。


就在上个月，美海军第七舰队旗舰「蓝岭号」驶进黄浦江，访问上海；据第七舰队司令维拉德少将说，中美两国海军可能会讨论进一步扩大军事交流事宜。


二月二十日，美国国务卿鲍威尔重申，中美关系目前处在三十多年来最好的状态，亚洲不会发生军事冲突；二十四日，鲍威尔再次向中国外长李肇星表示美国反对「台独」的立场。


在北京，有关朝鲜核问题的六方第二轮会谈已经结束，会谈气氛良好，虽然未达成联合声明，但是，媒体普遍认为，本轮会谈确实在「向前走「迈出了一大步。中国在解决朝鲜核问题上的重要作用，已得到公认。」


鹰派「执权的美国国防部人士则指出，在台湾「大选」的敏感时刻，中国批准「小鹰号」访问香港，显示中美双方在台湾问题上的默契，中方对美国处理台湾问题有信心，以及中美军事交流正常化。


中美之间的沟通，建立相互信任最重要。温家宝总理访问美国，布什总统在白宫会见他时，向媒体发表的一番话，已经明白无误地点明两国在建立政治信任方面达成共识和理解，尤其在台湾问题上。而「小鹰号」此时访问香港，更在军事领域，向世界，尤其向台湾现领导人以及大选后当选者发出清晰的信号。如果说过去美国是「知道」台湾问题在中美关系中的地位，现在，则是开始「理解」了。


北京在解决台湾问题时，不再一味强调「内政」，「外人不许干涉」等思维，而是将台湾问题置于中美关系的大框架内，积极与美国沟通，建立信任，达成共识，同时寻求以国际解决办法。此举基本改变了以往被动局面。


台湾大选就要开始了，小鹰号也来了，离中国越来越近了



「双重明确定调」：二○○二年以来的美国台海政策
2004年03月06日 02:55

 

在战机数量方面，「小鹰」号布置了四个中队的F－１４「雄猫」、F／A－１８C「大黄蜂」战斗机共四十四架。如果算上部署在冲绳KATENA基地美国空军第十八航空团的F-１５C/D战斗机，美国在先进战机数量上领先中国。  

美国乔治城大学政治学博士、台湾「国防部副部长」林中斌  



文/林中斌


二○○二年夏天之后，美国的台海政策同时出现两个「似乎」矛盾的趋势。国内国际专家各取所需，做出相反的论述。其实各对一半。让我们回顾两组代表性的事件。


两项尖锐包装不独不武


一、台湾不独。去年八月，台北说「一边一国」。之后，美方希望双方加强「事先告知」（prior consultation）的做法。二○○一年十月布江高峰会时，小布什面告江泽民：美国对台独是反对（against）。○二年十二月中旬，美军太平洋司令法戈访问南京军区，为近年来双方军事交流重大的突破。


二、大陆不武。二○○二年十二月十一日美国家安全会议顾问赖斯面告中共副总参谋长熊光楷：美国无法接受他一九九五年以核武威胁洛杉矶的说法；中共也不该误判，以为可用武力胁迫台湾统一，因为美国有能力和意愿履行对台北在防卫上的承诺。这项消息还是白宫主动向华盛顿时报提供的独家新闻，可见其受重视的程度。同月二十日，台湾的副参谋总长朱凯生结束了在华府与美国防部举行的「国防检讨会谈」。原来一年一度的「华美军售会议」首次改为随时应需要而举行。台美互动又向前迈进。


美国国务院亚太助卿凯利的某好友十一月上旬在夏威夷对我说：华府的台海政策已定，是「双重明确」（double clarity）。十一月中旬，美前国防部长佩里率团来台北后赴北京。团中某要角说：华府的台海政策辩论已完成，结果是「两项尖锐」（Both have been sharpened）。一个是美国的「一个中国政策」；另一个是「和平解决两岸问题」。（其实说白了，前者就是「台湾不独」的包装；而后者就是「大陆不武」的包装）。他又说，当美国为了防止台北或北京误解，而强调这两者中任何一项时，并不表示美国在另一项上的立场后退。


以上的发展呈现了四重意义：


一、火神崛起，红蓝靠边


在赖斯的故乡（Birmingham,Alabama）有家铁工厂，大门前有座火神（Vulcan）像。与赖斯想法相近的人自称为火神队（the Vulcans）。他们，有基辛格色彩，崇奉现实主义，非中国问题专家。火神队在二○○○年七月小布什竞选总统时，已开会勾勒外交政策的蓝图。与会的包括了后来出任副国务卿的阿米蒂奇及老布什的国家安全顾问斯考特罗夫特（Brent Scowcroft）等。


其中有关两岸部分简单的说：「美国要与中国建立有益的关系（productive relations）；中国是美国在东亚主要潜在的战略对手；美国要维持台海的和平。」其实，这已隐含了「台湾不独，大陆不武」。


在中国研究圈里有自称是蓝队（the Blue Team）的人，和被贴卷标是红队（the Red Team）的人。两辞源于中共解放军演习：「敌军」叫蓝军（the Blue Team），「我军」叫红军（the Red Team）。美国的蓝队强调中国威胁论，质疑克林顿当政时期与北京谋求「建设性伙伴关系」的政策。红队相信中国可以「和平演变」，主张与北京积极交往合作。


小布什刚上台时，他的团队对华政策存在两种对立看法。甲、中国基本上是美国的竞争者，但两者之间有共同的利益。所以，美国应强调「和平解决台海问题」。这接近蓝队人士的主张，较偏台北。乙、中国基本上是美国的朋友，但两者之间有基本的矛盾。所以，美国应强调「一个中国政策」。这接近红队人士的主张，较偏北京。


