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在北京生活了4年,这样的夏天还是让我难以忍受。
仿佛连上网都是在受罪,眼前的字越看越花,四肢也渐有肌无力的征兆,漫无目的地点开链接却又没有耐心去看完,心烦啊,吹空调都不管用。
回家的路上,看到体育场里竟然有人在踢小场。自从区里的那块土地被圈上盖楼以后,踢球的“散户”们就渐渐绝迹了。新盖的体育场高档豪华,绿地茵茵铁门紧锁,只为800元的场地费才偶尔一开,天下确无免费之午餐,更何况球场乎。看着场地里高矮胖瘦的老少爷们,大呼小叫,或奔或走,竟然技痒,有了一种久违的冲动。
记得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一下班便趟球直奔土场,此举一来热身,二来提高跑动中的盘带技术,远胜过中国足协的12分钟跑。于尘土飞扬中觅一技术型球队,打声招呼便可加入,大家互相都不怎么熟,完全用脚对话,谁技术如何,活儿好不好,踢两脚便知。虽是游勇散兵,无组织无纪律,但我靠技术吃饭,总能以盘带服人,妙传制胜,小场之上也算浪得几分虚名。
我踢球的时间不长,从上了高中才开始玩,也就11年。刚开始非常菜,所在的队也很菜,总是被人狂灌,可那时我们队长很认真地对我说:你看他们踢了那么长时间还总被你断,你要是好好练绝对有发展。后来知道队长那是在鼓励我,足球和篮球正相反,攻难守易啊,可年轻人需要的就是鼓励,从此咱就有了唯一的体育爱好——play soccer。
我有时候做事爱一根筋,刚开始有人说我"瞎跑没有技术",为这话咱专攻过下三路,树林子里盘带,楼道里颠球,踢碎学校玻璃检过讨,看高峰那届亚洲杯逃过课,还有一次跟我妈生气离家出走1天半,就因为看球的时候她要我背英语单词。当时还文武兼修地办过两期队内杂志,文章是copy曾经很火的《足球俱乐部》,插图是手绘高桥阳一的《足球小将》,文化底蕴有了自然就会触类旁通,竟从胡卫东蒙眼练三分的故事中悟出夜里盘带可以培养球感和空间感的道理,要不怎么说功夫和铁杵有辩证的唯物主义因果关系呢,当我把夜里带球练出的脚感用在球场上的时候,终于体会到扬眉吐气有自主知识产权是一种什么滋味。后来到了大学逐渐成为中场发动机,因为我姓马,兄弟们恭维的时候也把诸如马拉多纳、马特乌斯、马尔蒂尼之类的美誉送给我,大学的我仍是年轻人,所以我认为这样的鼓励还是很必要的。
球风基本定型是在毕业一年左右,自认为还是比较用脑子踢球的人,不过也有遗憾,一是过于专注技术而荒废了体能,踢不了大场,几个来回就已疲软,因此更愿意在小场里游刃有余,自由自在;二是不爱射门,总觉得我把人过了,空挡闪开了,球舒舒服服传到前锋脚底下,剩下的事情民工都可以干,这也和我低调不喜张扬的性格有关,追求过程才是更高的境界嘛:);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mm们都不怎么喜欢足球,球场上我始终独善其身连个助威加油的红颜都没有。
我爱过人,用假动作过人,等对手失去重心的时候盘过对方,在跑动中寻找意想不到的线路,人缝中一个直传或斜传——像阴谋家一样,如果我们的舍普琴科或大罗心有灵犀的话,so perfect!如果踢飞,则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你丫李毅吧”。
后来单位组建球队,曾私下盘算过,在这帮颠球不过10的一群人中我总该当个场上队长吧,再不济也算是个核心球员呀,没成想局里的球队不过是为团委服务的工具,球场上领导说了算,培养对象当核心,向我这样喜欢带来带去无视组织安排,不听领导指挥的人,自然坐上了小板凳。年轻人血气方刚,总想凭一己之力改变环境,但最终往往环境没有变,你却先向它低了头。球场如官场啊,这也算是我的替补感悟悟吧。不过我们的球队3年来好像也没赢过什么重要的比赛,前一阵参加交管系统的7人制被一帮3、40岁的老哥们淘汰了,当然,我没有上场。
所以今晚看到久违的小场比赛,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快速跑回家,换上足球装备,仗着警察的身份加入比赛。身体对于运动是有记忆的,虽然足球在我的生活中已逐渐变成电视和报纸,但毕竟“哥们我还练过”,踢了几脚就有人开始主动传球给我,即使现在腿粗速度慢了,腰粗转身费劲了,但这感觉还是帮我制造了几次杀机。10分钟后,我们的攻势起来了,过人的作用就是这样,它能带给你情绪,摧毁对方的自信,同时鼓舞同伴们的士气,打出流畅的配合。
当天色渐暗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精疲力尽,于是约定一球定输赢,这是小场常见的结束比赛的方式。对方的后场长传被断,球传到我脚下,一脚踩球,一手示意队友跑位,这时一个人猛扑过来,左晃右拨轻松骗过,快速带了两步,一个直塞身后,我们的前锋便单刀了,虽有越位嫌疑,但进球是快乐的。
大汗淋漓地走出球场,脱下鞋,光脚踏在回家的柏油路上,感受着地面的微热,心情也随晚风摇曳。路上仍有为了生计而刚刚下班的人群,平时的我也是这些忙碌蝼蚁中的一员,背着欲望的重负埋头爬行。可今晚,我感到很快乐,原始而简单的快乐。
路灯下,一个瘦弱的孩子带球飘过,那不正是十年前的我吗?