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病返贫”隐隐作痛—我省农民就医现状及症结调查
燕赵都市报
“庄稼人最怕生病!”就农民看病问题,记者在采访调查中多次听到这样一句话。这是目前我省贫困地区农民现实的生存状态。
记者从今年省政府召开的全省农村卫生工作电视电话会议上获悉,我省患病农民中应就诊而未就诊和应住院而未住院的比例分别是52.96%和53.12%,农村贫困户中60%是因病致贫或因病返贫。
贫困导致了多病,疾病加剧了贫困。因为穷,看不起病;因为病,变得更穷。“脱贫三五年,一病回从前”,疾病成了许多农民返贫的主要原因之一。农民在贫病交加的恶性循环中徘徊。
有业内人士呼吁,这样的恶性循环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省贫困地区的农民脱贫致富乃至全省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进程。
小病拖,大病扛
在国家级贫困县赞皇的一个偏远山村,耿五开着一家私人诊所。10多年的行医生涯,让他目睹了太多因为贫穷而不敢看病的现象。耿五告诉记者,当地农民多生活贫困,营养不良,而又靠昼夜劈块采石谋生,作息无序,故患病者众。
而村民前来拿药,不过是索要一些简单的廉价药物而已,有的甚至不要医生诊断便自作主张,“来两片止疼药”。耿五叹息说,其实有相当一部分人,早已百病缠身了。
在当地,农民看病是一件难事。有农民把自己的境地用一句顺口溜来概括,叫:小病拖,大病扛,扛不过去见阎王。
村民们多没有文化,不知病理,生病不去看医生,有的甚至还自诊自断,胡乱吃药,以致往往发生许多不测。一位老太太春节扫房时,从柜底下扫出一个药片,没舍得当垃圾扔掉,一扬脖塞到嘴里咽了,结果因药物过敏险些丧命。
在当地有这样的俗语:“宁可世上挨,不可土里埋”。可以看出,农民兄弟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下和并不优裕的物质生活中磨练得像优质钢材一样,既坚硬又富有弹性,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去看病的。耿五说,尽管如此,你若划分村民的账目,在村里很大一部分人只能有这样两条:吃饭,吃药。
村里有一对夫妇,经常生病,都才年过40,却已苍老得不成样子。本来就捉襟见肘的日子,疾病使他们困顿的生活雪上加霜。他们一贯是小病不看,大病小看,真到难以忍受的时候,才会来拿一些药回去吃。一天深夜,这家男人来敲耿五的门,说老婆病得厉害,赶快去给看看。耿五看过后,他们又让开点药片,耿五很坚持,说:非输液不可,不然就熬不过去了!丈夫问“得多少钱?”耿说“30块。”躺在炕上气息微弱的妻子听罢死活不让输了。最后执意只拿了5元的药算了。
类似的状况在农村并不鲜见。
“因病返贫”
虽然现阶段大多数农民已经跨过了温饱的门槛,然而,农民看病难、因病返贫的现象不容乐观,并且在一些地方还相当严重。
黄骅市小韩庄是一个典型的边远贫困村。该村因地下水源污染,农民常见病、多发病已不再局限于感冒发烧和腹泻,而是扩展到非传染性的慢性疾病,目前,村里有很多人正被疾病困扰,脑血管、恶性肿瘤患者也不在少数。
村里,有很多已脱贫的村民往往因为生一场大病而返贫。有少部分村民则因病情严重,家境贫穷,无力承担高额的医疗费用,只能躺在病床上被病魔折磨。
有统计数字显示,目前在我省农村,因病致贫、因病返贫的人口已经占到贫困人口的约60%。由此可见,正视农民看病难、因病返贫现象,在农村建立一套切实可行的的医疗合作保障体制,不但是关系农民健康的大事,更是关系到农民脱贫致富的大事。
来自基层的人大代表穆涛一直工作医疗战线,进京前就被乡亲们嘱咐再三:一定要把农民看病难的问题反映上去啊!她对农民看病难自然也是体会颇深:这些年来,农村返贫现象时有发生,可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返贫的主要原因不是别的,而是由看病欠债所造成的。他们中的个别人甚至处于一年的收入抵不过医药费用的无奈境地。
记者调查发现,在我省一些偏远农村,由于一场大病,好多原本几近小康的家庭已盆净钵空。
尴尬的乡村问医
在农村,医疗卫生条件差,也是得了大病的农民必须面对的实际问题。
枣强县卷子乡(现已合到张秀屯镇)几年前全乡村民集资20多万元兴建卷子卫生院,可到后来镇里因财政吃紧支付拖欠已久的教师工资,挪用了集资款,致使快要竣工的卫生院成了“烂尾工程”。没想到,这一停就是3年多。
如今卫生院只剩下一个吴姓第二留守人员“看家”,一派萧条。望着四周长满荒草的半拉子卫生院,农民们心痛不已。他们除了心疼自己的血汗钱的“泡汤”,更担心将来患病了连一个就近治疗的地方都没处去。
去年底,省卫生厅针对全省农村卫生状况进行过调查,被调查的3522个乡镇卫生院,约有三分之一处在入不敷出的困难境地;实行大病统筹的仅占1.4%。