两边的辩论在二○○二年春夏尘埃落定。结果是红蓝队靠两边，火神队摆中间。「双重明确」脱颖而出。


二、战略清晰，战术模糊


克林顿时期两岸政策的特点是「战略模糊」，对于中共武力犯台，华府不承诺要如何因应。美方当时以为模糊的态度使得北京猜不透，于是不敢轻易尝试。但是，你模糊，它试探，试探便产生危机。一九九六年三月的台海危机严重的挑战了美国「战略模糊」的思维。小布什上台后采取了说清楚的办法，这多少受到赖斯的影响。赖斯求学时研究国际政治、苏联军事。她的重要心得之一是：「领导人一定要把外交政策解释得很清楚，让一般人都能了解」。


小布什政府说清楚的方式是双管齐下：美国绝不容忍中共对台用武；美国不支持甚至反对「台独」。这就是「战略清晰」。至于中共武力威胁下，如何防御台湾、用何防御台湾、何时防御台湾，美国保留战术层次的模糊。也就是「战术模糊」。


三、轨迹摆荡，方向不变


华府的两岸政策，表面上呈现出左右摆动的轨迹，其实长期的大方向却保持不变。华府如此调整政策，是要兼顾美国的三大国家利益：民主人权（政治）、战略安全（军事）、贸易赚钱（经济）。正因为这三大利益不无矛盾之处，要长期均衡的、整体的维护三大利益，便不免在短期作政策的摆荡以维持总方向不变。


民主人权上，美国与台湾最契合。贸易赚钱上，美国目前憧憬大陆市场的潜力，以中国为主要考量。战略安全上，情形不断变化。冷战后期，美国重视中国牵制苏联的作用。冷战结束后，美国愈来愈体认到中国对美国在西太平洋地位的威胁，于是更重视台湾的战略地位。九一一之后，本.拉登取代了中国成为美国首要安全的顾虑。为了反恐，美国必须与中国建立良好的关系。但是华府并没有忘却：中国不断提升战力，对美国仍是个潜在的威胁，因此台湾的重要性不能忽视。


让我们回顾过去十年华府的两岸政策左右摆荡的顶点。


一九九四年五月，李登辉飞机过境夏威夷未受礼遇，对台北不友善到极点。一九九五年六月，李登辉风光回母校康乃尔演讲，对台北友善到极点。一九九八年六月，克林顿在上海说「三不」（不支持两个中国与一中一台，不支持台独，不支持台湾参加以国家为成员的国际组织），又对台北不友善到极点。两千零一年四月，小布什批准大量军售给台湾，再度对台北友善到极点。


这些大事件的间隔各为十三个月、三十六个月、三十四个月，平均为二十八个月（并非坊间所传的二十个月）。


每次摆荡到某个顶点，国内总有人过度解读，过度忧虑，或过度期盼。但不知其轨迹又将摆回向中线。目前美国「双重明确」的两岸政策应属摆荡轨迹的中点，或平衡点。


四、北京两手，华府两面


其实，「双重明确」的定调，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北京调软了对华府的策略，以合作为主，淡化斗争。这有助于华府搁置了小布什早先对北京的强硬态度，以稳定双方的关系。


二○○一年一月，竞选时曾批评北京的小布什即将入主白宫。当时，中国副总理钱其琛在内部会议便建议：对美关系应以合作为主，抗争为副。以我们事后之明来看。此建议显然没有得到中共整体领导─尤其是军方─的共识。


二○○二年十月中，中共中央党校的《学习时报》发表对钱其琛的访问：「九一一事件后的国际形势和中美关系」。这应该是个得到内部共识的纲领性的文件。他说：「仅有斗争的一手还不够，发展合作的一手同样重要。合作的本身就是对美反华势力的重要牵制。」十月底江泽民访美，美方人士注意到以前对美强悍的一些北京外交官都变得温文儒雅。同时，解放军对美的态度也高度配合。


钱在上文中还说到中美之间三个没变：「一是中美之间合作的基础没有变；二是中美之间存在的基本矛盾没有变；三是美国对华政策的两面性不会变。」值得注意的有两点：一是钱置合作于矛盾之上的共识在中共内部可谓得来不易；二是钱对华府政策两面性的观察与本文所说的「双重明确」其实不无相通之处。钱也明白华府不可能完全倒向北京，但是台湾却不乏有此担心的人。


其实，北京对美及对台几乎同步调软身段。九一一以后，北京有一连串柔性因应台海两岸以及太平洋两岸的做法。这包括北京低调处理二○○一年一月吕秀莲加长访美过境时间、三月汤曜明为断交后首位台湾国防部长访美、九月康宁祥也是廿三年来第一位进入美国防部五角大厦的台湾国防部副部长。这还包括美国去年六月退出反弹道条约北京的冷处理，和北京于去年十一月在联合国安理会投票赞成对伊拉克武器检查的决议案。


对美，北京并未放弃斗争的一手。例如，解放军加强「三打」的训练（打航母、打隐形飞机、打巡航导弹）；北京和美国称为「邪恶轴心」国家维持联系。对台，北京也并未放弃硬的一手。例如，解放军加强用像飞船的「地效翼飞行器」登陆的准备；北京继续在国际打压台北。


在两岸问题上，华府采取战略的「双重明确」；北京采取以软手为主的「两手策略」。我们的因应共识呢？


按：林中斌现任台湾「国防部副部长」、早年毕业于台湾大学地质学专业、一九八六年获美国乔治城大学政治学博士学位、一九八七年出任美国「企业研究所（AEI）」亚洲研究部副部长。林中斌于二○○三年二月执掌台湾「国防部副部长」前，曾长期出任台湾「行政院大陆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此文作于二○○三年一月、原文题为「美国台海政策双重明确定调」，当时林中斌的职衔为台湾中山大学大陆研究所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