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三界事务所 水中花(2)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妖怪,是人死后的灵魂修炼而成的。在长期的修炼中,他们放弃了一切曾经拥有的东西,成了一个无名无姓,无根无底,甚至连本身的形体都消失了的妖怪,人们都叫他们魅。这种叫魅的妖怪虽然也是妖怪的一种,却是最低级的妖怪,他们喜欢模仿人类,因为他们连性格都没有……”
于小莲仰身躺在小船里,用一片荷叶挡住了刺眼的正午阳光,她的嘴角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狗尾巴草上下晃动着,表明她还没睡着,正在听斜身采莲的外婆讲着故事。
外婆已经很老了,但是依旧每天用青花的包头布包着雪白的头发,穿上一身同色的衣裤,带着她最小的外孙女,荡着小船穿梭在一大片的荷塘里。她喜欢这片荷塘,只要小船一钻进荷塘,她那核桃一样满是皱纹的脸上就会出现一种少女一般的笑容。
于小莲喜欢外婆,更喜欢躺在船上听外婆说那些莫名其妙的故事。妖怪,精灵,鬼魂,这些虚无缥缈的故事不知道外婆从那里听来的,但每一个故事里的人都有名有姓,仿佛是真实发生过的。
一片白云慢慢的飘了过来,挡住了炎热的阳光,留下几分清凉。
中午的时候,外婆兴致很高,连吃了两碗大米饭,还喝了一大碗的莲藕汤,这才躺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的竹凉椅上,一边看着一点一滴的阳光穿过槐树的枝叶,一边继续给于小莲讲妖怪的故事。
“小莲,如果有一天,外婆死了,你一定要离开这里。”外婆讲完了一个故事,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离开这里?那我去那里呢?”于小莲坐在地上,玩弄着手里的一个蝈蝈笼子。
“去S市,找一个叫萧蔓的人。这个世界上,除了外婆,你只能相信她一个人。你明白吗?”外婆虽然老了,可是她的眼神还是那么的清澈。她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于小莲,说:“这是她的地址,里面还有一千块钱,是去找她的路费,你一定要收好。我一死了,你立刻去找她,一分钟都不能停。懂吗?”
于小莲接过信封,有些害怕的望着外婆,在她的印象中,外婆会一直的陪伴着她,每天每时每刻……
可是,有些事情并不如她所想的那样。她才接过信封,外婆的头突然一歪,就这样离开了她最疼爱的外孙女。
“外婆……外婆……”于小莲颤抖着双手,轻轻的摇着外婆的身体,回答她的不是外婆那慈爱的笑容,而是越来越冰凉,越来越僵硬的外婆。
于小莲紧紧的握着手中的信封,对着外婆磕了几个响头,含着眼泪离开了家。
早上九点,窗外上班的人群在朦胧的细雨中显得异样的忙碌。
“我还是喜欢出太阳的日子,起码出门的时候可以不用打伞。”萧蔓喝完了杯子里最后的一口咖啡,将手中的报纸随手丢在桌子上,走到换衣间的衣柜前,拉开那个三开门的巨大衣柜,望着里面挂满了的各色衣裙开始发呆。好一会,才嘟囔了一句:“没衣服穿了。”
旁边的红鸟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丢下一句:“你还叫没衣服穿,那别人不是早就衣不遮体了。”
好不容易在一大堆的衣服中找出了一条黑绸的短身旗袍换上,萧蔓又开始对着一大柜子的鞋子开始发呆。
“到底是人类的女子,总是会浪费大量的时间在衣服和鞋子,还有各种首饰上。”红鸟微笑着对窗台上的一棵茉莉花说。茉莉花在微风中点了点头,露出可爱的笑容。
一个细微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然后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我们有客人了。”红鸟皱眉看了看依旧在那里不停换鞋子的萧蔓,只好走过去把门打开。
一个衣衫破烂,脸上和身上满是泥巴的小乞丐怯生生的站在门口。她抬头望着高大的红鸟,小嘴巴动了几下,却紧张的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红鸟的眉头皱紧了,说了一句:“怎么混成这个落魄的模样。”将小乞丐让进了屋。
“是谁啊?”萧蔓单脚穿着一只黑色的小靴子,两只手却各拎着一只不同款式的鞋子,单脚跳了出来。她一眼看见小乞丐,立刻“咦”了一声,也说了一句:“怎么混成这个德行?”
小乞丐洗干净了脸上的污泥,穿上了一件萧蔓的T-shirt,坐在桌子前,狼吞虎咽的吃着红鸟亲手做的饭。萧蔓看完了手里的信,叹了口气,说:“这么说,你外婆已经去世了。”
小乞丐……这时候已经恢复了于小莲乖巧伶俐的样子,她点了点头,紧张的望着萧蔓,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她不明白为什么外婆要让她来找这个从没听说过的女人,更不明白为什么她要相信这个女人。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萧蔓用手指点了点面前的杯子,想再要一杯咖啡。红鸟却只给她倒了一杯清水。(红鸟的话:咖啡喝多了对人类的身体不好。萧蔓的话:我还算一个纯粹的人类吗?青鱼的话:反正你不是妖怪。)
“我……我不知道……”于小莲怯懦的说。
萧蔓叹了口气,说:“没经历过天谴的妖怪,就是比正常的妖怪要笨,连自己要干什么都不知道。”
于小莲不明白萧蔓在说什么,傻乎乎的看着她。
萧蔓看见她那副愣神的模样,也吃了一惊,好一会,才小心的说:“你外婆……她什么也没告诉过你?”
于小莲更纳闷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告诉我什么?”
萧蔓说:“关于妖怪的事。”
于小莲点了点头,说:“外婆给我讲过很多妖怪的故事。”
“故事!”萧蔓怪叫了一声,按着额头,说:“天啊,你外婆竟然没告诉你,你是一个妖怪吗?”
于小莲瞪大了双眼,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三年前的夏天,一个下着暴雨的中午。
萧蔓站在一大片的荷塘边,呆呆的看着那一点点的雨点落在翠绿的荷叶上。每次看到荷花,她都会停下来久久的凝望,静静的想一些遥远的往事。周围没有人,她将手中的伞丢在地上,可是那雨点却绕过了她,一滴也没有沾在她身上。
可是,一阵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并且那霹雳般的雷声越来越近。
抬头望去,一个又一个闪电撕裂了天空,正追着一个人影向萧蔓这边过来。
“怎么会这么追着劈一个人类?”萧蔓有些愣住了,她明显的感觉到那是一个标准的人类,没有任何灵力的普通人类。等那个人影靠近,她忍不住勃然大怒了,那分明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死天帝,你吃了狗屎了!居然让雷公劈一个老太太!”萧蔓脸色铁青的一边怒骂着,一边对着天空连续丢了上百个灵力球。
各种颜色的灵力球瞬间击散了浓密的乌云,雷公和电母、风神、云童四个倒霉的家伙被一阵猛烈的灵力球打得鼻青脸肿在天空中傻眼了,不过看见萧蔓那铁青的脸色,什么也没敢说,灰溜溜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