“不少乡镇卫生院房屋简陋,年久失修,有的仍在使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建的旧平房;医疗设施落后,有的连普通的X光机、B超都未配备。村级卫生室有相当一部分行政村至今没有卫生室,村级卫生室基本是“土郎中”坐堂。农民群众看病极不方便。”衡水市卫生部们的一位官员告诉记者。他说,农民小病不出村,得了大病又不信任乡村级医院,使乡村问医一度陷入困境。
饶阳县同岳乡卫生院院长张汝坤不否认这个说法,在他看来,一些个体诊所甚至超过了乡镇卫生院,它们的体制比卫生院灵活,设备比卫生院先进。同岳乡卫生院人气最旺的时候有20多个员工,现在只剩下了7人。主要原因不是人太多,而是医院太穷养不起。整个卫生院只有6张床位,当地人口却有1.3万人。也就是说,每2000多人才拥有一张床位,每2000人才拥有一名医生。张汝坤无奈地说,卫生院现在是“只求温饱,不敢奢望发展”。
调查中记者走访了多家乡村医院,给记者留下的印象是:门前冷落鞍马稀。
怎一个“贫”字了得
以往乡村医院是农民身心之所依。在他们看来,在这里看病起码花费不会太高,来去也方便。而今一些地方的农民干脆“不去看病”或者是“不想看病”,因为他们对乡村卫生机构颇有微词,意见主要集中在药品的质量和价格上。
好多乡村诊所多为私人经营,主管部门也疏于管理,一些医生服务意识不如牟利意图,药品以次充好,定价时高时低。同时,某些乡村医生滥用处方,这也使部分农民畏于看病。
农民因为自身经济状况无法给医院带来效益,医院也因技术原因给农民带来伤害。据一位在县城医院工作的内科大夫讲,他接诊的一些偏远农村的患者,几乎都是恶性肿瘤,而且是晚期。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后来他分析了原因,一方面是农民没钱,对病只能一拖再拖,终至不治;另一方面,当地医疗条件差,不能对症治疗,使病情恶化。在许多农民的印象里,卫生院和个体诊所一样,只能卖药输液,是不能看病的。
贫穷落后之地无不孽生迷信活动。在保定白洋淀附近一个小渔村,除了村医之外,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医疗机构”:巫婆!当地十里八里内有的农民患病后,不是去求医就诊,而是去求神问鬼拜菩萨,严重影响到农民的生命健康和切身利益。
据了解,我省城乡居民卫生条件和健康水平的差距越来越大。我省有80%的卫生资源在城市,农村的医疗保健水平低下,从业人员整体素质较差,孕产妇死亡率、儿童死亡率远高于城镇居民,一些传染病、地方病时有发生;农民健康保障制度不尽完善,一些地区特别是贫困地区农民因病致贫、因病返贫的问题非常突出。这些问题已经成为制约农村经济和社会发展、制约农民增收的一个重要因素。
“农民基本医疗同衣、食、住、行同等重要。重视农村卫生工作,缩小城乡差距,提高农民健康保障水平,是提高农村生产力,促进经济发展和改革开放的必要条件,也是农村经济和社会健康发展的必然要求。”省卫生厅的一位官员接受记者采访时如是说。
农村医疗亟待输血
这些年来,农村返贫现象时有发生,可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返贫的主要原因不是别的,而是由看病欠债所造成的。他们中的个别人甚至处于一年的收入抵不过医药费用的境地。
由此可见,正视农民看病难、因病返贫现象,在农村建立一套切实可行的的医疗合作保障体制,不但是关系农民健康的大事,更是关系到农民脱贫致富的大事。
一位省农办调研人士认为,农村医疗保障制度不健全成为制约农民就医的首要因素。由于农村医疗机构资金短缺,设备简陋,对一些常见病也无法治疗,只能做一些最简单的治疗,致使农民患者长期经受病痛的折磨。
此外,有不少患者因家庭经济困难,失去最佳治疗时机,小病拖成大病,有的甚至成了不治之症,造成终身遗憾。调查资料显示,患病时间最长的达20年之久,至今尚未治愈。有些患者面对昂贵的药品和医疗费用只能“望病兴叹”,放弃治疗。
农村医疗亟待输血。为使贫困地区的农民走出贫病相煎的困境,人们进行了各种尝试。我省曲周、饶阳、迁安三县自今年8月开始了农村的新型合作医疗试点;元氏县开办连锁医院,为农民提供优质低价医疗服务。
“没有农民的小康,就不可能实现全面的小康社会。而如果农民看病难、因病返贫问题得不到妥善解决,农民就难以实现真正的小康。对此,我们不能再拖延。”主抓全省卫生工作的副省长孙士彬在2003年7月召开的全省农村卫生工作电视电话会议上特别强调,我省将在农村强力推行新型合作医疗制度,力争到2010年这一制度在全省“遍地开花”。
如果这一制度能得以普及,农民也许再也不必叹息“病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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